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盡快見到媽媽，我心急地喝完一整瓶農藥。
農藥又臭又苦，我全身像被擰成麻花一樣難受。
當晚我就見到媽媽了。
媽媽抱著我大哭。
我想笑，卻忍不住在媽媽懷裡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我的身體不難受了。
可媽媽也不在了。
我又跟爸爸說想見媽媽。
爸爸這次不給我喝農藥了，反而說要帶我去海灘。
「你沿著海灘一直走，就能見到媽媽了。」
我脫口而出。
「爸爸，喝農藥見媽媽不是更快嗎？」
爸爸大吃一驚。
「你也重生了？」
1
「蟲生？」
我重復爸爸的話。
「爸爸你是指我肚子生蟲嗎，我之前喝過農藥，蟲子應該都S掉了吧？」
我抬頭看見上次爸爸給我的農藥，現在原封不動地在櫃子上。
我指著農藥跟爸爸說。
「爸爸你說得對，喝農藥果然能見媽媽。」
「雖然它很難喝，喝完很難受，但隻要看到媽媽都值得。」
「可是為什麼媽媽這麼快就走，為什麼不等我睡醒，跟我聊聊天再走。」
爸爸直勾勾地看著我，吐出來的眼珠子咕嚕咕嚕地轉，在我看來有點恐怖。
「爸爸？」我叫喚他一聲。
爸爸終於反應過來，摸摸我的頭，笑得有點奇怪。
「囡囡乖，農藥那麼難喝。咱們不喝。」
「你不是想見媽媽嗎，明天我帶你去海灘，你就能見媽媽了。」
可我實在太心急想看見媽媽了。
「我上次還沒有跟媽媽說上話，媽媽就走了。」
「我等不及明天，我想今晚就看見媽媽。」
說完，我快步爬上客廳的沙發想把櫃子上的農藥拿下來。
嘴裡不斷喃喃自語。
「媽媽，我想快點見媽媽。」
除了上次喝農藥那次，我都快一個月沒有見媽媽了。
爸爸說媽媽不要我，不要這個家了。
我嘟嘟嘴，心裡一點兒都不相信。
媽媽會給我買新衣服，會給我做好吃的，會晚上講故事哄我睡覺。
但是爸爸整天待在家裡向媽媽伸手要錢。
媽媽說他兩句，他就對媽媽又打又罵。
媽媽回外婆家幾天，回家後有幾個身上有圖案的男人來找爸爸。
帶頭的有老虎圖案的男人開口就說了個幾萬塊的數字。
媽媽不斷對男人微笑，腰都快彎斷了。
最後男人搶過媽媽的手機操作一番，直到手機有人喊「已到賬」才肯走。
男人走後，媽媽臉上頓時沒有任何表情。
我看不出媽媽的情緒。
隻知道爸爸回家後，媽媽又和爸爸大吵了一架離了家，再也沒有回來過。
我餓著肚子問爸爸，媽媽去哪兒了。
爸爸說媽媽不要我了。
可我聽鄰居李大嬸說。
「放屁，春霞哪是不想見蓓蓓。」
「是春霞鬧離婚，建斌手裡頭沒錢不肯離，等著用蓓蓓來威脅春霞要錢呢。」
我知道什麼叫離婚。
班裡的同學爸媽也離婚了。
從此她爸爸就消失了。
離婚的話不是爸爸消失就是媽媽消失。
我害怕媽媽會消失，整天在爸爸面前哭鬧著要見媽媽。
終於有一次，爸爸拿下櫃子上的農藥跟我說。
「喝了這瓶農藥就能見媽媽。」
我興奮地接過農藥喝了下去。
後來媽媽很快就出現在我面前。
爸爸經常說大話，但這次他沒有騙我，喝農藥真的能見到媽媽。
雖然這次爸爸說要等到明天去海灘才能見媽媽。
但是上次沒有和媽媽說上一句話，我想今晚就見到媽媽。
和媽媽好好說上一晚上的心裡話。
我蹦噠著努力去夠農藥。
爸爸卻一巴掌扇過來，我整個人摔倒在沙發上。
「廢物，你上輩子害我還不夠嗎？」
「還想我再一次被判S刑？沒門！」
2
我聽不懂爸爸的話。
隻知道我離可以見到媽媽的農藥就差一點。
我今晚見不到媽媽了。
我難過得哭起來。
爸爸聽著我哭，大聲要我閉嘴。
這時候門口被敲響。
爸爸警告我別亂說話後，笑嘻嘻地開門。
「是你呀，李嬸。哭聲？哦對，囡囡想媽媽了，所以在哭。我哄著呢，不用擔心。」
傳來李大嬸的聲音。
「孩子想媽了，你就讓孩子見見唄。孩子哭得這麼慘，聽得我的心跟著痛。」
爸爸繼續說。
「我跟她說好了，明天去海灘見個面。到時候我跟春霞再聊聊復婚的事兒。」
「建斌你呀，好好地去找份正經工作，好好道個歉，這個家就不會散。」李大嬸推開爸爸要進屋看看我，「我給孩子帶了吃的，
我和她聊聊。」
李大嬸進門，隻看見剛爬上沙發拿到農藥的我，正興奮地打開農藥蓋子。
她嚇得臉都白了，第一時間衝過來把我手上的農藥搶走。
「建斌這怎麼回事，怎麼家裡會有農藥這麼危險的東西給孩子！」
爸爸生氣地白我一眼，轉頭又向李大嬸賠笑。
「都怪孩子她媽，以前我們鬧矛盾她總用喝農藥來威脅我。」
「這不，讓囡囡學到了。」
我伸手想要回來農藥。
「媽媽，我想見媽媽。」
李大嬸一臉心疼，把剛提在手裡的小蛋糕拿給我。
「看你瘦的，沒了媽肯定沒吃好。來，我們家今天剛做好的蛋糕，你嘗嘗。」
奶香味鑽進我的鼻子，餓了好幾天的我一時間顧不上農藥，拿過李大嬸的蛋糕三兩口就吃完。
末了我還跟李大嬸討要農藥。
「李嬸，爸爸說了。隻要把農藥喝了，就能看見媽媽了。」
李大嬸聽見我的說話，驚得下巴都幾乎掉下來。
她回頭用生氣的聲音問爸爸。
「林建斌！是你教唆女兒喝農藥的？」
「虎毒不食子，她是你親生女兒，你怎麼下得去手的！」
爸爸用兇兇的眼神看我，牙齒都要咬碎了。
很快，爸爸恢復應對外人的樣子笑著跟李大嬸說話。
「沒有沒有，孩子說想見媽媽，我說媽媽很忙暫時回不來。」
「就讓她多看看摸摸媽媽以前碰過的東西睹物思人。」
「肯定是張春霞那女人，經常用喝農藥威脅我。孩子都看在眼裡，以為喝農藥就能見到媽媽。」
爸爸再次提起明天去海灘的事情。
「我知道囡囡想見媽媽。明天我就帶她去海灘玩，順便叫上春霞。」
李大嬸半信半疑，走過來問我爸爸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咧開嘴，一直點頭。
「爸爸不會說大話騙我的。」
李大嬸環視家裡一周，把農藥放到懷裡，再三跟爸爸強調。
「大老爺們的，不為自己也要為自己的孩子著想。」
「別總想著靠賭博發達，好好跟春霞認錯，然後安分找份工作養活家庭。」
爸爸一直笑著送李大嬸離開。
最後，他關上門
轉身走到我面前用手指用力戳我腦門。
「爸，疼。」我叫出聲來。
「你在李嬸面前亂說什麼話。生怕上輩子連累我還不夠嗎。」
「明天就帶你見媽媽，見到媽媽之前你別亂說話亂惹事。
」
說完，他像捉小雞一樣把我拎起來，丟到房間裡。
3
不知道是今晚沒有見到媽媽的失落。
還是明天能見到媽媽的興奮。
我一整晚都睡不著。
於是我偷偷溜出客廳，看看家裡還有沒有農藥。
廁所在開著燈。
我靜悄悄地過去。
聽見爸爸在對著電話說話。
「等待期？有沒有等待期的險種嗎？當日起效的那種！」
「保費很貴，多少錢？行。」
「我再確認一下，什麼意外都能賠嗎？比如吃錯東西、走失、自然災害什麼的。」
掛斷電話後，爸爸露出開心的笑容。
媽媽說，這是爸爸出去賭錢贏錢才會有的笑。
爸爸隻有在露出這樣笑容的時候，
就會給媽媽一沓錢，讓她做一頓好的。
一想到爸爸這次也沒有騙我，我不禁興奮起來。
太好啦。
爸爸明天就會給媽媽一沓錢，然後媽媽回家給我做好吃的。
我又能見到媽媽啦。
第二天，爸爸果然準時帶著我出門去海灘。
出門時遇到李大嬸一家子，爸爸特地強調是我要去海灘玩。
我已經完全沉浸在即將見到媽媽的興奮中。
「對呀，爸爸不會騙我的。」
「去到海灘，就能看到媽媽。」
我拉著爸爸的手要他趕緊走。
「爸爸，快。媽媽在海灘等急了。」
終於到了海灘，海灘上幾乎沒有什麼人，一眼望過去隻有沙灘和海水。
我四處張望卻沒有看見媽媽的身影。
我看向爸爸。
「爸爸，媽媽呢？你不是說到了海灘就能看見媽媽嗎？」
爸爸看著平靜的海水有點失望，又掏出手機看了幾眼。
我用力拉扯爸爸。
爸爸嘖了一聲，指著遠處的小山跟我說。
「你想見媽媽嗎，媽媽就在山那邊的石頭上給你撿螃蟹。」
「等撿夠螃蟹，她就會給我們做一頓好吃的。」
「你趕緊過去幫媽媽，早點撿完早點回來。」
一聽撿螃蟹，我興奮地蹦起來。
果然爸爸有錢給媽媽，媽媽來給我們做好吃的。
我拉著爸爸的手要往前衝，他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爸爸？」
爸爸說他要拉肚子，要我先去。
「快去吧，不要讓媽媽等急了。」
我想來也對，
爸爸不在，我就可以和媽媽多待點時間。
於是我撒開腿頭也不回地跑起來。
絲毫沒有察覺身後的爸爸露出詭異的笑容。
4
天很快就變黑了。
似乎有一場暴雨要下。
我害怕媽媽沒有帶傘會淋湿，奔跑的速度越來越快。
可是我一直走，根本沒有看見媽媽。
經過海灘邊的大石頭時，我腳下打滑上摔下來，腦袋撞得發暈。
恍惚間，我好像聽到媽媽在喊我的名字。
「蓓蓓！」
是媽媽！
我高興地張開嘴巴，可是喉嚨像是被饅頭塞住一樣發不出聲音來。
然後我聽見媽媽帶著哭腔的聲音。
「林建斌！你怎麼放心讓蓓蓓一個孩子走這麼遠的！」
爸爸的聲音聽上去一點都不著急。
「你好意思問我？張春霞，是你要離婚拋下孩子不顧。」
「我看孩子心情不好，我就帶她來海灘散心。」
好像有打巴掌的聲音。
媽媽的聲音聽上去好難過。
「放屁！李嬸都跟我說了，是你騙孩子說到海灘和我見面。」
「可你根本沒有通知我，還帶孩子到這麼偏遠的海灘讓她一個人走失。」
「你就是故意讓蓓蓓走丟的！我要報警，趕緊把蓓蓓找出來。」
傳來熟悉的吵鬧聲。
就像爸爸媽媽在家裡吵架的聲音。
爸爸的語氣好兇。
「報什麼警，你就是故意想讓警察覺得我不作為，把撫養權給你唄？」
「她一個幾歲大的孩子能跑哪裡去，我們找一下不是比警察更快？」
媽媽聲音越發高昂。
「林建斌，你個自私鬼！你就是盼著蓓蓓S！」
「B險員給我打電話核實了，說你給蓓蓓投了千萬意外險。」
「你分明就是為了這一千萬故意SS女兒。」
「如果蓓蓓出什麼事，我一定舉報你惡意騙保，你就等著坐牢吧！」
剩下的話我聽不清了。
我的身體越來越冷。
我這次連媽媽一面都沒看到就又睡著了。
再次醒來，是媽媽激動的臉映入我的眼簾，她把我抱得緊緊的。
我高興地喊出來。
「媽媽，這次不用喝農藥就能見你啦！」
房間安靜得能聽見大家的呼吸聲。
媽媽松開我，惡狠狠白了爸爸一眼。
「林建斌，你是人不是？你讓蓓蓓喝農藥？」
我迷茫地看來看四周。
才發現我在醫院病房，除了爸爸媽媽，有醫生和護士。
還有好幾個警察叔叔阿姨站在一旁，神情嚴肅地看著我。
我隻在電視上看過抓壞人的警察，我不禁嚇得渾身發抖。
「蓓蓓沒有幹壞事，不要捉蓓蓓。」
帶頭的警察阿姨向我微笑。
「小妹妹不用害怕，我們不是來抓你的。我們是……」
說完，她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爸爸身上。
5
爸爸看警察阿姨看過去的目光，眼光開始亂瞄，最後落在媽媽身上。
「張春霞，孩子亂說話你也信。」
「少往我身上潑髒水，誰知道是不是你叫女兒故意說謊的！」
媽媽見我害怕，趕緊抱住我安慰。
「蓓蓓不怕，
媽媽在。警察叔叔阿姨是來救你的。」
「你可以跟媽媽說說，喝農藥是怎麼回事嗎？」
我在媽媽的懷裡發抖。
正要說話，爸爸也跟著坐在一旁用力抓緊我的手，語氣溫柔。
「乖，蓓蓓。爸爸在，你實話實說就好。」
「是不是媽媽以前經常用喝農藥威脅爸爸，你有樣學樣？」
每次李大嬸或者其他鄰居朋友在的時候，爸爸都會這樣抓緊我的手。
要是我說一點兒他的不好，回家後他就會把我關在房子裡不讓我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