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這幾個叔叔嬸嬸從來不收自己孩子的錢，都知道體諒晚輩賺錢不容易，你倒好，來者不拒，還挺樂呵。」
群裡一瞬間安靜。
很快，其他不明所以的親戚見狀，紛紛出來打圓場：「家明還是小孩子心性，說話沒輕沒重的，你媽還不是怕你亂花錢，幫你存著。」
「是啊，她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你妹妹還遠嫁到了其他城市，她那些錢生不帶來S不帶去，以後還不都是你的？」
兒子卻冷冷地接上話：「我妹遠嫁是自己選的，就算遠嫁也架不住她隔幾個月就回娘家一趟，次次都像搜刮一樣，逢年過節的還故意帶個孩子回來，我看就是故意想找外婆要紅包的吧，也不知道哪來的臉。」
「青青脾氣好也架不住我妹這麼沒皮沒臉，
回頭要是真跟我鬧離婚，我看她到時候怎麼跟人家贖罪。」
「說句難聽的，以後她老了走不動道了，還不是指望我給她一口飯吃，誰家養兒子不是為了這個。」
「其實我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希望她一個做媽的能有點邊界感，分清楚誰是大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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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字一句地看著這些聊天記錄，盯著屏幕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雖然兒媳自始至終沒有出面，我也明了兒子話裡的「我們」指的是誰。
他今天突然說這些，小兩口肯定是通過氣的。
我也是真沒有想到，就因為在自己生日這天收了兒媳的一個 9.9 祝壽紅包，我會被兒子掛在家族群裡當眾警告。
女兒的確遠嫁到了外地，可這也是我喜聞樂見的。
我生活在一個極度重男輕女的地方，
女兒如果嫁到本地，婚後也擺脫不了和我一樣的命運。
我寧願她可以飛往自由自在的大城市，隻要她過得好。
況且女兒哪次回來不是大包小包的東西，甚至給哥哥嫂嫂的禮物都裝備齊全。
怎麼就是回娘家搜刮了？
這些年，我像個免費保姆一樣伺候兒子兒媳一家人的起居生活，接送孩子、洗衣做飯樣樣不落。
甚至有時連兒子嶽母過生日，我都要被叫過去。
嘴上說的好聽，是叫著我一起熱鬧。
實際上把我喊過去就是當免費老媽子使喚的。
就連我每個月的退休金也沒少貼補進他家的日常開銷裡。
我既出錢又出力的時候，怎麼沒有人跳出來說我沒邊界感？
上個月兒媳過生日，我送了她一個 20g 的金手镯。
幾天後，
我就看到金手镯從她的手腕上消失，換成了兩條金項鏈。
一條在她脖子上，一條在親家母的脖子上。
我忍不住詢問，兒媳卻冷嘲熱諷地說我送的那個手镯太細，根本拿不出手。
兒子更是狗腿子一般，當著我的面直言不諱地稱贊：「把手镯融成兩個項鏈挺好的，咱媽戴那條項鏈真好看，配上旗袍簡直是貴婦氣質，媳婦，還是你明智。」
我沒有多說什麼。
結果轉頭到了我的生日，隻是因為收了兒媳發來的九塊錢紅包，我就被親生兒子掛在十幾個人的家族群裡，成了他嘴巴裡那個愛佔小便宜，沒有邊界感的人。
一時間，群裡的人全都冒泡了。
無一例外都是對我的討伐。
「弟媳婦，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老三S得早，就留下來阿明這麼一個獨苗，在咱們這，
可沒有像你這麼貼補女兒的。」
「許夢這丫頭也不是省油的燈，不伺候在你跟前幫襯她哥，居然嫁到了那麼遠的地方，唉，不懂事啊！」
「你再看看阿明多明事理，青青也是個孝順的好媳婦，怕你一個人住孤單，二話不說就把你從老房子那接到了新房，這年頭有幾個小年輕願意跟父母一起住的？你可別糊塗！」
見這麼多人袒護他，兒子越發的來勁：「我媽自始至終都是這麼一個拎不清的人，我能忍，但我不能看我媳婦受委屈，人家嫁過來是享福的，不是來受氣的。」
我覺得很是可笑！
如果不是為了伺候兒子一家，我寧可就這麼「孤獨」的自己在老房子裡過，也落得一個清闲。
況且兒媳在家幾乎說一不二，全家人都要依著她的心情做事。
就連她的內褲都是我每天手洗。
吃的喝的。隻要她發話了，哪一樣我沒有立馬給她買來。
她哪裡就受氣了？
我簡直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女兒難得在群裡冒了泡：「哥，群裡這麼多人，少說兩句吧，從小到大咱媽對我們都沒的說，已經夠好了。」
「喲，你一個既得利益者還在這裝上孝女了？」兒子立馬反唇相譏：「現在知道當著親戚的面丟人了？上次你回來非要鬧著吃什麼自助餐，幾個人就花了兩千多，吃完你是拍拍屁股就走了，最後錢還不是咱媽付的，怎麼，你啃老啃上癮了？今天咱媽過生日，你這次回來又打算怎麼搜刮我們一家子？」
2
他把話直接說到了女兒臉上，沒留一絲情面。
女兒明顯生氣了，說話也沒再客氣：「哥，你說這話也不怕閃了舌頭？那次到底是誰鬧著要吃自助餐你心裡沒數？
要不是嫂子叫上好幾個不相幹的人，那頓飯至於花兩千多？還有，咱媽過生日收了你一個九塊九的紅包跟要了你的命一樣，還是說你想趁機借題發揮表達對我的不滿？那你直說就好了啊，非得拐一圈讓媽難看？」
「許夢你什麼意思。」兒子的語音立刻炸了過來，聲音尖銳：「你自己佔了便宜還在這裡倒打一耙？自己不要臉還好意思扯你嫂子？」
我鐵青著臉，再也看不下去了。
女兒上次回來，的確是兒媳提議，打算叫上全家人一起出去吃自助。
因為要算人頭收費，兒媳喊上她親媽和弟弟後，臨近出門時，突然扭頭對我和女兒說：「媽，不然你和許夢還是在家吧。」
女兒尷尬地看了看我，又對她說道：「嫂子，中秋哪有一家人不團圓的。」
兒媳直翻白眼：「團圓不要錢啊？嘴上說得輕巧，
那家自助一個人就要二百多。」
聞言，女兒忙說：「不然這樣好了，這頓算我的。」
兒媳聽了這才松口，還反手又多叫了好幾個人，甚至連親家母所謂的閨蜜都跟著來湊了個熱鬧。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花了兩千多。
女兒都好幾年沒有回來和我過中秋了，這次回來也花了不少錢，不但給了我兩千，甚至還給了小寶一千塊錢。
我怎麼舍得她再掏請客吃飯？
於是悄悄去櫃臺，把賬結了。
從頭到尾，我花的都是自己的錢。
兒子兒媳倒是不爽上了。
也是，在他們的概念裡，我手裡的錢還不是他們的。
憑什麼給女兒這個潑出去的水？
群裡的熱鬧，讓一直沒說話的兒媳也出現了，上來就艾特了女兒：「許夢，
你在大城市樂得逍遙，我和你哥天天在老家伺候你媽，沒有功勞是不是也得有點苦勞？你說這些話有點太昧良心了。」
兒子兒媳這話一出，不但我成了群裡拎不清的罪人，就連女兒也成了被討伐的對象。
「夢夢啊，不是二姑說你，你嫂子的確不容易，天天跟你媽在一個屋檐下，她是在幫你這個做女兒的盡孝，你不感激你嫂子也就罷了，怎麼還在這裡拱火呢？」
「家明和青青照顧老人多辛苦，你隔著這麼遠，不了解情況就別在這裡瞎說，紅包大小都是心意，況且你嫂子好歹還發紅包表示了，你呢？」
「夢夢，聽我一句勸，趕緊在群裡跟你嫂子道個歉，一家人以和為貴，你一個外嫁女，老摻和娘家事不像話。」
女兒氣得直接退了家族群。
群裡的親戚還是沒打算放過她：「夢夢這丫頭真是越大越沒家教了，
我們做長輩的，說她兩句還說不得了？」
兒子更是發來了一條語氣，陰陽怪氣的冷笑道：「看到沒，這就是我媽慣著的好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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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裡的討伐還未停止。
在這個極度重男輕女的地方，女兒連呼吸都是錯的。
「家明他媽，你倒是說句話啊？家明說的在理，孩子們吵架，根源還是在你這裡，你這個當媽的可不能默許夢夢這麼胡鬧。」
「咱們這規矩你也懂，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
許家明更是直接給我下發最後的通牒：媽，你今天必須當著親戚的面表個態，不然別怪我和青青以後不管你，你自己掂量掂量，現在天天讓你享福，每天給你端茶倒水的人是誰？」
我不是不說話，是因為我在忙著打字：
「端茶倒水？許家明，你摸著良心說，
自從我搬到了你那裡，哪天不是我伺候你和青青？你老婆現在的內褲都是我這個老太婆給手洗的！你們的一日三餐哪一頓不是我給做的，家裡的垃圾哪天不是我給倒的，孩子上下學哪天不是我負責接送的？！這叫你們給我端茶倒水？」
「你說你媳婦孝順，怕我孤單把我接去新房，可你心裡比誰都清楚，我去到你們家之後你們一分錢的生活費都不給我，買菜不用花錢？日常用品不用花錢？小寶上輔導班不用花錢？是我每個月拿出自己的養老金貼補你們的家用，這年頭請個保姆都得五千塊起步，我這做免費保姆不說，每個月還要倒貼錢進去，你還覺得委屈上了？」
「我不但要像個老媽子一樣伺候你們全家，甚至連你丈母娘家裡有個屁事也得請我過去下廚，怎麼，你媽就這麼賤，活該給人當免費的老媽子，還落不下一句好？」
「還有！你說我補貼女兒，
我的確給過夢夢錢，可她哪次回來不是大包小包的東西？哪次沒有給我和小寶準備紅包？上次中秋，她前腳剛給了小寶一千塊錢，後腳就被你媳婦給拿走了，這些你全失憶了？」
「你們這些人把閨女當潑出去的水，可在我這，女兒永遠是我的女兒！」
我的這一連串的話砸過去，徹底把群給砸安靜了。
沒一會，我的電話鈴聲響起，是兒子打來的。
一上來就沒好氣地對我吼：「媽，你是不是瘋了？都多大歲數了，嘴上沒個把門的是吧？還好意思在群裡提什麼給青青洗內褲，這種東西你說得著嗎？你一個當人家婆婆的，給她做什麼都是應該的，哪個做婆婆的不伺候兒媳？」
「以後說話注意點，群裡那麼多人，別什麼事都往外抖，你不要臉我和青青還要。」
「行了行了，你也別在那打字浪費時間了，
趕緊回來做飯吧，青青和小寶早就餓了，今天你過生日，記得多炒幾個菜，別讓人覺得我這個做兒子的不給你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