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吩咐她:
「幫我把這份開會用資料打印 10 份黑白雙面的。」
她一會兒問我:
「可是公司的彩色打印機壞了怎麼辦?」
一會兒又問我:
「打印幾份啊?」
我和她再次重復了一遍後,她繼續問:
「好的,單面打嗎?」
見我不說話,她頓了頓才問:
「……這份資料是要用來幹嘛的來著?」
我咬著牙帶她,凡事親力親為,給她做足了示範。
沒想到,一天晚上我刷到一個熱門帖——
【在職場中立什麼樣的人設才能不用幹活?】
1
看到這條帖子。
鬼使神差地,我點了進去。
樓主洋洋得意地分享著自己的摸魚心得。
評論區更是各路牛鬼蛇神在傳授經驗。
我劃著屏幕,一條高贊評論猛地映入眼簾。
【這些方法我都常用的啊,嘻嘻。】
【裝傻把她問煩了,她就自己上手幫我弄好了。】
【成功讓怨種前輩幫我幹了所有活,又能準時下班玩去啦!】
這條評論的頭像,是楚菲菲精修過的自拍。
甜美又精致。
我的心髒猛地一沉。
或許隻是長得像吧。
我這樣安慰自己,直到點開了她的主頁。
IP 地址和我一樣。
主頁分享的上班日常照片裡。
背景赫然就是我們公司那面標志性的綠植牆。
我繼續往下翻。
看到她塑造的精致悠闲的職場生活:
九點半到公司。
先衝一杯手磨咖啡。
中午吃人均八百的日料。
下午三點準時享受下午茶。
配文是【又是被工作治愈的一天呢】。
所有的細節都在我的腦海裡一一對上了。
而現實是,楚菲菲那杯咖啡是我幫她帶的。
那頓日料的時間點。
我正焦頭爛額地修改她做錯的數據報表。
她享受下午茶的時候。
我正在會議室裡替她解釋為什麼客戶資料會出錯。
這種巨大的割裂感。
結合那條評論裡輕佻無所謂的口氣。
和我手機裡她發來的【蔓姐你太好了,永遠愛你】的消息。
我突然就笑了。
帶她的這一個月,我仿佛成了一個全職保姆。
讓她整理一份客戶信息的 Excel 表格。
她能把最重要的那一欄數據整個刪掉。
理由是「看著好多,以為需要簡化掉」。
讓她給合作方發一封最簡單的活動邀約郵件。
她能忘了寫活動時間和地點。
導致對方打電話來部門總機投訴。
每一次,爛攤子都得我來收拾。
我幫她恢復數據到半夜,替她給客戶賠禮道歉。
然後還要安慰哭得梨花帶雨的她。
告訴她「新人犯錯很正常,下次注意就好」。
我一度以為,她隻是單純的業務不熟練。
甚至反思過自己,是不是對她太嚴厲。
給她的壓力太大了。
開始把任務拆解得更細,幾乎是嚼碎了喂到她嘴邊。
凡事親力親為,耐心地教她。
原來,什麼業務不熟,什麼單純天真。
都是裝的!
我還真是個被她耍得團團轉。
還去自我反思的「怨種前輩」啊!
2
評論區裡,數百條留言在罵她不要臉。
也有零零星星嘲諷我「純冤大頭一個」的。
我看著那些評論,突然覺得那些人其實也罵醒了我。
我關掉手機,一夜無眠。
第二天早上,我看著鏡子裡那個眼下帶著青黑。
眼神疲憊的自己。
用冷水洗了把臉,對自己鼓勁說:
「林蔓,別再當那個濫好人了。」
既然她喜歡演,
那我就陪她演。
上班時,楚菲菲照舊遲到了半小時。
她步伐不緊不慢地走到工位。
看到我,立刻掛上那副招牌的甜美笑容:
「蔓姐早!」
「早。」
我微笑著點頭,從一堆文件裡抽出一份遞給她。
「菲菲,上午把這個會議紀要整理一下,下午開會前必須完成。」
我隻說了任務。
刻意省略了所有的步驟、要點和格式要求。
她果然接招了。
拿著文件在座位上轉了半個小時的筆。
期間一會兒走到我身邊。
一本正經地疑惑道:
「蔓姐,裡面好多專業術語,我看不懂。」
一會兒又靠在工位隔板上,摸著額頭作苦惱狀。
「頭好痛,
感覺要感冒了,想休息一下。」
換做以前,我大概會心軟。
會把紀要裡需要提煉的重點一條條給她劃出來。
但今天,我頭也沒抬。
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看都不看她。
「總監那邊催得急,你盡快。」
「我手上也有緊急任務走不開,看不懂的術語自己查。」
3
楚菲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大概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隻能悻悻地跺了跺腳。
我用餘光瞥見。
她不再是那副呆滯無辜的表情。
而是皺著眉,飛快地在手機上搜索著什麼。
臉上閃過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下午,部門總監王總路過我們工區視察。
我算準時機,叫住了楚菲菲。
故意提高了音量,確保周圍幾個工位的同事和王總都能聽見。
「菲菲,上午讓你整理的會議紀要呢?王總那邊急著要看。」
楚菲菲一下子慌了。
她上午光顧著演戲和摸魚,以為我最後還是會幫她兜底。
那份紀要她根本就沒怎麼動。
她支支吾吾地站起來:
「蔓姐……我,我還沒弄好。」
「裡面好多專業術語,我查了半天還是不太明白……」
我立刻切換表情,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痛心模樣。
看著她,重重地嘆了口氣:
「菲菲,不是我說你,你明天上班能不能準點到?」
「每天遲到工作也容易拖延,你看這麼簡單的紀要整理,
一上午都沒完成。」
之前對她遲到的事,我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想著實習生不容易。
沒必要太苛刻。
但現在我不想再忍了。
說完,我轉頭對王總說:
「王總,對不起,是我沒帶好新人。」
「菲菲可能剛來還不適應,這麼基礎的工作都……」
「唉,您別急,我來吧,保證開會前給您弄好。」
我這番話,信息量巨大。
既點明了楚菲菲工作拖沓,能力不足。
又揭露了她長期遲到的事實。
還把責任先攬到自己身上。
顯得我顧全大局,勇於擔當。
把楚菲菲襯託得更加無能。
4
王總是結果導向的人,
他不在乎過程。
他皺了皺眉,銳利的目光掃向楚菲菲。
那眼神裡明顯帶上了審視和不滿。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對我點了點頭。
然後轉身走了。
但這一眼,足夠了。
王總走後,辦公室的氣氛變得很微妙。
周圍同事的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楚菲菲。
楚菲菲的臉漲得通紅。
她大概是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丟臉。
沒了我的幫助,她一整天都手忙腳亂。
做報表時。
她把客戶 A 的數據填到了客戶 B 的名下。
發給設計部的需求又忘了附上關鍵的參考圖,像一隻沒頭蒼蠅。
不斷地犯錯,又不斷地向周圍人求助。
但這一次,大家似乎都有意無意地和她保持了距離。
她終於意識到。
她的保護傘,好像不樂意再為她撐著了。
臨近下班,她拿著一杯奶茶。
走到我面前遞給我,臉上掛起了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
「蔓姐,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我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一定改。」
我從屏幕上抬起眼,笑了笑,卻沒有接她遞過來的奶茶。
「沒有啊,怎麼會生你氣。」
我語氣溫和。
「最近項目進入關鍵期比較忙,我可能顧不上像以前那樣手把手教你了。」
「你也要學會自己成長,畢竟公司不是幼兒園對吧?」
她遞奶茶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我知道,這隻是個開始。
5
很快,
我以「鍛煉新人獨立處理業務能力」為由。
將一個對接重要客戶的初步溝通任務交給了楚菲菲。
這個任務本身技術含量不高。
主要是流程性的溝通和資料傳遞。
但客戶非常重要,因此任何郵件往來都會被系統自動存檔。
是未來追溯責任的鐵證。
我給了她一份極其詳盡的操作步驟和話術模板。
從第一封郵件的標題格式。
到附件的命名規範,再到不同情況下的應對說辭,都寫得清清楚楚。
一如我之前盡心盡力帶她那樣。
為了萬無一失。
我特意同時抄送了項目組的公共郵箱。
憑她的工作態度,是絕對懶得去看的。
我做的這一切。
既是為了麻痺她,
也是為了留下確鑿的、無法被篡改的證據。
我把她叫到會議室。
當著另外兩名組員的面,把任務的嚴肅性強調了一遍:
「菲菲,這個客戶對我們至關重要。」
「後續的合作深度就看這次的初步對接了。」
「你務必嚴格逐字逐句地按照給你的流程走。」
「有任何拿不準的問題,第一時間通過郵件或企業微信,以書面形式向我匯報。」
我看著她點頭如搗蒜,一臉「我辦事你放心」的鄭重表情。
內心冷笑一聲。
祝你好運。
第二天上午,楚菲菲的辦公電話還沒響。
總監辦公室的門先被客戶的投訴電話打爆了。
客戶方怒氣衝衝地打給王總。
投訴我們工作極不專業,
對接流程混亂。
郵件裡發送的資料版本錯誤。
甚至把兩個不同項目的保密信息弄混,差點泄露了他們的核心商業機密。
王總在辦公室裡大發雷霆,聲音大到整個工區都能聽見。
楚菲菲第一時間衝進了總監辦公室。
搶在我之前開始「解釋」。
「王總,不關我的事啊!我完全是按照蔓姐的指示做的!」
她一邊說話,一邊展示手機裡的證據,遞給王總。
「這是蔓姐給我的操作步驟,您看我都是照著這個做的。」
「可是她給我的資料好像是舊版本的,裡面的聯系人和信息都是錯的!」
她想把這口巨大的黑鍋扣在我的頭上。
6
我被叫到總監辦公室時。
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楚菲菲一臉無辜,王總臉色鐵青。
「林蔓!你來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王總明顯強壓著火氣。
我異常冷靜。
沒有急著辯解,而是先向王總道歉。
姿態放得很低:
「王總,對不起。」
「這件事,我作為帶教人負有不可推卸的監管不力的責任。」
我的態度讓王總的怒氣稍稍平復了一些。
然後,我轉向還在看好戲的楚菲菲。
用一種極其溫和,甚至帶著點關切的口氣問道:
「菲菲,你說我給你的資料是舊的。」
「那你收到的時候,有沒有發現附件文檔的版本號……」
「和我發在項目組公共郵箱裡的最新版對不上?
」
「按照流程,如果發現版本不一致,你應該第一時間向我確認的不是嗎?」
楚菲菲的臉色一滯。
她沒想到我會反問得如此冷靜且有條理,支吾了半天才開口:
「我……我沒注意看郵箱裡……」
「以為你單獨發給我的就是最新的……」
王總的眼神開始變得懷疑。
他不是傻子。
一個合格的職場人。
在處理重要文件時核對版本號是基本素養。
我不理會楚菲菲蒼白的辯解,直接對王總說:
「王總,為了避免口說無憑,我們可以直接看一下郵件記錄。」
「我昨天發給菲菲的指導郵件,不僅有時間戳,
還同步抄送了項目組的公共郵箱。」
「裡面的附件可以立刻下載下來,和客戶收到的錯誤文件進行核對。」
「看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我順便還馬上給出了解決方案。
隨後拿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面。
不疾不徐地打開公共郵箱的客戶端。
找到了那些靜靜躺在已發送裡的郵件。
其他人都顯示了綠色的「已讀」。
隻有楚菲菲的,顯示著紅色的「未讀」。
鐵證如山。
楚菲菲的臉在一瞬間血色褪盡。
她沒想到我留了這一手。
我瞥了她一眼,到底還是年輕的應屆畢業生。
對於我們職場老油條的手段知之甚少。
還以為光靠顛倒黑白就能栽贓我。
光是抄送了公共郵箱。
她卻看都沒看這一步。
就能徹底堵S了她所有「不小心下載錯了」、「記錯了」的借口。
她開始語無倫次地辯解:
「我不知道啊……」
這種借口。
在王總面前顯得無比蒼白可笑。
他當場就一拍而起,指著她的鼻子罵她:
「楚菲菲!你到底有沒有一點職場觀念!」
7
眼看嫁禍不成。
楚菲菲立刻轉換策略。
開始賣慘。
她當場紅了眼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總,我錯了,是我壓力太大了。」
「剛畢業什麼都不懂,才會犯下這種不可饒恕的錯誤……」
「都怪我太笨了。
」
緊接著。
她話鋒一轉,居然隱晦地攻擊我。
「蔓姐能力很強,做什麼都又快又好。」
「就是有時候無法理解我們這種普通人的笨拙。」
「她一個眼神我就很害怕,怕自己哪裡又做錯了惹她不高興,所以才不敢多問……」
楚菲菲把自己犯下的嚴重失職。
巧妙地包裝成了一場「職場霸凌」下的應激反應。
她暗示是我平時對她太嚴厲,PUA 她。
才導致她戰戰兢兢,不敢確認。
最終釀成大錯。
王總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我差點給她鼓起掌來。
這腦子的反應速度,不愧是名校出身的。
可惜用錯了地方。
出了辦公室後。
楚菲菲跟王總告狀的那些話,突然像是長出了翅膀。
變成了謠言。
很快,辦公室裡開始有不明真相的同事竊竊私語。
一些同情心泛濫的聖母同事看我的眼神也變了。
仿佛我真的是一個打壓新人的惡毒前輩。
輿論似乎開始對她有利了。
8
王總雖然沒有完全相信楚菲菲。
但為了平息事態。
最終還是不痛不痒地批評了她幾句「以後注意」。
然後轉頭對我說:
「林蔓,你以後也要多注意帶新人的方式方法,多點耐心。」
這件事被高高舉起,然後輕輕放下。
楚菲菲雖然被批評了。
但毫發無損。
她還成功地在同事間塑造了一個。
「被嚴苛前輩打壓的、柔弱無助但努力上進」的新人形象。
博取了大量的同情。
她路過我工位時。
眼睛裡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挑釁和得意。
我知道,這隻是第一回合。
楚菲菲這種人,就像下水道裡的蟑螂。
不把她一次性錘S。
她就會帶著更強的抗藥性。
從更陰暗的角落裡卷土重來。
我開始更深入地調查她的社交網絡。
那個被我忽略的。
藏著她真實一面的世界。
9
楚菲菲的報復來得比我想象的更快。
也更惡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