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黃玉瑤咬著唇,眸底晃動著淚光,當真我見猶憐。


「楚楚姑娘,這院子裡也就你沒被搜過吧。」


 


哦。


 


原來陷阱是設在這裡等著我跳呢。


 


不知何時,茵娘跟鬼似的站在我身邊,將整個府裡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黃玉瑤一面搖頭「楚楚是我特地請來的,她怎麼會」,一面使眼色讓婆子將我按在地上。


 


天寒地凍,尚書府的地磚冷得像塊融不化的堅冰。


 


兩個婆子將我反剪手臂,強行把我的臉按在地上,SS貼著地板,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屈辱感如潮水般襲來。


 


我幾乎要將下唇咬出血。


 


晏時卿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他想要伸手阻攔,硬生生忍住了。


 


「給我搜!」


 


隻見茵娘從我的衣襟裡取出一支寶石簪子。


 


上頭用寶石鑲嵌的鳳蝶,被滿地的雪光照得光華流轉。


 


正是皇兄送給我的那支。


 


「果然是她偷的!」


 


尚書府轟地一聲炸了鍋,貴女們圓目怒瞪,恨不得把我這賊人撕成碎片。


 


晏時卿SS盯著那支簪子,簡直難以置信。


 


「楚楚姑娘,我好心請你參加我的生辰宴,你要是瞧上了什麼好東西,隻管找我要就是了,何必做這見不得人的勾當呢。」


 


黃玉瑤苦口婆心地勸誡。


 


「笑話,這支簪子本來就是我的,何來偷一說?」


 


我倔強地抬起頭,反唇相譏:


 


「你自己的簪子不保管好不見了,反倒還怪別人拿了,你有病?」


 


黃玉瑤有點被氣到,冷笑道:


 


「你說說,這寶石簪子天底下隻有兩支,

一支世子哥哥送給了我,還有一支為何在你手裡?」


 


我蹙緊眉頭,眸光泛著冷意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些看笑話的臉龐,還有晏時卿隱忍不安的眉眼。


 


最後深深地吸了口氣:


 


「因為……我是蘭陵長公主,皇帝唯一的妹妹。」


 


5.


 


話音剛落。


 


府裡靜了一瞬,立刻哄堂大笑。


 


「蘭陵長公主是陛下最疼愛的妹妹,怎麼可能在大街上賣烤紅薯?」


 


「這賤婦是吃多了菌子失心瘋了吧,長公主即將和親漠北,正在宮裡待嫁,怎會來這?」


 


黃玉瑤一怔,壓根不信,眼底閃過一絲刻毒:


 


「胡言亂語,我看不動點刑罰,你是不會招了。」


 


她拍拍手,茵娘端著個什麼工具上來了。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拶刑的刑具。


 


「拶刑是刑部用來審問江洋大盜的,你沒有證據,怎能對我動大刑?」


 


「我阿爹正是刑部尚書,我想做什麼,還要聽你一個賤婦的?」


 


我拼命反抗,茵娘和幾個婆子抓住我的手,強行將拶子套進我的手指,猛地收緊。


 


「啊——」


 


鑽心般的疼從十指間蔓延開來,口中彌漫著強烈的腥甜味。


 


人群裡,晏時卿的身影晃了晃。


 


黃玉瑤見我快要昏過去,笑得幸災樂禍:


 


「裝什麼呢,有膽子偷東西沒膽子受罰?去院子裡接盆雪水,給我潑醒了,繼續!」


 


「夠了,玉瑤!」


 


晏時卿臉色鐵青,捏得指關節咔咔作響。


 


他似乎是想起了我也算是他的女人,

怎能任由他人折辱。


 


快步從人群中走出,將快要痛暈的我護在懷裡,眼底閃過陣陣心疼。


 


「這簪子是赝品,不是我送給你的那支。」


 


晏時卿拿起寶石簪子狠狠往地上一擲,碩大的紅寶石隱隱有了裂縫。


 


身後,黃玉瑤狠狠剜了我一眼,聲音酸澀:


 


「時卿哥哥,你還真是護著她呀。」


 


晏時卿狠狠一怔,眼神慚愧,不敢直視懷中的我。


 


他知道,瞞不住了。


 


6.


 


等我再次醒來時,已經到了平陽侯府。


 


受傷的十指已經被仔細包扎過。


 


晏時卿坐在床邊,穿著華貴無比的月白錦袍,外罩鴉青紗氅,腰間束犀角帶,氣質矜貴得不可方物。


 


太好了。


 


他再也不用在我面前裝窮扮弱,

陪我過苦日子了。


 


晏時卿攪拌著藥碗,抬眼看我,眸子湿漉漉的,一如三年前落水的他,可憐極了。


 


「楚楚,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我真心愛著你,卻也有自己的苦衷。」


 


我冷冷地盯著他,懶得說話。


 


晏時卿疲憊地揉著眉心:


 


「我還不是怕我的世子身份嚇到了你,擔心你不願靠近我。」


 


我嗤笑:


 


「可我們相處了整整三年,三年的時間,你都沒有想過和我坦白?」


 


晏時卿嗫嚅道:


 


「我隻是怕……」


 


我幹脆幫他解釋:


 


「你是怕我一個賣烤紅薯的孤女見不得光,入不得你侯府的門楣,怕我破壞了你和尚書府的聯姻,怕你的玉瑤妹妹見了我傷心!」


 


晏時卿噎住。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眉眼間覆著一層冰霜。


 


「楚楚,你以為我不想娶你為妻嗎?我不是不想,是不能。


 


「黃玉瑤是刑部尚書的獨女,我身為平陽侯世子,和她是自小定下的婚約。


 


「我勸了玉瑤好久,才得她點頭。你進府是正兒八經的貴妾,生了孩子自己養,還能上族譜。」


 


晏時卿口口聲聲,當真為我思慮周全。


 


見我默默不語,真以為說服了我,微微嘆息。


 


「你呀,蘭陵長公主是陛下唯一的親妹妹,陛下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你就算要嚇唬玉瑤,也不該拿長公主當幌子。


 


「還有,玉瑤的簪子早就找到了,她自己忘在涼亭裡了。她年紀小記性不好,你別怪她。」


 


晏時卿掏出那支有點破損的寶石簪子,放在我的掌心。


 


他將我額前的一縷碎發別在耳後。


 


「你這是從哪裡弄來的赝品?太像了吧。平陽侯府在宮裡還有幾分薄面,你若是真的喜歡這些俗物,我再求陛下和皇後賞賜。」


 


那你知不知道。


 


皇後嫂子之所以下令,就因為這鳳蝶寶石簪子是我親手設計的,將草稿圖交給了她。


 


「我不願做妾。」


 


我喃喃道。


 


「為何不願?」


 


晏時卿實在不解。


 


我一個沒父沒母、在大街上賣烤紅薯的貧家女,為何不願去侯府當貴妾。


 


「這樣不是很好嗎,你嫁給我,我們天長地久地在一起,再也不用為生計發愁……」


 


晏時卿注意到我空無一物的發髻,聲音陡然冷下來:


 


「我送給你的小狐狸簪子呢,你怎麼不戴著?」


 


「我賣掉了。


 


晏時卿頓時僵住,緊緊捏住我的下巴,溫潤的面上露出一絲慍色。


 


「你居然賣了?我在珍寶閣裡挑了一下午才選出的小狐狸頭,你居然賣了?你很缺錢嗎?」


 


我吃痛地蹙緊眉頭。


 


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那個曾經為我種下桃花樹,帶我去山頂看滿天星光,在倒映著月光的湖面,臉紅得發燙,結結巴巴地說喜歡我……


 


說要和我在桃花盛開的小院子歲月靜好,生兒育女,白頭偕老的少年郎。


 


終究猶如夢幻泡影,全部化為烏有。


 


再也不會有了。


 


我直勾勾地盯著他腰間我為他親手縫制的荷包。


 


心一抽一抽地疼。


 


突然搶過來,抄起剪刀铰個稀爛,狠狠砸到他的臉上。


 


「不單單是我根本不願做妾,

更是因為——」


 


我冰冷的眼神刺激得他臉色煞白。


 


唇角微微勾起:


 


「你根本不配讓我做妾。」


 


7.


 


晏時卿前所未有地動怒,拂袖而去。


 


我強忍手痛,喚來信鴿。


 


讓皇兄立即來平陽侯府接我離開。


 


皇兄給我的回信隻有一句話——


 


你這戀愛腦是該治治了。


 


我可是他的親妹妹,血濃於水啊!


 


離和親還有四日。


 


晏時卿每晚會來給我喂藥,我不肯喝。


 


他便掐著我的下巴,直接從我嘴裡灌下去。


 


有時急了,他甚至會自己喝一口,貼著我的嘴唇,逼我喝掉。


 


「楚楚,你不願意嫁我,

但我也絕不可能看著你嫁給別的男人。」


 


晏時卿在被我多番拒絕後,已陷偏執。


 


我心想你算什麼東西,你也配和我玩強取豪奪嗎?


 


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原來是黃玉瑤聽說我早已入府,忙不迭地搬了進來。


 


她笑吟吟地拉起我的手,故作親密:


 


「時卿哥哥說了,下個月便和我成婚,妻妾不能同時進門,你下下個月再抬進來吧。」


 


我的唇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三個月?到那時候,我怕是已經拿漠北王的頭蓋骨飲酒了。


 


黃玉瑤擺足了主母的架子,每日以教我學規矩為由,將我叫到跟前。


 


「楚楚姑娘從小沒了雙親,一個人孤零零地長大,難怪如此沒有教養,若是換了旁人,早罰你跪釘板了。」


 


茵娘刻薄道。


 


我瞥了她一眼,看向居高臨下望著我的黃玉瑤,挑了一壺剛冒泡的碧螺春。


 


「給您敬茶了,主母。」


 


滾燙的茶水劈頭蓋臉地潑向黃玉瑤和茵娘,疼得她們吱哇亂叫。


 


「你個賤貨,我就不信擺不平你!」


 


可是又有什麼用呢。


 


黃玉瑤想盡了各種法子磋磨我。


 


她讓我練習請安下跪,我便在膝蓋處墊兩塊軟墊。


 


她令我洗手作羹湯,我便往裡頭使勁撒辣椒。


 


她逼我天一亮就得去給她敬茶,我便提早一個時辰把她從床上叫醒。


 


總之,有人讓我不痛快,我便讓她更加不痛快。


 


這可是和皇兄在民間和野狗搶食時,親身體會的道理。


 


晏時卿受不住黃玉瑤的眼淚攻勢,眼巴巴地來找我:


 


「你和玉瑤身份懸殊,

怎能與她作對?你究竟還想不想和我好好過日子?」


 


我笑了笑,倒了一杯更滾燙的茶水潑過去。


 


「給我滾!」


 


晏時卿偏過臉,打湿了袍角。


 


「楚楚,你怎麼像變了個人似的,完全不講道理。」


 


他眸光森然,下令將我禁足,每日隻給一頓飯,直到我反思己過,向黃玉瑤低頭認錯。


 


我早已預料,在枕頭下藏了糕點,根本不搭理他。


 


不過還是發生了變數。


 


8.


 


黃玉瑤從樓閣上摔落。


 


的確,是我推的。


 


無他。


 


因為黃玉瑤借口約我賞花,她屏退下人,壓低了聲音對我說:


 


「原來你不是孤兒啊,你小時候還有個哥哥吧。」


 


我的臉色立即沉下來。


 


有兄長這件事我隻告訴過晏時卿,

打小便和兄長相依為命,他是我唯一的親人。


 


我自然沒說兄長當皇帝,我隻說他很早就病S了。


 


黃玉瑤的眼神像淬了毒一樣,唇瓣幾乎貼到我的耳畔。


 


「誰知道你所謂的哥哥是什麼貨色,沒準是你的童養夫呢,你說不定早就把身子給他了吧,還在時卿哥哥面前裝什麼清高?讓你當妾還不樂意?」


 


我知道她是故意激怒我,但我十分上鉤,毫不猶豫地抬起手,將她從樓閣上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