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隻覺得，長大真好。
5
我在本市的快捷酒店住了幾天，遠比潮湿擁擠的閣樓要舒適。
直到第三天我媽才打來電話，語氣很是惱羞成怒。
「蘇月，你馬上回來。我開了個直播間，你過來跟網友解釋我沒有N待你，我們母女感情很好。」
聽到我媽的聲音，我已經生理性開始厭惡。
原本我想直接掛斷，但想到尚未完成的計劃，我還是乖乖回去了。
我媽在鏡頭前是另一副模樣，她對我噓寒問暖，恍若充滿了愛意。
但不論她說什麼，我都不回應。
眼見洗白不成功，她隱隱在暴走的邊緣。
下一刻，我的手機鈴聲響起了，我對我媽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她才不情願安靜了下來。
「蘇月，鑑於你近期給公司造成的負面形象，董事會一致決定將你勸退，下周一記得來辦理離職手續。」
冰冷的女聲在寂靜的環境裡回蕩著，直播間的網友也聽到了，一邊倒的開始謾罵我媽。
我媽幹脆把直播關了，焦急問道。
「你現在怎麼辦？」
「你沒工作了哪裡來錢？打小我就知道你是個不爭氣的，是個幹什麼都成不了的廢物！」
我媽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打壓。
「我在你身上花了那麼多心血，你現在成了沒工作的廢人讓我們怎麼辦？」
她從我嬰兒時期尿床說起，一直到我大學時人際關系不好。
所有我在成長中需要她參與的地方，都變成了她此時攻擊我的點。
不過沒關系，我早就習慣了，二十多年了都是這套話術我早就免疫了。
我聳聳肩，十分無所謂的態度。
「反正我花不了幾個錢，以後每個月斷了你們兩萬的生活費不就是了。」
6
話音剛落，我媽反手把手邊的杯子朝我砸來。
我閃避開後，杯子順勢摔在了我爸身上。
沉默寡言了大半輩子的中年男人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憤怒的情緒。
「都是你非要作妖！孩子本來好好的，現在被你弄的工作也沒了！」
「直播帶貨讓你帶出了幾個錢？現在網上都是罵你的看不到嗎？」
我媽被重重推倒在了地上，反應過來後她氣勢反而更盛了。
她從背後勾住了我爸的脖子，在他肩頭又掐又咬。
「你裝上好人了？開始我讓蘇月送禮品也沒見你反對啊？現在出了問題就怪上我了？」
「還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啊！
」
爸媽謾罵著扭打在了一團，全然不復從前的恩愛和睦。
鍋碗瓢盆被甩在地上哐當響，嘈雜的聲音讓幾個熱心的鄰居聞訊趕來。
聽說我被爸媽害的沒了工作後，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復雜，又帶著些隱秘的開心。
他們早就羨慕我爸媽才四十多歲就在家養老了，女兒聽話每個月打幾萬生活費，他們隻需要在家旅遊逛街。
因此即使鄰居表面安慰，心裡卻都在罵他們活該。
有這樣聽話又有本事的女兒，不供起來還要給她找不痛快，可不就是活該嗎？
「月月媽，要不把月月給你轉賬記錄和房產證都曬網上？幫她澄清流言，說不定工作就能回來了？」
「反正...現在網上的風向也不好說。」
跟我關系最好的張嬸子出了個主意，她話說的隱晦，
我媽還是懂了。
我媽起初不願意，她想繼續吸我的血當網紅。
但想到現在她的風評不好，加之我每個月按時打來的生活費，她還是咬咬牙照做了。
動態一經發出，引起了軒然大波，長達幾十面截圖的 ppt 算是徹底實錘了我媽在撒謊。
繼剛才我媽的直播後，網上風評徹底兩極反轉。
我爸也同步登錄上了賬號，把早期我媽黑我的幾條視頻都刪除了。
但沒有用了，動態雖然沒了，但遺留下的黑料足以讓人有印象。
慕棠板著臉打開視頻電話時，我爸媽也緊張的跟進了房間裡偷聽。
「輿論雖然得到了控制，但誰能保證你爸媽下一次不會造謠你呢？蘇月，對於你的崗位公司高層還在討論，你別抱太大希望。」
我爸媽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
整天唉聲嘆氣。
我媽見了我沒個好臉色，跟從前的老姐妹打著視頻電話，故意外放到了最大的聲音。
「美娟，聽說你家月月丟工作啦？唉，現在經濟形勢不好，你們做好養她的心理準備了？」
我媽皮笑肉不笑。
「隻有最沒本事的小孩才惦記父母的錢，不說這個了，你女兒最近怎麼樣？」
「好呢！聽說又要升職了，打算給我報個旅遊團，你要不要一起...唉，你家月月現在沒錢吧？那以後再約。」
我媽被對方得意的神情氣壞了，重重將手機扔在了我腳邊。
許是擔心我這個血包的價值會消失，又或是近來受到的奚落太多。
她簡單收拾好了行李，決定跟我一起去公司討個公道。
「你大學畢業就在這裡幹，他們說開除就開除，還有沒有道理了？
」
她買好了去帝都的機票，一落地帶著我直奔公司。
7
慕棠正在辦公室裡等著。
我媽嘮叨了一通後，她態度依然冷漠。
「你崗位保不住了，公司高層認為你這個人太不穩定，隨時有被輿論的可能，不利於公司形象。」
我媽還想求情，對面的慕棠挑眉話鋒一轉。
「除非...你們能把蘇月的房子還給她，落戶回她名下。」
「據我所知，蘇月這些年給了你們不少錢，讓你們撿漏在帝都買了兩套房，假如她能住在本市，也說明蘇月工作的穩定性。」
一提到房子，我媽頓時警覺了起來。
她狐疑的目光打量著我，眼中精光閃過。
「房子是我們的財產，跟蘇月沒有關系。」
「對，是你們的。
」
慕棠點頭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她將一封離職信擺在了我面前。
「那就籤字吧，你這樣的員工不確定性太大了，我們要不起。哦對了，接替你的新人下午來報道，你走前把鑰匙放辦公室。」
慕棠是個雷厲風行的女強人，根本沒有給我媽討價還價的機會，直接就把人晾到了一邊。
這幅公事公辦的態度反倒讓她遲疑了。
她與我爸在一旁盤算著，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清晰可見。
我爸覺得我一向聽話懂事，即使房子過戶給了我，他們也能隨時要回去。
最重要的是，我才工作五年就給了她們幾百萬。
倘若我一直幹下去，錢隻會更多。但如果現在丟了工作就什麼也沒有了。
最終兩人一致決定，暫時將房子過戶給我。
慕棠派了個小員工跟我們一起去了不動產登記處，
我媽心疼的臉上肉在打顫，對我開啟了新一輪的 pua。
我早就習以為常，反倒那個小員工對我面露憐憫。
房產過繼的很順利，隻等十五個工作日便會給我寄來房產證。
當著我爸媽的面，慕棠也如約讓我回到了原來的崗位。
待我爸媽趾高氣昂的離開後，她才歇下了臉上的偽裝癱倒在了座椅上。
「你爸媽真難纏，明明錢都是你賺的卻咬S了不願意松口，我就隻能用這個方法了。」
慕棠陪我演了一出戲，回家前我就與她合謀好了。
不管用什麼方法也要擊破我爸媽的防線，到時候再由慕棠出面讓他們把房子還給我。
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後，斬斷父母操控在我身上的絲線。
慕棠看著我，滿臉孺子可教的神情。
「原本還擔心你被欺負，
看到你和談業務的時候一樣精我就放心了。」
我有些失笑，因為我從來都不軟弱，是行內有名的笑面虎。
隻是不知怎麼在對上我爸媽時像是失了智，好在現在也清醒了。
次月，我發工資了，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給爸媽發生活費。
當天晚上我媽就等不住了，匆忙打來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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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月，你不是恢復原職了嗎？為什麼還沒給我們轉生活費？」
我悠哉的喝著咖啡，將嗡嗡作響的手機拿遠了一些。
「我不是說了嗎？你們才四十多歲還沒到赡養年齡，而且前幾年我給了你們不少錢吧，省省也夠生活了。」
不提這筆錢還好，一說起來我媽就想到了她的那兩套房子，火氣蹭蹭冒。
「那些錢大部分都買了房子，現在都過繼到了你名下，
怎麼小白眼狼你是想貪我們的錢？」
「別這樣跟孩子說話，她也有苦衷。」
我爸嘆了口氣，看似勸架實則拱火。
我不願意再這樣浪費時間，幹脆趁現在一次把話說清楚了。
「你們從小到大是怎麼對我的自己心裡有數，騙騙我就行了，別把自己也騙過去了。」
「而且房子是用我的錢買的當然是我的財產，最後，你們到了赡養年齡後我自然會按照法律標準付赡養費。」
言外之意就是多的一分沒有。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另一邊我媽還想再打過來，卻發現自己已經被拉黑了。
她怒罵著打開了直播軟件，還想像之前一樣扮可憐博同情。
但看了一出大戲後網友怎麼會被她騙第二次？為數不多點進直播間的人也都是黑粉，都在罵她。
【你這種也配生孩子？
估計自己年輕時候也當血包吧？】
【放過你女兒吧,不要再營銷她了。】
【再直播找人弄你！】
我媽終於絕望了，一蹶不振的回到了老家。
聽朋友說他們還是時常吵架，我媽強勢總想要管錢。
平時我爸樂的當老好人,但倘若我媽管的錢來自他的口袋,他自然就不同意了。
後面兩個月他們又陸續來公司樓下堵我，我不為所動，每次都叫來保安轟走他們。
他們說要打官司,告我不赡養老人，我拿出了從前的轉賬記錄,還貼心的叫了車把他們送去法院。
但最後結果自然是不了了之，漸漸的他們也消停了。
一個月後,我又一次升職了,被慕棠邀請成為高級合伙人。
籤完合同後她衝我揚眉一笑。
「之前就想跟你合作的，
但那時你被你爸媽管著，辛苦賺的錢甚至花不到自己身上,實在讓我擔憂商業伙伴的處事方式啊。」
「聽說有幾家媒體想採訪裡,畢竟你這件事雖然做得漂亮,但挺有爭議的。」
慕棠翻閱著網友的留言,無奈聳肩。
起初網友幾乎一面倒的支持我,但聽說我把房子要回來又斷了爸媽的生活費後,出現了一些不贊同的聲音。
有人認為我爸媽做的再過分終究生養了我，作為子女怎樣回報他們都是應該的。
以及子女不該揭父母的短。
傍晚下班後,幾家本市有名的媒體將我圍住，說出了這些爭議最大的疑問。
「沈小姐，你認為你是個孝順的人嗎？」
9
「這個詞語太廣泛了。」
我沉吟片刻後開口。
「如果你認為孝順父母就該無條件服從他們的命令，
喪失自己的人格，那我確實做不到，又或者說任何人都沒義務去做。」
「什麼時候大眾才能普及,父母和子女是獨立的兩個人，倘若父母慈愛怎麼會擔心子女不孝順？」
「如果愛是發⾃內心,遵從本能,我想在付出這份愛的⼈可能從來沒想過要回報。」
我想到許多家境貧困卻受到⽗⺟呵護的孩⼦,他們從來不是累贅，同樣有富裕但對孩⼦不管不顧的父母。
「我說這些不是想挑起對立,而是希望每一對夫妻在孕育孩子前慎重,一個孩⼦可能不需要很多的錢，但一定需要很多的愛。」
我的言論在當下可算是驚世駭俗,讓幾個記者都瞠⽬結⾆。
但過後細想他們的內心⼜受到了極⼤的震撼，幹脆將我的話原原本本發了出去。
當晚，幾個⼤ v 博主都轉發了這條動態。
許多受到過原生家庭創傷的人都開始訴說著自己的經歷，大家相互討論鼓勵,在一條條評論中⾛出陰霾。
我也點贊後轉發了這條動態。
社會上也有許多同我⼀樣笨拙的人,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了父母不愛自己的事實，然後緩慢的自愈。
慕棠曾問我,遭遇過這⼀切後我還敢不敢⽣⼩孩。
答案是會的，我會讓我的孩⼦在期盼與愛裡降生，體驗一切我未曾經歷的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