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跟著他,他能給你什麼?他喜歡你嗎?在乎你嗎?


 


照我看來,莫說他給你什麼,隻怕連真心待你,他都做不到。


 


你瞧他寫的文章,什麼餓S事小,失節事大,女子縱有詠絮之才,亦當以相夫教子為本……


 


這等人,需要女子卻看不起女子,一心攀龍附鳳,又看不起高門貴族。


 


日後,定然是忘恩負義之輩!」


 


說完,裴九安期待地看著我,「怎麼樣,跟我走吧。」


 


「不走。」


 


裴九安面無表情地轉身,我以為他生氣要走,準備關門。


 


他走了兩步,又氣急敗壞地回頭,「你怎麼不喊住我,你不知道男人都要面子嗎?」


 


………


 


「算了算了,

不走就不走。」


 


如果他對你不好,你隨時來找我!


 


還有,餓了也要來找我!


 


「不管哪種餓,爺都能滿足你!」


 


裴九安走後,我跳到樹上,尋了根粗壯的樹杈躺下。


 


突然開始考慮方才的話。


 


喜歡?


 


原來人在一起,還需要喜歡、在乎嗎?


 


11


 


世間魅魔分兩種,一種是生來為人,需靠交合不斷延續壽命。


 


而我,是第二種,以天地間至真至純的情欲修煉,經日月百年洗禮幻化成人。


 


因生來修為便高,成形當日就引來雷劫。


 


我初生於天地時,人間大有真情在,衍生的情欲也純潔幹淨。


 


可隨著世事變遷,情欲開始沾染汙濁,到如今,已滿是燻人的臭氣。


 


沒有靈氣及時添補,

我受了重傷。


 


雖勉強活下來,卻喪失了大部分修為。


 


是入京趕考的陳明遠救了我。


 


那是我第一次在人身上嗅到那樣的氣息。


 


幹淨,純粹,如天邊飄來的一朵雲。


 


為了報答他,我以性命與他結契。


 


他以自身氣息供養我,我則陪他從生到S。


 


妖的契約,是與人不同的。


 


一旦結契,便受天道約束。


 


除非陳明遠拋棄我,否則,我永遠無法離開他。


 


之後,我隨著陳明遠入京。


 


他很好學,總是熬到深夜,書冊背了一本又一本,衣裳破了又補,省出的錢財都用來購置筆墨。


 


他學富五車,寫出很多錦繡華章,學子們都豔羨他的學識,可偏偏,他的行卷送不出去。


 


那些高門府邸,

門口都有守衛把守,沒有拜帖,下人們眼皮都不抬。


 


如此被拒多次後,陳明遠鬱鬱寡歡。


 


他在深夜擁著我痛哭,「清清,我是個無用之人,我怕是這輩子都給不了你好的生活,你還是走吧。」


 


我怎麼會走呢?


 


我耐心地哄他,告訴他,我不在乎有沒有大宅子,有沒有奴僕伺候,更不在乎那些漂亮衣裳、名貴首飾。


 


我隻是想跟陳明遠在一起,哪怕他一輩子中不了舉,寂寂無聞,我也會陪他至S。


 


陳明遠很感動,卻並未因此振作。


 


他潦倒得厲害,不讀書,不寫字,把書本扔出窗外。


 


「龍門有路,卻不在聖賢書上!」


 


如此多日後,陳明遠不吃不喝,連床都下不了。


 


眼看他沒了生志,我尾隨一學子進了酒樓。


 


那日,

學子在樓中宴請高官,他挑了幾位美豔女子,女子將高官哄得開心,臨走時,我聽到高官道:「此事包在我身上。」


 


我初入世間,並不懂人世間的規矩,跟著學子走了一遭,我才明白陳明遠輸在何處。


 


我跟著那位高官去到府上,對他施魅,走前,將陳明遠的文章留下。


 


第二天,便有人上門主動結交陳明遠。


 


陳明遠一夕間便有了生氣,他又開始寫文章,隔三差五同那些學子吟詩作賦,好不快樂。


 


「清清,言候舉足輕重,如果我能得他的誇贊就好了。」


 


陳明遠輕吻我,我將氣息吞咽下去。


 


隻是不知怎的,雖和從前一般,卻總是吃不飽。


 


我想是因為他讀書太累了,加之每次被我吸過,陳明遠都會虛弱一夜,我便鮮少進食。


 


「好,等我。


 


在那之後,陳明遠不再S磕書本,而是接連宴請朝官,每每都央求我施魅。


 


他告訴我,這是京中的規矩,旁人都做的事,我們若不做,便會落於人後。


 


慢慢的,朝官們均對他贊不絕口,他在京中也名氣漸盛。


 


他笑著對我說,「自古紈绔少偉男,寒門才可生貴子,我這麼多年的書,終於落到實處了。」


 


陳明遠開心,我便跟著開心。


 


可漸漸的,他有些變了。


 


他嫌少同我說話,不許我進屋,他結交很多朋友,他隻和他們玩。


 


他也不許我在人前與他親近,說我不能總像個牲口一樣滿心隻有果腹。


 


也不許我在外多看男人,因為京中貴女不外出,看男人有勾引之嫌。


 


他時常教導我,京中的女子是怎樣的端莊矜持,說女子理應如此,

我這樣的,是嫁不出去的。


 


可我不懂這些,我沒有和人相處過,唯一和我在一起的隻有陳明遠。


 


陳明遠便告訴我,不懂才要學,他以後是要入朝為官的,不僅自己謹言慎行,身邊的人也不能扯後腿。


 


我隻好答應,左右我得陪他到S,左右得一直留在京城。


 


可到了近幾個月,他突然不再喂我。


 


他說無媒苟合是下賤,有身份的體面人做不來這種事。


 


他日後要做狀元,身上不能有汙點。


 


甚至有時候即便他話語溫柔,我也從察覺出,他是不悅的。


 


原來,這都是因為他不喜歡我嗎?


 


12


 


裴九安隔三差五出現。


 


他像是長在門外似的,隻要陳明遠出門,他就會走進來。


 


今日給我帶點糕點,

明日給我送點首飾……


 


東西很多,但對我來說都無用。


 


「你以後別拿這些東西,我不需要。」


 


裴九安裹著貂扇著玉扇,「需不需要,是你的事,送不送,是我的事,你管我呢。」


 


我懶得搭理他,靠著樹坐著。


 


裴九安又湊過來,紅著耳朵,壓低聲音,「餓姑娘,餓不餓。」


 


我摸摸肚子。


 


其實有點餓。


 


但也沒那麼餓,可以忍一忍。


 


還有幾天,就要科考了。


 


「不餓。」


 


裴九安笑得風流,「餓就說,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人活在世上,喜歡什麼就做什麼,要不然,多無趣。」


 


嗯?


 


我看著他嘟囔,「喜歡什麼,就做什麼嗎?」


 


「對啊。


 


他眸子裡跳動著灼人的光,「餓了就吃,渴了就喝,這才是天地間最真的道理。」


 


「不對。」我搖頭,「公子說過,人與牲口最大的區別,便是人有規矩,懂克制。」


 


「你聽他放屁。」


 


裴九安扇子搖得啪啪響,可見是真的熱。


 


「什麼是克制?遵循規矩便是克制?


 


可這規矩又是誰讓它成為規矩的,憑什麼它就是規矩?」


 


「我喜歡遊山玩水便是紈绔子弟?女子便該無德無才,安居於後宅?


 


失節不自盡便是罪大惡極?不服從教化便是罪無可恕?」


 


「你瞧瞧京中這些人,張嘴閉嘴便是禮義廉恥,好像不順從這些規矩,連個人都不算。」


 


裴九安越說越激動,啪地將扇子合上。


 


「可你當他們滿嘴禮義,

便真是按規矩行事?


 


小爺告訴你,規矩是上位者手裡的刀,他們用孝道砍斷年輕人的腿,用婦德鎖住女人的喉,用忠君拴住臣子的脊梁。


 


看看京城之外餓殍滿地,再看看城內酒池肉林,有誰真的在克制?


 


就連口口聲聲教你克制的陳公子,還不是一邊看不慣貴族烈火烹油,一邊想方設法去分一杯羹。」


 


哼,若這是聖賢之道,我裴九安寧可做離經叛道的小人,也不當這滿口仁義的偽君子。」


 


「啪啪啪」


 


我呆呆地拍起手。


 


裴九安笑得得意,「聽懂了?」


 


「聽不懂,但不妨礙你說得有道理。」


 


裴九安又樂了,拉著我往外走。


 


「去哪?」


 


「不是餓了嗎,爺找地兒喂喂你。」


 


13


 


裴九安喂了我兩個時辰。


 


喂得心神蕩漾,差點擦槍走火。


 


「行了,今兒就到這吧,再喂下去,把持不住了。」


 


我坐在床榻上,閉著眼睛將氣息融入腹中。


 


頓時通體舒泰,如升仙一般。


 


「嗯……」


 


一隻手指追上來,從我仰起的脖頸,劃到衣領處。


 


裴九安像個吸過血的妖精一般,眼神迷離地看我。


 


「餓姑娘,你真的很吸引我。」


 


吸引?


 


「是喜歡的意思嗎?」


 


裴九安面無表情,耳朵卻偷偷紅了。


 


「喜歡。」


 


我又問,「喜歡如何?」


 


「喜歡自然應該在一起。」


 


我想了想,「那你不要喜歡我,因為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我和陳明遠有結契,

我離不開他。


 


裴九安瞪我一眼,眼神無比幽怨。


 


「陳明遠這個廢物,連教你說句人話都不會。」


 


我……


 


「他很少和我說話。」


 


裴九安又莫名其妙地高興,「嗯,他這個人還不錯。」


 


我又歪頭想了想,「可他又說,我像個牲口。」


 


「這狗日的說的?」


 


那是什麼意思?


 


人間的文化真是博大精深。


 


還不等我點頭,裴九安就要出門,還不忘捏捏我的臉,順道親了一口。


 


「不會說話不是你的錯,爺替你去教訓教訓他!」


 


14


 


今晚陳明遠回來得很晚。


 


而且醉醺醺的。


 


「公子,喝酒了?」


 


陳明遠醉了,

看到我,眼底是毫無掩飾的嫌惡。


 


他一把推開我,「不用你管……馬上就要科考了。


 


隻要我中了榜首……哈哈哈,這些看不起我的人,我會一個個去收拾……


 


所有的……所有的人……都要跪在地上向我臣服……哈哈哈……」


 


他跌跌撞撞往屋裡走,嘴裡絮絮叨叨。


 


「什麼高門寒門……隻要有本事……就是真正的貴人……


 


一群凡夫俗子,還妄圖羞辱我……且讓他猖狂幾日……


 


等上了考場,

看他幾斤幾兩……給我提鞋都不配……」


 


他一頭栽到床上,鞋都不脫,就睡起來。


 


「蘇姑娘……」


 


「等著我……」


 


「陳兄絕不食言!」


 


嗯?


 


我疑惑地看著床上的黑影。


 


什麼絕不食言?


 


15


 


臨近科考前十幾日。


 


陳明遠不再外出交際,一門心思地讀書。


 


他不許我吵他,趕我去街上玩,不入夜不許歸。


 


我對街上的小玩意不感興趣,也沒地可去。


 


便跑去找裴九安裹腹。


 


床榻上,裴九安將我翻來覆去地親,親得嘴唇潤潤的,

豔豔的。


 


煞是好看。


 


床上的裴九安,是個十足的風流公子。


 


他不像陳明遠,親親隻貼在唇上,幾息的空,便渾身無力。


 


裴九安則生龍活虎,他的氣息很足,很純,幾個時辰還意猶未盡,我卻吃得很撐。


 


我忍不住問他:「你不累嗎?公子會累。」


 


裴九安臉都綠了,將我壓在身下惡狠狠地咬我。


 


「什麼會累,他幹什麼了會累!他憑什麼累?」


 


有什麼累不能讓我來受?輪得上他累!」


 


哦,忘了說。


 


那日裴九安找去雅舍。


 


雅舍是京中學子論道之處。


 


陳明遠喜歡去那,一是論道乃正途,可使名聲大震;


 


二是那裡不乏達官顯貴子弟,稍有攀附,便可得知很多消息。


 


比如初入京時他在雅舍結交的蘇公子,

正是朝中官家子弟,那位公子聽了陳明遠幾次論道,就把言侯爺的消息告訴了他。


 


那日,正趕上陳明遠大談特談,裴九安進去一通辯駁,說得陳明遠啞口無言,顏面大失。


 


他大概也是察覺近來功夫都用在了宴請上,才閉門苦學幾日。


 


接下來的幾日,裴九安整日同我廝混。


 


喂的我要吐,實在忍不住,就規勸他,「馬上要考試了,不如你去讀幾日書?」


 


裴九安對此嗤之以鼻,「書是幾日讀出來的?」


 


「真正讀進骨子裡的書,如春雨潤物。」他指尖輕點自己心口,「是在這裡生根發芽,長成你看世間的眼光,而不是像菜市口屠夫,臨到清晨才磨刀霍霍。」


 


說完又將我勾進懷裡,「別浪費時間了,等科考開始,你幾日見不到我,還不趁現在吃飽?」


 


我認為他說的有道理,

再次撲了上去。


 


很快到了科考頭一日,分別的時候,裴九安很是不舍。


 


「餓姑娘,你吃我這麼久,真的不能給我個名分嗎?」


 


照以前,我是真的沒有這個想法。


 


妖都有些S心眼,認定一個,很難改變。


 


但如今有了裴九安做對比,加之他最近說的一些狂悖之言,不知怎的,我對離開陳明遠,居然有絲期待。


 


我很認真地看著裴九安。


 


「我不是人,你知道嗎?」


 


「飼養我需你身上精氣,雖不會使你短命,卻使人身體乏累,綿軟無力,所以公子不愛喂我。」


 


雖然裴九安說他喜歡我,可我還是認為,我該坦誠待他。


 


萬一他得知我是魅魔後,不願意呢?


 


「那你是什麼?」


 


裴九安湊過來,

眼底閃爍著興奮的光。


 


「狐狸精嗎?九尾嗎?能變出尾巴給我看嗎?」


 


我…


 


我將身份告訴他,以為裴九安會懼怕。


 


誰能想到呢。


 


這貨聽完更興奮了,一定要我對他施展媚術,說他沒經歷過,希望科考前圓滿下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