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我拉著一百二十抬的嫁妝,嫁入侯府之際。
恍惚聽說侯夫人為柳晚吟選了太傅嫡孫陳晟為夫婿,太傅身為文官之首,桃李滿天下。
但這些都跟我無關了。
衛阆的院中彌漫著散不開的中藥味,衛老夫人惱我當日三推四阻,待我很是冷淡。
無人管我,我每日除了到衛阆床前點卯,就在衛阆的藏書閣看書。
認識的字不多,但聯系上下文,連猜帶蒙,也看了不少書籍。
直到雜書那一欄都被我看完,當初被太醫鐵口直斷醒不過來的衛阆,竟拄著拐杖也能下床行走了。
得知柳晚吟已嫁給陳晟,他迷茫地看向我:「芙兒,你總提起柳晚吟,我曾經跟她很熟嗎?」
哦,忘了說,衛阆不僅傷到了腿,
還傷到了腦子。
他隻記得五年前的事了。
還記得他第一次清醒時,SS抓著我的手:「芙兒,你跑哪裡去了?他們都說你走丟了,我找了好多天都找不到你!」
相識的人就是這樣,哪怕心底再多怨懟,彼此間千絲萬縷,扯起一根線,就會把另一人也帶入回憶的旋渦。
其實,被拍花子迷暈帶走後,衛阆曾帶人摸到窩點。
罪犯頭目給他看了我的玉簪,承諾他隻要把侍衛都趕走,並單槍匹馬打倒九位兄弟,就允他救走我。
侍衛都勸他不可,但頭目說,若再磨蹭,給他看的就是我的手指了。
衛阆再不敢耽擱,使眼色讓侍衛報官後,就獨自留了下來。
但犯罪頭目怎麼可能蠢到留在原地被人抓。
八九個人齊上陣,把他打了個半S丟出去。
他不知怎麼摸到的馬車底座,硬是趴在馬車底下跟了一路,待我發現他的時候,他背部已經被磨得血肉模糊。
援兵不知何時才能來,他再堅持下去會S的。
惶恐之下,我打暈他,並把他藏在了馬厩中。
再次相見,已物是人非。
可十二歲的衛阆,為我拼過命。
看到我哭,他又像幼年時一樣手足無措:「芙兒別哭,我一定好好養身子,以後有我護著,無人能欺負你。」
自此,他每日喝苦S人的藥,跌倒再爬起,再跌倒,再爬起。
偶爾的空闲時間,都用來教我讀書識字了。
衛老夫人得知衛阆的康復狀況,也從曾經的冷淡到如今的滿意。
她滿臉含笑:「你們自小一起長大,又一同歷經風雨,更應該珍惜彼此才是。」
那天,
衛阆端坐在書房,畫了我斜躺著看話本子的畫像。
畫中人,比我攬鏡自照還要好看。
衛阆握著我的手情真意切:「芙兒,上天垂憐我撿回一條命,你也回到了我身邊。時光苦短,我們不可虛度。」
少年認真的眉眼,和十二歲為我拼命的少年郎重合,我跟自己說,姜芙,再給彼此一次機會。
5
也過過一段很甜蜜的時光。
哪怕他腿腳沒完全恢復,但二人靜坐品茗,苦澀的茶水竟也咂摸出一點甜。
柳晚吟孩子滿月的時候,他腿腳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出不同。
一聽婆母提起柳晚吟,他就促狹地看著我笑。
他說,他一定要跟我去看看,讓我如臨大敵的人,到底什麼樣!
想起這些時日,我借著衛家勢力探查到的消息,決定跟陳太傅提個醒。
但我沒想到變故會來得這麼快!
就像我沒想到,衛阆竟又恢復了記憶。
直到衛阆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拉著柳晚吟坐上我們的馬車,我都還沒從那場變故中緩過來。
位極人臣的太傅竟牽扯進科舉舞弊、貪沒軍餉。
面對惶恐抱著孩子跪倒在他面前的柳晚吟,衛阆徑直松開了我的手:「晚吟,對不起,我真該S,我居然忘了你,忘了我們的過往。」
「如今我都想起來了,我絕不會讓你和孩子再受委屈!跟我走!有什麼後果,我一力承擔。」
大哥面露祈求:「衛阆,當初你立下戰功,皇上說來日論功行賞,能不能求你,保住晚吟和孩子!」
衛阆神色鄭重:「大哥放心,待安頓好她們娘倆,我就連夜入宮,用所有軍功求娶晚吟為正妻,這孩子,我必定視為己出。
」
柳晚吟淚眼婆娑,依偎在衛阆懷中:「大哥,你何苦為難衛阆哥哥,如今他已娶芙姐姐為妻,我隻需要一個小小的院子,遠遠看著衛阆哥哥就夠了,其他,我再也不敢奢望。」
「畢竟衛阆哥哥最艱難的日子,都是芙姐姐陪著他走過來的,我有何臉面再陪在衛阆哥哥身邊。」
衛阆卻越發心疼:「還說呢!母親都告訴我了,當初你想嫁給我,我卻隻記得姜芙,害你傷心改嫁,已是我畢生遺憾。以後,我絕不能再委屈你們母子。」
說完,他似乎才想起來我,以拳掩唇:「姜芙,咱倆的婚事,陰差陽錯!但我衛阆不是不負責任之人。」
「晚吟遇到難處,她本就多慮多思,我不敢再讓她受苦,隻能委屈你把正妻之位讓給她。」
「但你放心,這一切都是為了給孩子一個正統的出身。哪怕你成為衛家的貴妾,
在我心底你依舊是我唯一的妻子。」
貴妾啊!
想起我查到的消息,再聯系當初衛家軍驍勇善戰,卻在衛阆去戰場後,節節敗退。
我本想跟衛阆說,柳晚吟或許沒那麼簡單。
但如今聽到這番話,再想到曾經他不問緣由偏袒柳晚吟,我直接跳下馬車:「不必了!既然衛小將軍和故人重修舊好,我就不在這礙手礙腳了。」
還有三日就是皇上的萬壽節,我早早培育好了耐幹易養殖的番薯,本打算讓衛阆獻上去,幫他在皇上面前再得個好。
如今,這番薯對我來說,更有用了。
想起種種疑點,我心頭一跳,不由想起衛阆如今負責京中布防,而萬壽節人多眼雜,最易出亂子。
連夜遞牌子入宮,有些事,皇家查起來效率更高些。
衛阆忙著照拂柳晚吟和孩子,
隻派婆子吩咐我:「我知你心情不好,在莊子散散心也好,但萬壽節你身為衛家的當家夫人,必須到場。」
我連連點頭。
不到場,我怎麼求和離?
怎麼揭穿柳晚吟的狐狸尾巴?
6
萬壽節當天,衛阆扶著柳晚吟,看到站在府外等候的我時,衛阆笑著寬慰柳晚吟:「瞧你,還擔心好幾日,芙兒最是嘴硬心軟,就算我不說,她也會把你們母子接回府的。」
「但她畢竟是女人,會吃醋、會鬧小脾氣,皆因跟我感情好的緣故。」
我被惡心地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以往怎麼不覺得,衛阆竟是如此自大的人。
柳晚吟淚光漣漣:「芙姐姐,對不起,我不想介入你和衛阆哥哥,但我首先是一個母親,陳家已倒,我必須給孩子一個安定的生活環境。」
她作勢就跪了下去:「芙姐姐,
你若不痛快,打我罵我都可以,隻求你不要生衛阆哥哥的氣,我們母子是來加入這個家庭的,絕無破壞之意。」
我一顆心都放在賀壽上,哪有心情看她這拙劣的演技,直接無視她上了馬車。
衛阆卻猛地把我從馬車上扯了下來:「姜芙!晚吟跟你道歉,你聽不到嗎?」
「她突逢巨變,又剛出月子,如何能哭?你心思怎麼這麼惡毒?」
我惡毒?
我忍不住氣笑了:「衛阆,我惡毒,我就應該在你腿疾復發時,一碗藥把你毒S!而不是費勁吧啦尋醫問藥,親嘗草藥!」
衛阆眼底閃過動容:「芙兒,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你待我情深意重,實在是晚吟身子弱,迎風哭會落下病根。」
「再怎麼說,她也代替你在嶽父嶽母膝下承歡多年,你就算看在姜家二老的份上,也該體恤晚吟一些。
」
我直接一巴掌打在衛阆的臉上:「她代替我承歡?她取代了我的位置,霸佔了我的資源!搶走了我的父母哥哥!」
衛阆眼底閃過悲憫:「你命不好,難道這也要怪在晚吟頭上?是你爹娘怕膝下空虛收養了她!你不怪你爹娘,不怪你哥哥,你做什麼要怪晚吟?她不過一個弱女子!」
我對著他的臉又是一巴掌:「她是弱女子?!今日參加完萬壽節,我就讓你知道,你一心護著的女子,是何等蛇蠍心腸。」
柳晚吟眼底閃過慌亂,她結結巴巴:「芙姐姐是氣糊塗了不成?我隻不過是一個不受寵的庶女,爹娘收養我還是不收養我,我又如何能做主?」
「我們女子本就艱難,芙姐姐,你就不能體諒一二嗎?」
女子艱難沒錯!
但我本應有順遂的一生,這一切,卻都被柳晚吟毀了。
我輕笑:「柳晚吟,你猜我幫衛阆尋醫問藥的同時,會不會順便找一下當年毀了我人生的拍花子?」
柳晚吟被我嚇得直接跌坐到地上。
我關上轎簾,隔絕掉柳晚吟喊冤的聲音,還有衛阆的指責。
說我顛倒黑白!
哼,來日證據甩到面前,但願他別哭。
如今更重要的是和離。
孰輕孰重我還是分得清的。
7
衛阆那日當眾帶走柳晚吟和孩子,今日看到我們三人一同到場,在場的眾人目光似有似無都落在我們身上。
皇上更是耳聰目明:「衛阆,昨日你遞折子,說今日有事相求?」
衛阆趕忙拉著柳晚吟跪下:「皇上,臣當年因失憶,錯過了和柳晚吟的姻緣。如今晚吟深陷囹圄,臣不忍她和孩子孤苦無依。
」
「所以臣求皇上恩準,臣迎娶柳晚吟做正妻!」
端坐在上首的皇後輕嗤:「衛大人倒是深情!本宮沒記錯的話,之前你腿疾復發,是姜芙不眠不休照顧你!」
「如今你身體康健,就要貶妻為妾,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衛阆被懟得說不出話。
柳晚吟眼珠子一轉,柔柔弱弱開口:「皇後娘娘誤會了,以正妻之禮補償我,是芙姐姐的意思。她羞愧當年橫插在我和衛阆哥哥之間,如今見我蒙難,心裡過意不去,求著衛阆哥哥給我們母子一處安身之所。」
衛阆祈求地看了我一眼,立馬附和:「是的娘娘,這一切都是姜芙的意思!她不忍心表妹受苦,求著我安置她們母子的,這一切,姜家眾人都可作證。」
大哥迫不及待開口:「娘娘,芙兒迷途知返,我們也很欣慰。
」
侯夫人緊隨其後:「芙兒粗鄙,這幾年管家理事很是吃力,如今有晚吟幫扶,也可以讓芙兒輕松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