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哥對著我的臉就是一巴掌:「芙兒!衛阆跟你自小有婚約,如今他蒙受大難,你怎可置身事外?」
我捂著臉呆愣在原地,衛阆自小跟我有婚約不假,可我走丟五年再回來,衛阆已跟表妹柳晚吟情根深種。
彼時大哥語帶威脅,不許我再提曾經的婚約,娘親眼含熱淚,說自我歸家,柳晚吟就惶惶不安,命我不得跟柳晚吟爭。
怎麼衛阆意氣風發時,婚約做不得數。
如今病入膏肓,卻又推我出來頂缸?
1
我握緊拳頭:「衛老夫人,衛小將軍的未婚妻是我表妹柳晚吟,姜芙雖仰慕將軍在戰場上的英勇,但不敢趁衛小將軍病弱,就冒認將軍的心上人!」
衛老夫人蹙眉:「侯夫人什麼意思?可是不認我衛家這門親事?
」
侯夫人、也就是我的親生母親對著我的臉又是一巴掌:「孽障,我侯府金尊玉貴教養你,就教你背信棄義的?」
侯爺,也就是我的親生父親嘆息道:「衛老夫人對不住,是我教女無方,竟沒教會她擔當二字。」
自被侯府找回就落不到實處的心,在這一刻徹底跌入谷底。
我捂著臉哀聲質問:「爹、娘!我才是你們倆親生的女兒!當初你們求我把衛家的婚事讓給表妹,我讓了。為什麼如今你們還要把我推出來?」
一直低垂著頭的柳晚吟仿佛受不住一樣,連連後退,跌入娘親的懷中:「芙姐姐,你以為我不想幫衛阆哥哥衝喜嗎?可衛阆哥哥心悅的人是你!國師說,心誠則靈,我若取代你,萬一耽擱衛阆哥哥的病情,可如何是好?」
我再忍不住,對著柳晚吟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就是一巴掌:「柳晚吟,
你說這話不虧心嗎?我爹娘就生了我一個女兒,我可沒有你這樣表裡不一的妹妹!」
哥哥猛地推了我一把:「姜芙,你別太過分!」
爹娘也小心湊在柳晚吟身邊噓寒問暖。
面皮上火辣辣的疼,但我卻顧不得傷懷:「衛老夫人,顛倒黑白的是他們!如若今日他們奸計得逞,來日衛小將軍醒來,發現妻子卻不是自己的心上人,到時候您要如何交代?」
爹娘和哥哥七嘴八舌地說著一些往事,衛老夫人隨衛將軍去邊關戍守,衛阆在京中和我青梅竹馬。
什麼幼年一同去溪邊捉魚,我差點被淹S,是衛阆拼S相救。
什麼我淘氣非要摸鳥窩,衛阆為了我,差點從樹上摔S,卻咬牙不供出我。
看似跟衛老夫人證實,更像是在跟我打感情牌。
可這些幼年視若珍寶的瞬間,
在偷聽到衛阆安撫柳晚吟說:「憑她出身再高貴,走失五年,哪家有頭臉的人家願意要她?來日隻有她匍匐在你腳下的份!」後,就再也做不得數了。
誰知吵嚷聲竟驚動了病床上的衛阆,他眉頭緊蹙看著眾人。
我趕忙抓著他的手:「衛阆,你告訴大家,跟你訂下婚事的人,是柳晚吟對不對?」
誰知他猛然坐起來,震裂了身上的傷口,鮮血瞬時就染紅了衣衫。
他眼底翻湧著疑惑和脆弱:「芙兒,如今連你也嫌我了是嗎?」
一句話說完,本就病弱的衛阆再次陷入昏迷。
我恨不得拿針扎他幾百下,怎麼陷害完我就暈了呢?
柳晚吟反應極快:「芙姐姐,求你看在將軍保家衛國的份上,別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衛老夫人冷哼:「雖我常年不在京城,但我兒對你的心意,
我最是清楚。」
「他寫信託我尋回的胡藩珍寶,還有各色珍稀的琴譜,都入了你姜家。他到西北的第一件事就興致勃勃跟我說,讓我準備好見面禮,這趟回京他就要娶媳婦了。」
「姜芙!你配不上我兒的心意!但你享受我兒這麼多年的照拂,如今想一腳把我兒踹開,天下沒有這麼好的事。」
我們還沒離開將軍府,衛老夫人就雄赳赳坐上了去往皇宮的馬車。
2
賜婚的聖旨,比我們回程的馬車還要快。
我跪在地上,隻覺得千般荒唐。
還記得我初被侯府找回,柳晚吟已成為京城貴女的典範。
彼時爹娘對我充滿了虧欠和心疼,特意在府上為我舉辦認親宴,並叮囑柳晚吟好生照顧我。
柳晚吟滿口答應,在賞花宴上確實一直帶著我跟眾人交際、玩鬧。
可她不是帶我去行酒令,就是帶我玩投壺。
詩書和投壺,對於在鄉下喂豬的我而言,難如登山。
我隻能杵在原地,像木頭樁子一樣。
柳晚吟輕笑一聲:「瞧我,忘記了,芙姐姐被拐五年,對於咱們京城的把戲應該是不太通的。這樣,咱們一起去花園賞花。」
眾人都誇贊柳晚吟善解人意,可我卻越發覺得如芒在背。
所以在柳晚吟挽著我,說要為我在花園做一幅畫的時候,我直接甩開了她的胳膊。
我發誓,我隻是輕輕甩開她,絕對沒有推她。
但她卻直直摔到了花叢中,花枝上的刺,扎得她渾身鮮血直流。
眾人七嘴八舌指責我:「到底沒教養,晚吟妹妹那般照顧她,卻照顧出一個白眼狼。」
「說白了,不就是嫉妒晚吟學問好,
教養好嗎?但再嫉妒也不能傷人啊!」
哥哥嚇得臉都白了,一疊聲喊太醫,並在太醫蹙眉表示拔刺宛如剜心之痛時,惡狠狠咒罵我:「你為什麼不S在外頭!你做什麼要回來!」
我看著娘含淚搖頭:「娘,我沒有,我承認我羨慕晚吟什麼都會,自卑之下不願做陪襯她的綠葉,但我絕無傷人之心。」
我想,無論任何人疑我,和我血脈相連的娘親絕對會信我。
可我孺慕看著的人,咬牙切齒:「就憑你,要不是我和侯爺的骨肉,連給晚吟提鞋都不配,你也有臉嫉妒晚吟。」
百口莫辯之際,是衛阆冷著臉質問柳晚吟:「柳晚吟,你自己說,可是姜芙推的你?」
柳晚吟哭哭啼啼:「芙姐姐跟我自來親厚,是我自己沒站穩,不怪芙姐姐的。」
這大概就是說話的藝術。
可我在鄉野長大,
看慣了嬸子大娘扯頭花,一張嘴就直愣愣不討人喜歡。
「柳晚吟,你怪得著我嗎?我又沒推你!你沒吃飯嗎?我就甩開你的胳膊,你還能跌到花叢中。」
「也幸虧咱們站的地方是花園,要是糞坑,你現在估計已經灌了滿肚子的糞水!」
柳晚吟隻捂著臉哭去了。
爹爹皺眉:「像什麼樣子!」轉身離去。
賓客們彼此眼神交匯,我看不懂,但我知道,絕對不是在誇我。
娘親和大哥都湊在柳晚吟跟前,低聲安慰。
唯有衛阆,溫語寬慰我:「姜小姐,剛剛你受委屈了。」
3
我知衛阆是我未婚夫,模糊還能記起他幼年待我的好。
如今他又在所有人都質疑我時,堅定站在我身邊。
所以那時,我最盼望的事,
就是衛阆盡快來姜家下聘,娶我回家。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衛阆日日往我們府上跑,他態度嚴峻:「不能為著晚吟沒有安全感,你們就犧牲姜芙!她才是侯府真千金,當初她走失,你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私底下他更勸告我:「柳晚吟自小在大宅門長大,爭寵、爭資源,已經刻進了骨子裡,你盡量離她遠些,免得吃虧。」
而面對柳晚吟,他更是冷淡:「柳小姐好手段,衛某心生敬畏。」
那時我不懂愛之深、責之切的道理。
我以為,衛阆是回京後所有人中,唯一一個偏愛我的人。
直到我和柳晚吟同一日及笄。
及笄之前,衛家就派人來商議下聘的事宜。
所以及笄禮上,哪怕爹娘大哥都偏頗柳晚吟,我依舊期待地看著門外。
我青梅竹馬的少年郎,
獨具慧眼,在我及笄這日,來跟我下聘了。
他來了,可下聘的人選,卻是柳晚吟。
我看著大哥捶了衛阆一拳:「瞧你前些日子待晚吟那般嚴厲,這聘禮我真不想收。」
我聽到母親溫柔地笑:「你敢不收,晚吟就能用眼淚淹了你的院子!」
爹爹爽朗地笑:「阆兒待晚吟嚴厲,是為晚吟好。衛家家大業大,來日晚吟身為宗婦,如何能僅憑心意做事。」
我大腦嗡鳴一聲,原來,柳晚吟對我的陷害,所有人都知道。
他們或寵溺、或嚴厲,卻無一人為我著想。
宴會上眾人逗趣的話一籮筐往外冒。
隻有我,失魂落魄地追問衛阆:「可,訂下婚約的,是你我二人!」
衛阆還未回話,賓客們都哄堂大笑起來。
「這姜芙失心瘋了不成?
她十歲走丟,五年時光都在鄉下喂豬!就憑她,也配做衛將軍府的當家夫人?」
「柳晚吟雖身份不顯,但這些年享受侯府最頂尖的教育,又得姜家眾人喜愛,來日嫁妝必定比姜芙多!衛阆腦子又沒泡,怎會選她?!」
可短短一年時光,曾經我可望不可及的,如今卻強塞給了我。
當真是!
可笑至極!
當晚,我親生的母親第一次親自來到我的院子,她嘆息一聲:「娘知道,你是個好的。」
痛到麻木,我隻想拔掉肉中的釘子:「所以,當初柳晚吟誣陷我推她入花叢,你們都知道我無辜?!」
侯夫人眼神閃爍:「晚吟是我一手養大的,她的脾性我最了解,她都能用自傷來陷害你了,可見她對於你的回歸有多惶恐!我們必須安她的心!」
我想厲聲質問:那我呢?
話到嘴邊,又換成一抹苦笑:「今日之事呢?她柳晚吟不是跟衛阆情投意合嗎?憑什麼讓我頂缸?」
侯夫人理直氣壯:「侯府培養一個人才容易嗎?你父親馬上就要退下來,來日你大哥獨自支應門戶,怎能沒有得勢的嶽家幫扶?」
原來不僅是舍不得柳晚吟衝喜。
還是權衡利弊後,我沒有柳晚吟有用,所以犧牲起來更容易些。
從回侯府就一直倔強不肯流淚的我,把沾滿姜汁的帕子懟到眼底,哭得淚眼婆娑:「娘,無論如何,你和爹爹還有大哥,是我在這世上最親的人!」
「無論如何,來日我在衛家,總會多幫大哥爭取利益的。」
聰明人辦事就是懂章程,第二日,侯夫人送來了新的嫁妝單子,粗略估計,比之前的厚上兩倍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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