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初我被一路過的人所救,那人恰好是京城的,便將我帶了回去。恰好碰到了我父母出來尋人,便將我交給了他們。我醒來之後同冉冉一樣,記不起以往的事情了。好多事情,還是我父親同母親告訴我的........」


 


「那時,他們將嬌嬌帶到了我的面前,說她是那個同我自小有著婚約的女子。我心中雖有些疑慮,可想著總歸是父母所說的話,他們總不至於騙我......」


 


「看到冉冉的時候,真的隻是覺得有些熟悉.......」


 


「可不知為何,回去一會兒便想起了之前的種種過往。」


 


「冉冉,這就證明我們之間的緣分還沒有斷........」


 


他看著我,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深情款款。


 


這份情意不似作假,可看得我心徹底跌入了谷底。


 


顧昭明有個習慣。


 


每次說謊的時候,便會不由自主地將衣角SS捏住。


 


我看著他褶皺的衣角,竟不知說些什麼。


 


「冉冉,同我回去好不好?」


 


「為何要我回去?為何要這樣說?」


 


陸燃背對著我替我收拾著行囊。


 


我顫抖地開口,他的背影微微頓了頓,手中的動作未曾停歇。


 


「我說過,我隻是不想讓你後悔。」


 


「可他娶了別人,那人還是向寧嬌,他沒有失憶,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我還回去做什麼!?」


 


陸燃見我語氣愈發激動,便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回過頭來看著我,輕輕嘆息。


 


「若你現在就這麼走,你會甘心嗎?你不會,你隻會日日想著那萬分之一的如果。」


 


「如果他真的失憶了呢……」


 


「如果他另娶他人是有苦衷的呢……」


 


「如果當初我留下來了呢……」


 


「你會被這萬分之一的如果折磨得一世都不安穩,

日日想著自己沒有選擇的那條路。」


 


「冉冉,隻有把萬分之一的如果選擇了,才知道自己該走哪一條路,才不會後悔。」


 


不知為何,陸燃的眼中升起了一絲難以言說的悔意與憂愁。


 


我走到他的跟前,抬手輕輕抹平了他眉間的褶皺。


 


他面色恢復了平靜,將我的指尖輕輕攥緊在手心。


 


「給自己一個機會,不讓自己後悔的機會。」


 


我看著她,內心有些松動。


 


「那我去了之後,你會離開京城嗎?」


 


問出這句話後我才驚覺。


 


在這一年了,我竟已經不知不覺對陸燃生出了依賴。


 


他的眼底似有掙扎,最後還是同我承諾道。


 


「我暫時先不走,還是住在這裡,等你安定下來了,我再走。」


 


莫名的,

我放心下來。


 


6


 


「我回來半年之後,爹娘就相繼過世了。那時候他們身子不好,非要看著我成親才安心。冉冉,你不要怪我……」


 


時間真的能改變許多東西。


 


我自小便是顧父顧母看著長大的,家中沒有遭逢變故之前,他們待我極好。


 


在我心中,他們就如同我的父母。


 


後來父親出了事,顧父也是有心想幫上一幫的,隻可惜他的力量太過微薄,見覆水難收的情況下,選擇了明哲保身。


 


後來他們雖不再承認我同顧昭明的婚事,卻也給我準備了足夠的體己錢。


 


「冉冉啊,你也別怪我們心狠。為了阿昭日後不被拖累,我們不能再接納你了。這些銀錢足夠你尋一座小城,安穩度日了……」


 


我理解他們。


 


所以,當顧昭明將我帶到放置二老牌位的祠堂裡的時候,我沒有拒絕他遞過來的清香。


 


「呀,都將人帶到祠堂來了,看來夫君對她真的是喜歡得緊呀。」


 


剛上完香,向寧嬌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


 


顧昭明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他看著向寧嬌輕咳了幾聲,眼神中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向寧嬌的面色有些難看,不過一瞬間便遮掩了。


 


她換了副表情,笑著朝我開口。


 


「昨日匆忙,在大街上來不及細說。冉冉,你還記得我嗎?你失憶之前,我們二人曾是最好的姐妹。」


 


她刻意強調了「姐妹」二字,期待地看著我面上的反應。


 


我沒有露出她想要的任何表情,隻是淡淡地搖了搖頭。


 


她明顯有些不悅,一番話說得咬牙切齒。


 


「是嗎……那還真是可惜啊。我還盼著,你回來之後,能夠跟你重溫往日歡喜的日子呢。」


 


不知為何,她一直靠在祠堂門外,始終不踏進那道門檻。


 


「好了,冉冉既然不記得了,就不要逼問她了。」


 


顧昭明適時打斷了她的話,將我的身子微微朝著他那面帶去,讓我的視線落在了他的面上。


 


「日後我會好好待你,你一定會記起來,我們之前有多麼相愛……」


 


他眼中的深情不似作假,我卻看得有些恍惚。


 


不知為何,他的眼神在我眼中幻化成了陸燃的。


 


不知陸燃現在,在做些什麼呢……


 


他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我若不在,他是不是無聊了些?


 


「冉冉?冉冉?」


 


我沒有顧昭明想象的那般露出感動的表情。


 


他有些奇怪地喚著我。


 


我回過神來,輕輕退後兩步。


 


「我餓了。」


 


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落了空,悻悻地收了回去。


 


「餓了就來用飯吧,夫君特意叮囑做了些你愛吃的。」


 


向寧嬌率先轉身離開。


 


離開祠堂的時候,顧昭明牽起了我的手。


 


我想要掙脫,未果。


 


「冉冉,我知曉你現在什麼都沒想起來,所以有些抗拒我。但你要相信,之前的我們情投意合。雖然我被迫娶了旁人,但在我心裡,你才是我唯一的夫人。你瞧,除了你,任何女子都不能進我向氏祠堂。自爹娘去世後,這規矩我便給她立下了……」


 


走在前面的向寧嬌背影頓了頓,

半晌之後才恢復如初。


 


這桌子菜,確實是我以前最愛吃的。


 


顧昭明殷勤地夾了一筷子魚在我的碟子裡。


 


除了這道魚。


 


我轉過頭,靜靜地看著他。


 


「我失憶之前很喜歡吃魚嗎?可我為何現在不愛,便是聞著這股味道,都覺得作嘔得很。」


 


顧昭明怔住了。


 


向寧嬌笑了笑。


 


「這一桌子菜裡,我就準備了一道我自個兒愛吃的,想來是時日長了,夫君記混了。」


 


她的眼神有暗暗的挑釁,起身將那塊魚撥到了自個兒的碟子裡。


 


「這魚啊,全身上下最嫩的就是魚腹這塊兒,每次吃魚,夫君都會將這塊夾給我,大抵是習慣了。」


 


我幼時吃魚的時候,曾被卡住。


 


一根小小的利刺卡在咽喉處,

差點兒要了我的命。


 


那時是我們三人在一起用飯。


 


向寧嬌吵著要吃魚腹,顧昭明夾給了她。


 


「冉冉在家中最是受寵,這魚腹向來是吃過不少次了。嬌嬌家中還有個弟弟,平日裡好吃好喝的都緊著那位小少爺呢,冉冉不介意吧?」


 


我自然是肯讓的。


 


後來若不是及時將刺取出來,我大抵就沒命了。


 


自那以後,我便再也不吃魚了。


 


向寧嬌還想說話,卻被顧昭明匆忙打斷。


 


「怪我怪我,冉冉吃這個,這個是你愛吃的,還有這個……多吃些……」


 


他皺眉看向我。


 


「你瘦了許多。」


 


向嬌寧面上掛著笑意,筷子卻將那魚都戳爛了。


 


我不再回話,

默默吃了起來。


 


不知道陸燃吃了嗎?


 


在崖底的那一年,他在吃食上總愛糊弄,吃飽就行。


 


在我恢復到能下榻的時候,我便學著母親往日的樣子,做些好吃的吃食出來。


 


他總說,他的胃口都被我養刁了。


 


不知眼下,他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個兒的吃食。


 


這京城有好多好吃的,我還沒來得及帶他一一去嘗嘗。


 


7


 


入夜我有些難眠,便想著轉轉。


 


陸燃說的沒錯,若沒嘗試過,我大抵一生都會念著這如果。


 


可真的同顧昭明回來了,我的心裡亦沒有半分欣喜。


 


在他娶向寧嬌的那一刻,一切好像就變了。


 


我心心念念要尋回來的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娶了妻。


 


而那人,還是無比憎恨我的人。


 


就算確定了顧昭明心中還有我,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看著月亮發呆,不由得質疑起這個決定來。


 


我開始有些懷念崖底的月兒了。


 


陸燃在崖底的住處有一個小小的院子。


 


夜裡闲來無事的時候,我同他就會坐在小小的院子裡觀月。


 


大部分的時間裡,我們都能幸運地看到又大又圓的月兒。


 


不像今日的,被雲層遮蓋住,朦朦朧朧的。


 


我看不清。


 


「向寧嬌,今日為何要提起魚腹的事情,你生怕冉冉想不起來是不是!」


 


壓抑的爭吵聲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不由自主地朝著那邊走過去。


 


「我?明明是你自個兒在飯桌上做錯了舉動,現如今倒怪上我了?」


 


「顧昭明,你承認吧,

你對我生出感情了!」


 


「不!不可能……我心裡隻有冉冉……」


 


向寧嬌嗤笑開口。


 


「當初你娶我確實是你父母逼著你的,那時需要打點,將暗S你的那些人連根拔起。雲家倒臺之後,便隻有我向家有這個財力。你若是真心要等雲冉,你就不會答應娶我。」


 


「我那是.......」


 


「莫要再說是你沒有選擇下的決定!你的選擇多著呢!在同我成婚之後,若你真的痛苦,大可以繼續去尋雲冉。可你呢?在享受完我父親帶來的一切資源後,愈發不滿足。你知曉,雲家已經不能給你帶來什麼了。你是寒門出身,能入仕途不容易。你背後沒有靠山,隻能依附財力。而這財力,隻有我父親能帶給你。所以你的人不過是搜尋了半月,生不見人S不見屍後,

你就將人全部撤了回來。」


 


「這一年,你同我像是平常夫妻那般生活,你再也沒有提起過雲冉。半年前,我曾讓管家將她之前住過的房裡留下的東西全部丟了出去。你三令五申不準動雲冉的院子,可你親自去看過嗎?那裡早就變得不一樣了!」


 


「是,你是不準我入祠堂,說隻有雲冉才配入你向家祠堂。可日日與你同榻歡好的人是我,在所有人眼中,你的夫人是我。你那破祠堂守住的隻是你口中虛偽的惦念,你不讓我進,我也不願進。」


 


「顧昭明,你承認吧。你心裡有我,有曾經那個傷害雲冉的我。」


 


顧昭明的聲音變得焦躁不安起來。


 


「你閉嘴!」


 


偏偏向寧嬌的聲音如鬼魅般纏著他。


 


「你說,雲冉若是記起一切之後,她還會留下來嗎?」


 


「當初我侮辱她的時候,

是你如英雄般降臨將她救下,你當時有多憤怒,現在就有多可笑。」


 


「不……她不會想起來的……」


 


我忽然不想再聽下去了。


 


挺沒意思的。


 


8


 


「冉冉?現在這個時辰你怎麼來了?為何穿得這麼少?」


 


陸燃見到我,立馬將身上的大氅披到了我的身上。


 


「你的身子本就受不得涼,這都入秋了還穿這麼點兒,是不是不想好了?」


 


他皺著眉,嘴裡喋喋不休的,手中的動作卻輕柔得很。


 


剛剛在向府中窺聽到那番話後,我便不想再待下去了。


 


便是連衣衫都來不及換,穿著寢衣就跑了出來。


 


弄清了事情的緣由,我的情緒好似沒有想象般的跌宕起伏。


 


說不上高興,亦沒有多少哀愁。


 


大抵從他選擇了旁人的那一刻起,我心中就自動同他生出了一條深不可見的嫌隙。


 


我們一人站在一頭,是永遠不可跨越的鴻溝。


 


無論是什麼緣由,最先選擇背叛的人是不值得原諒的。


 


更何況,他早就在這不見面的一年裡將心偷偷分給了另外一個女子。


 


曾經差點害S我,對我恨之入骨的女子。


 


「我試過了,以後我不會念著這萬分之一的如果了。」


 


我低下頭,聲音有些悶悶的。


 


陸燃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


 


「所以,你決定了?」


 


我點了點頭。


 


猝不及防地,陸燃將我擁進了懷裡。


 


「想清楚了便好,你可知將心愛的人拱手相讓,勸她去選擇另外一個男子,

這種感覺似是剜心。」


 


我被他禁錮在懷裡,一時間有些失語。


 


「你……你是說……」


 


「在崖底的那一年,你很清楚是嗎?」


 


他放開了我,將我凌亂的發絲往後攏了攏。


 


「隻是那時候你心裡有人,你逃避,我亦不逼迫你。現如今你想清楚了,我便不會再遮掩對你的心意。」


 


看著他眼中的堅定,我亦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來。


 


「我們回去吧。」


 


「好,明日就走。」


 


9


 


第二日,到底還是沒走成。


 


顧昭明一大早便趕了過來。


 


他知曉我不在府中,便隻有這個地方可來。


 


見我抓著陸燃的衣袖,他的面色變得有些難看。


 


「冉冉,他雖是你的救命恩人,但也不能如此親密吧?男女授受不親不親,你看看像什麼樣子。快,到我這裡來。」


 


說罷,便不由分說地上來拉扯。


 


我躲到了陸燃身後。


 


陸燃將我緊緊護著,未曾給他靠近我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