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入夜。


 


張太傅如約而來。


 


自看到我第一眼,他便露出垂涎之色。


 


那松塌的老臉隨著笑,來回晃。


 


和陳明遠說幾句話,眼睛就飄向我。


 


尤其是身上那股渾濁惡臭的汙濁欲氣,燻得我想吐。


 


「清清,愣著做什麼,還不給張太傅斟酒。」


 


我忍著惡心走過去。


 


「清清,怎麼不說話,沒禮貌。」


 


「大人…請用…」


 


「好好好!好乖巧的小姑娘,來來來,坐本官身邊!」


 


我抗拒,委屈地看著陳明遠。


 


陳明遠眉頭微皺,按著我的肩膀迫我坐下。


 


見我坐得有些遠,又將我往張太傅身邊推了推。


 


「張太傅,

這是小生所作行卷,還請大人過目。」


 


張太傅看都不看,眼珠子翻動,將我上上下下地掃。


 


「不急不急,你先擱那,本官回去再看。」


 


陳明遠也不惱,「那讓清清再給張太傅斟一杯。」


 


「好好好,嗯…小姑娘真香…比天香樓的花魁還香,這酒還沒喝,本官就要醉了…」


 


「大人喜歡便好,清清,還不斟酒……」


 


……


 


我內裡翻江倒海,又屏住鼻息斟了一杯。


 


就見陳明遠頭往一側輕輕一點。


 


這是讓我施魅的意思。


 


我想著早點完事,回去歇息,便迅速掐動指訣。


 


可……竟無半點反應。


 


我不S心,又試了幾次,指尖仍舊空空蕩蕩。


 


一定是因為餓太久了……


 


算起來,我已經有三月沒吃嘴子啦……


 


這已經是魅魔的極限。


 


「張太傅先喝,小生遣婢女再去拿酒。」


 


陳明遠將我拽出屋子,壓低聲音,「怎麼回事?」


 


「清清,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你知道京中貴人雲集,我一寒門學子根本無力和世家抗衡,我寒窗苦讀多年,絕不能因為家世輸給那些紈绔,今夜若不能讓張太傅滿意,三甲如何有我一席之地?來日,我又拿什麼娶你?」


 


「就算你有氣,也等回去再鬧,先把正事辦妥,若是讓張太傅不滿意,這一月,你休想進我屋子!」


 


我渾身發軟,幾乎站不住。


 


隻能虛弱地攥住他的袖子。


 


「公子,我沒有堵氣…我實在是…太餓了…」


 


額頭滲出細密的汗,我眼前陣陣發黑。


 


「餓餓餓,你一天到晚就知道餓!」


 


陳明遠背著手在我面前踱來踱去,衣衫翻飛間是壓不住的怒火。


 


「你一個妖,餓上幾日又如何?


 


難不成真同那些青樓女子般日日痴纏男人?


 


我不是那等膚淺的男人,我心有鴻鵠之志,你既然選擇了我,就該學會約束自己,像個真正的閨閣女子一般配得上我!」


 


陳明遠越說越氣,又猛地停下,「清清,枉我把你當做至親摯愛,你卻在這種關鍵時候背刺我,我真是對你失望至極!」


 


我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身子軟軟地順著牆壁下滑。


 


見我不說話,陳明遠靜了片刻,忽然靠近。


 


「你很餓是嗎?」


 


我沒說話,抬起朦朧的眼看他。


 


「你既然這麼餓,你就親自伺候他吧!」


 


陳明遠驀地推開門,大步踏進屋子。


 


張太傅等得焦急,醉醺醺地望過來。


 


一見我,他便踉跄著撲上來。


 


就在他即將將我壓倒前,我拼盡最後一絲修為,紫色的霧氣倏地鑽進他的眉心。


 


他動作一滯,眼神渙散,軟綿綿地倒地,口中含糊不清,盡是汙言穢語。


 


一邊褪下自己的褲子,一邊撅著肥胖的屁股拱地。


 


陳明遠坐到小桌前,習以為常地捏起酒杯,滿意地勾唇。


 


可我已經沒有力氣了,術法用盡了我最後的修為,我甚至穩不住人形。


 


也顧不得其他,

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7


 


深夜的弄巷,小雨淅瀝。


 


我無力地倒在地上。


 


想我一隻天地情欲孕育的靈魅,居然會被活活餓S……


 


真是讓人痛心。


 


我抽抽噎噎地哭,盼著入了地獄,閻王爺能看在我一生好心,助人上進的份上,讓我投個好胎。


 


嗚嗚嗚…


 


「呦,幾日不見,行這麼大的禮?」


 


一雙虎頭金絲黑履很突然地停在我眼前。


 


這個沒素質的,落地這麼重,崩我一臉泥。


 


罷了,我是隻好魅,便不同他計較了。


 


希望他有點數,以後做個有素質的好人。


 


我慢悠悠閉眼,等待靈力耗竭。


 


不遠處,

有鐵鏈聲傳來,一黑一白身影越來越近。


 


一個說,「竟然是隻魅,不歸咱們管啊。」


 


另一個道,「來都來了,勉強湊個數吧,帶走。」


 


眼看我要被鎖住,身體突然騰空而起,有香氣源源不斷地鑽進我鼻子……


 


人之將S,求生的本能頃刻間爆發。


 


我才二百歲,我真的不想S。


 


嘴子……嘴子,我要吃嘴子!


 


我扒住男人的脖子,吸溜一口裹住他的嘴。


 


怕他亂跑,雙腿緊緊纏住他。


 


嚯…


 


他的氣息好純啊……


 


「這麼主動,你對嗎?」


 


男人捉住我的手,掙扎著要推開我。


 


我煩躁地堵住他的嘴,

毫無章法地亂啃亂咬。


 


不要說教,討厭說教,聒噪!


 


難道聖賢書沒有教導這些男人,吃嘴子的時候要閉嘴嘛!


 


……


 


等我緩過來,已經近一個時辰。


 


男人被我吃得滿面潮紅,袒胸露背,大紅衣松松垮垮地掛著,眼底赤紅。


 


我舒服地喟嘆一聲,「舒服。」


 


「嗯。」


 


男人也有些意猶未盡,他盯著我的嘴唇,舔了舔自己嫣紅的嘴唇。


 


「確實舒服,早知道這麼舒服,上一次就該讓你吃。」


 


他還湊近我,得意道,「其實上一次我就看出來了。」


 


「什麼?」


 


「你饞我!」


 


男人壞壞笑了笑。


 


「你也別不好意思,實話告訴你,

這京裡的姑娘沒有不饞我的。」


 


「嚇得我從小到大不敢自己個兒出門,也就你好看,要不這便宜,輪不上你佔。」


 


…………


 


我餍足地摸摸肚子,無情地從男人身上跳下來。


 


「我不饞你,我隻是餓。」


 


「一個意思。」


 


「我是真餓。」


 


男人懶洋洋系好袍子,吊兒郎當地笑。


 


「你們姑娘都矜持,爺懂。」


 


你說餓就餓,隻是……」


 


他又湊過來,「你下次什麼時候餓?」


 


我歪頭認真想了想,「沒有下次。」


 


用不了多久,陳明遠就會中第。


 


他答應我的,那時會真正地喂飽我。


 


我利落走人,身後卻傳來男人的喊聲。


 


「餓姑娘,我叫裴九安,你記住啊,餓了再來!」


 


絕對不會!


 


8


 


回到小院,陳明遠等在院中。


 


「清清,張太傅對我的文章很滿意,他說三甲定有我一席之地。」


 


他歡喜上前,主動擁住我。


 


「我們馬上就能過好日子了,清清,你開心不開心?」


 


我用力嗅了嗅,眉頭微皺。


 


不知怎的,陳明遠似乎沒那麼香了。


 


他的氣息裡漸漸摻雜著那些惡臭男人的味道,我有點反胃。


 


我掙開他,「公子,不早了,我去睡了。」


 


陳明遠沉浸在自己的快樂中,並不在意,「去吧,你也累了,好好睡。」


 


回到小屋,我蜷縮成一團,

咂咂嘴,口中還有些殘留的甘甜。


 


直到沉沉睡去前,我還在回味。


 


嗯,裴九安。


 


真的好香啊。


 


可惜,以後不能吃他嘴子了。


 


人間約束,實在是太多了。


 


9


 


也就第二日早上。


 


我打開院門,就看到門外的裴九安。


 


他著紅色束身袍,外頭披了一件雪白的貂,束玉冠,掛宮绦,周身上下,一派清貴華然。


 


我仰頭看了看天,「這才入秋,公子就穿貂了?」


 


正在擺姿勢的裴九安一怔,呵呵笑了笑,「我……體寒。」


 


哦,不理解,但尊重。


 


「有事?」


 


「有事!」


 


裴九安往裡瞧了瞧,咳嗽一聲,「聽聞陳兄才高八鬥,

久聞其名,未見其人,特來拜訪切磋。」


 


我哦一聲,準備關門。


 


「那不必了,他最討厭的就是你,你還是回吧。」


 


裴九安的臉拉下來,壓低聲音,「這種話,你怎麼能直接告訴我?起碼你也進去問一聲,說他病了臥床無法起身,我也好說服自己體諒你。」


 


「我們家公子病了,無法起身,裴公子回吧。」


 


裴九安風騷地甩了把頭發,捏捏我的臉,「孺子可教,真是一點就透。」


 


又站直身子,「行了,既然陳兄病了,那我更得進去瞧瞧,走,前邊帶路。」


 


我看著裴九安,不懂。


 


這麼點個小院子,站在門口都能看到陳明遠的床,有什麼好帶路的。


 


但裴九安不管這些,他推著我進院,走了一圈,眉頭緊皺。


 


「你跟他住一屋?


 


我搖頭,「公子要讀書,我住小屋。」


 


裴九安更氣了,「那什麼小屋,連個床都沒有,你睡地上?」


 


睡地上怎麼了,我以前還睡樹上呢。


 


裴九安大袖子一揮,就要掐腰,嘴還沒張,陳明遠出來了。


 


「你是……」


 


裴九安瞥他一眼,虛虛拱手,「在下裴九安,因為仰慕陳兄才學,特來請教。」


 


陳明遠眼底劃過一絲得意,語氣十分謙虛。


 


「原來是裴兄,不敢不敢,還請裴兄進屋。」


 


裴九安不動,SS盯著我的屋。


 


「裴兄?」


 


10


 


我給二人燒了茶,百無聊賴地坐在窗下看樹葉。


 


陳明遠侃侃而談,從孔孟之道談到程朱理學,又談到為官之道,

乃至如何治理國家。


 


還從小箱裡取出他廣受好評的作品集,邀請裴九安共同學習。


 


裴九安靠著窗子支著頭聽,手裡捏著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沒一下地掃我的臉,時不時還打兩個哈欠。


 


估計身上那貂也是真的暖和,熱得他接過冊子就開始扇。


 


扇子哗啦啦地響,掉了幾張紙在地上。


 


我掃了眼陳明遠。


 


有時候,我是真佩服他,那麼討厭的人,破壞了他最珍貴的東西,他還能說得出是都冊子的錯。


 


真是穩重。


 


裴九安打了不知道多少個哈欠,突然開始顯擺,「陳兄瞧我這貂如何,是我爹從關外給我尋來的,原本是打算年關入宮請安時穿,我今日特意穿來的。」


 


……


 


陳明遠笑,「果然是好貂,

這麼好的貂,也就配裴兄這樣的人物。」


 


「是吧,哈哈哈,我娘也這麼說。」說完頭往窗外一伸,「姑娘覺得呢。」


 


我託著腮閉著眼,「好貂。」


 


「你喜歡就好。」


 


陳明遠不說話了。


 


兩個人靜靜坐了會,陳明遠提議再給裴九安講講養兵之道。


 


裴九安打了個哈欠,起身要走。


 


「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隻是我學識有限,需得好生回去消化一番,不知來日,可否再來請教陳兄?」


 


陳明遠很高興,「那是自然,隻要裴兄願意來,陳某掃榻以待!」


 


說著,起身就要送送裴九安。


 


裴九安將陳明遠按回椅子,客氣道,「外邊冷,陳兄也沒有貂,就在屋裡暖和吧,讓姑娘送送我即可。」


 


陳明遠……


 


我將人送到院外,

準備關門。


 


裴九安一把將我扯出去,氣衝衝道,「他還算個人?他讓你一個姑娘睡柴房?」


 


???


 


「柴房就罷了,還不給床?」


 


我才反應過來,他在繼續方才的話題。


 


都過了一個時辰了……


 


這都能續上。


 


「無礙,習慣了。」


 


「什麼習慣了,這玩意怎麼能習慣?」


 


裴九安叉著腰,熱得滿臉緋紅,「你是他什麼丫鬟?」


 


「家生子還是買來的?」


 


「可有賣身契?」


 


我搖頭,「都不是。」


 


「那你跟我走,什麼破玩意,這麼糟踐你。」


 


裴九安拉著我就要走,隻是,沒走兩步,就被我甩開了。


 


「我不走。


 


「為什麼?」


 


裴九安氣得一把解開貂,「你喜歡他窮酸?」


 


我面無表情,「和你沒關系,反正我不走。」


 


「怎麼沒關系,你昨晚上可不是這麼說的。」


 


他學著我的樣子捏著嗓子,雙腿盤上門口的大樹。


 


「餓,我餓,快讓我吃…再吃一會…」


 


…………


 


「餓姑娘,我實話告訴你,他窮不要緊,但他人品真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