第9章

滿殿哗然,辱罵之聲四起。


 


他們每多說一言,堂上的李少卿面色就難看一分。


 


最後他維持不住作為一宗掌門人的儀態,一個掌力飛過來砸在我身上。


 


磅礴氣勁擊中胸口,我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上殿柱,一大口鮮血噴在地上。


 


餘光裡,秦汐憐的得意掩飾不住。


 


發間玉簪驟然發燙,花酌月慍怒地傳音入密:「李少卿敢動我的人,小眠眠,等我。」


 


我預料到了無妄真人會怒,但沒料到他竟不顧身份直接出手。


 


我的雙手被捆仙繩覆著,隻能強忍劇痛跪地起身,嘴角蜿蜒的血跡滴在衣服上,眼神裡卻不認錯。


 


「李宗主好大的威嚴。事情尚未查清,便定我的罪?」


 


無妄真人起身怒斥。


 


「長臨道心穩固,豈會因你的邪術輕易被吸走了靈力?


 


「你跟你娘虞茵一樣,用妖媚邪術蠱惑道侶。」


 


「李少卿——你罵我便罷,有何資格辱我娘親?!」


 


我聲音嘶啞,字字泣血。


 


「當初,可是你親自求我娘,求我,來救你這心尖上的徒弟!」


 


「若非是我,你那徒弟如今還躺在病榻上做個廢人。」


 


我掃視一旁所有弟子,「說我是妖女,說我用妖術——那你們無恨宗別求我救你們的大師兄啊。你們一個個才是道貌岸然的小人,利用完就忘恩負義的的偽君子,呸——!!」


 


這番話戳中李少卿肺管,他身形一閃瞬至我面前扼住我脖頸。


 


滿殿之人,竟無一人出聲阻攔。


 


我意識即將渙散之際,一道磅礴無匹的靈力轟然撞入大殿,

李少卿被震得踉跄後退。


 


殿內所有弟子,包括那些金丹期長老,皆在這威壓下臉色煞白,修為稍弱者更是雙腿一軟,直接癱跪在地,連頭都抬不起來。


 


29


 


殿門處,金光刺目,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踏光而來。


 


花酌月如神祇臨世,紫袍長袍在激蕩的靈力氣流中獵獵飛揚,墨發無風自動,襯得那張俊美近妖的面容愈發驚心動魄。


 


那雙平日總含著幾分慵懶笑意的鳳眸,此刻唯有焚天煮海般的怒意。


 


「真君——」我喉間沙啞,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所有強裝的鎮定瞬間瓦解,委屈的淚珠傾瀉滾落。


 


花酌月長臂一伸將我攬入懷中,指尖輕拂,捆仙繩碎成粉末,溫涼指腹擦過我唇角血跡,動作輕柔得與他周身駭人氣勢截然相反。


 


有人悄聲問,

「這是哪位大能?怎的從未在宗門大比上見到過?」


 


「這人的模樣瞧著不過二十出頭,怎的氣場這樣強?不知修為幾何?」


 


一些女弟子看呆了,還尚未有人能比魏長臨更光風霽月的修士呢。


 


「何人敢在無恨宗放肆?!」李天峰不識好歹地大著膽子喝道。


 


這位道友,來我無恨宗怎的都不遞名帖?


 


花酌月甚至未瞥他一眼,隻袖袍微動,李天峰便如被掐住脖子的公雞,再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抬眸,視線直刺李少卿,「二十年未見,別來無恙,少卿師兄。」


 


所有弟子如夢初醒,目光由疑惑驚疑轉為見到傳說中大佬的驚喜和豔羨。


 


無恨宗規矩森嚴,所有弟子立即齊聲行宗門禮:「弟子拜見師叔祖。」


 


幾位長老亦神色恭敬:「見過花師兄。


 


花酌月目光掃過全場後對李少卿冷嘲:「師兄,你教導的弟子——還算是懂規矩。」


 


白子衍臉色難得溫和:「花師兄,無恨宗正在處理家事,還請一旁就座。」


 


「我來的正是時候。」


 


花酌月打斷他,低頭看我,聲音放緩:「別怕,有我。」


 


他旁若無人地飛身掠上高臺,徑直坐在無妄真人身側主位。


 


所有人也都看出師叔祖和妖女相識。


 


「這妖女怎會認識花師叔?」


 


「莫非連師叔祖也被她蠱惑了?」


 


秦汐憐SS攥著手裡的劍,唇瓣咬得發白。


 


花酌月傳音再次入耳:


 


「沒關系,我在這裡給你撐腰。誰也不敢動你。」


 


「李少卿也不行。」


 


我抹去眼淚,

揚聲道:「無妄真人,雲逸真君!今日之事我都不知發生何事,就將我捆來,未容辯白給我定了罪,弟子不服。」


 


有花酌月坐鎮,無人再敢造次。


 


李天峰想說明原委,無奈下了禁言咒,白子衍隻得親自陳述。


 


原是魏長臨在練劍崖靈力驟然枯竭,他的斷念劍正在空中,失控墜落不幸刺中胸口,雖未傷及性命,但藥堂長老診出他靈脈的靈力正持續消散,跡象已存數月之久,恰與我入宗時間吻合。


 


他指著我,聲色俱厲:「除了你這合歡宗妖女,還有誰能用此等陰損手段?」


 


靈力驟然枯竭是我所致,但我不能承認。


 


「真兇」秦汐憐蓮步輕移,對著花酌月盈盈下拜,身段柔婉,好像一朵盛開的白蓮花。


 


我胸口一陣發悶:真君他不會心軟吧,她可是心如蛇蠍啊,都是裝的啊……


 


「弟子秦汐憐,

拜見花師叔,」她嗓音柔得能滴出水來,話裡藏針,「眠眠師姐年紀尚輕,於合歡宗功法掌控或有疏漏,一時失手也是情有可原。還請師叔與諸位長老看在師姐並非存心的份上,寬恕她這一回吧。」


 


呵,又是這招,明著求情顯出她的良善,實際卻將罪名SS扣在我頭上。老掉牙的說辭,她也不嫌累得慌。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嘴角撇了撇,滿心不屑。


 


花酌月不置可否,目光反而轉向高座上的無妄真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師兄,眠眠出身合歡宗不假,但她所修功法效用如何,旁人或許不知,你——難道不清楚嗎?」


 


無妄真人臉色一變,「花師弟,你此言何意?」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鋒,隱隱有電光石火迸濺。


 


花酌月更加挑釁,

「若她修習的當真是損人利己的邪術,師兄你又何必當初親自登上合歡宗的門,低聲下氣求娶她過來,為你那寶貝徒弟療傷續命呢?」


 


我立刻擺出十足的委屈姿態,「宗主明鑑,若弟子對夫君有異心,何必這般曲折。若我行雙修邪術,就憑夫君那空空如也的身子,又能榨出幾分靈力滋養我?不是白費辛苦。」


 


秦汐憐不見勢不妙,再次開口,「師叔此言未免過於偏袒眠眠師姐了,有些不公。」


 


白子衍作為執法長老也順勢道,「看您和這妖女的關系似非常熟稔,然宗門規矩森嚴,不可因一己私情斷案。」


 


花酌月冷下臉來,站起身,目光掃過臺下眾人。


 


「你們口口聲聲斥她『妖女』,就因她出身合歡宗?那我問你們,她可曾做過一件對不起無恨宗之事?」


 


「反倒是她,不惜耗費自身本源靈蘊滋補你們口中那位關乎宗門未來的大師兄!


 


「你們非但不知感恩,反而以怨報德,群起而攻之!我倒要問問,無恨宗傳承千年的規矩就是忘恩負義嗎?」


 


所有弟子低下頭沉默不語。


 


他看向李少卿,「師兄,你教出來的弟子果真同你一樣——忘恩負義。」


 


「忘恩負義」四字刺得李少卿身形一晃,他嘴唇動了動,竟是一個字也未能反駁。


 


花酌月掠至我身旁,手中玉骨扇不輕不重地敲了下我的額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親昵:


 


「惹禍精,自己捅的簍子,自己收拾幹淨。」


 


我訕訕地嘟著嘴,「知道啦——」


 


我轉向眾人,「魏長臨靈力枯竭一事確有蹊蹺,但我有辦法救他。」


 


李少卿雙眼放光,「若你能救長臨,今日之事,

本座可不再追究。」


 


我噗嗤一聲笑了,「不,一定要追究。罪魁禍首不是我,可並不代表沒有別人暗中加害。難道宗主不想知道,是誰在背後對您寄予厚望的首徒下此毒手嗎?」


 


我看向秦汐憐,此時她還不知道自己就是那個神不知鬼不覺下毒的人。


 


「讓我救魏長臨,可以,但是——要嚴懲那個罪魁禍首。」


 


執法長老白子衍主動道,「當然,按門規,必將罪魁禍首廢去修為,逐出師門!」


 


30


 


眾人移步藥堂,魏長臨昏迷在榻,面無血色,斷念劍靜靜置於一旁,失了往日靈光。


 


滿室弟子見他這般模樣,皆是面露痛惜。


 


「你們不是說我的雙修之法是邪術嗎?」我環視眾人,聲音清冷,「今日,便讓你們看個分明。」


 


已有女弟子漲紅了臉啐道:「不知羞恥!

豈能在大庭廣眾下行苟且之事!」


 


男弟子自然也是撇過了頭不說話。


 


白子衍立即吩咐眾人退出室外。


 


「不必。」我出聲阻止,「你們就在這裡看著。」


 


所有人背過身,隻花酌月和秦汐憐沒有動。


 


我上前,輕輕褪去魏長臨上衣,盤膝坐於他身後。


 


室內寂靜,隻能聽到細微的呼吸聲。


 


有人耐不住好奇,悄悄回頭,見到此景,皆是一愣。


 


我自是做做樣子。


 


昨日剛為他療傷,靈力僅恢復三成,此刻真正要做的是潛入他識海,解開我早前種下的術法「枯榮引」,又假意運功片刻,方才收勢。


 


不少弟子目睹了這所謂的「合歡宗邪術」,竟隻是這般靈蘊相渡,與想象中糜爛景象大相徑庭,臉上紛紛露出驚疑不定之色。


 


「這……這便是雙修之法?


 


「竟不是……不是肌膚相親,顛鸞倒鳳?」


 


「莫非我們一直誤會了她?」


 


甚至有人嘟囔道:「難不成真不是她害了師兄。」


 


不多時,魏長臨眼睫微顫,緩緩蘇醒。


 


他第一件事便是運轉靈力,一旁的斷念劍發出輕微嗡鳴,靈性漸復。


 


藥堂長老急忙上前號脈,片刻後,臉上堆滿笑意:「好了!長臨的靈力恢復了。」


 


秦汐憐語帶關切:「大師兄,你可感覺好些了?」


 


「無礙。」


 


有弟子忍不住追問:「大師兄,自始至終這妖女——虞眠眠歷來皆是如此為你療傷?」


 


見魏長臨點頭稱是,無數道目光躲閃,先前叫囂最兇的幾個,更是面紅耳赤。


 


隻有無妄真人一幅早已了然的樣子,

並不驚奇。


 


花酌月一聲輕哼,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他看向藥堂長老,語帶嘲諷:


 


「虧你執掌藥堂多年,連自家首席弟子身中奇毒都診不出來?」


 


「中毒?!」


 


此言石破天驚,震得所有人神色驟變。


 


魏長臨此刻才注意到花酌月,宗門中竟還有一個生臉。


 


李少卿立即介紹,「長臨,這位是雲逸真君,你當叫一聲師叔。」


 


他拖著病體起身恭敬行禮。


 


藥堂長老臉色一陣青白,再次搭上魏長臨的腕脈,凝神探查許久才顫聲道:


 


「長臨,確實中毒了。」


 


「此毒名為『蝕靈散』,能令靈力如沙漏般悄然消散,劑量極微,一般人察覺不出。」


 


秦汐憐聽到毒藥名字,身形一顫,看向我。


 


魏長臨疑惑道,

「絕無可能,自從築基我已行闢谷,未曾進食凡俗五谷。怎會中毒?」


 


眾人紛紛猜測,或許是衣物、屋內燃香有問題。


 


「不可能,大師兄所用之物皆精挑細選,且是日常供應,我等皆用,為何獨獨大師兄中毒?」


 


「長臨,你再仔細想想,近日可有不同尋常之處?」


 


我適時露出恍然之色,演技十足地驚呼:


 


「哎呀,我想起來了。每日卯時,皆有一名弟子送藥膳至蒼梧院,說是溫補經脈之物。我體質特殊,用不上此物,便讓那弟子悉數送去給夫君飲用了。這些時日,唯有此物是入口之物!」


 


我清晰看到秦汐憐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她這麼聰明,想必已然知道自己才是那罪魁禍首。


 


很快,那名送藥膳的雜役弟子被帶來,他何曾見過這般陣仗,

跪在地上抖如篩糠,涕淚橫流地交代:


 


「那藥膳,是秦師姐叫我拿給虞師姐的。虞師姐沒有喝,確實送到了首席師兄屋裡,每日飲下。」


 


秦汐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淚落如雨,連連否認:


 


「師尊!不是我!我怎會害大師兄!」


 


她又指著那個弟子,「你,肯定是你,你在那藥膳裡下了毒,想栽贓在我身上。」


 


我豈會給她喘息之機,立刻補上一刀,「秦師妹,藥膳原本是你要給我的。莫非——你真正想毒害的人,是我?」


 


魏長臨目光驟然銳利刺向秦汐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