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幸運地被住在崖底的陸燃所救。
半年後,我養好傷回到京城。
那時我才知道,顧昭明早已回來。
可他失憶了,身邊亦有了明豔動人的夫人。
他看著我,目光微動。
「姑娘好生面熟,咱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我輕輕搖了搖頭,挽住了陸燃的手。
「我與夫君不是京城人士,這是初次到訪此地。」
第二日,顧昭明奇跡般地恢復了「記憶」。
「冉冉,你不記得我了嗎?」
我微微一笑。
「不記得了。」
1
「冉冉……是我啊……我是昭明……」
顧昭明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眼中的勢在必得,在我說出「不記得」三個字後,徹底消散。
他急切地證明著自己的身份。
似乎昨日還在「失憶」中的那個人不是他。
「我同你自小便有婚約在身。」
「後來你家道中落,父親母親雖不願再承認這樁婚事,可你我之間的情誼深厚,是我堅持要履行婚約的……」
「隻可惜天不遂人願,一年前,你我出遊回京途中遭遇了我官場上政敵的暗S。你我二人被逼著跳下山崖。還好那崖下是一片寒潭,你我二人雖未身S,卻被衝散了。我被一好心的村民帶回了京城,可你卻不知蹤影……」
「自我回京後,總覺得遺失了很重要的人,直到昨日看到你,覺得隱隱有些熟悉,今日我便什麼都想起來了,
你是冉冉,是同我有著婚約的冉冉……你怎麼能認他人做夫君呢……」
身後的陸燃面色忽明忽暗,始終沉默著。
我笑了笑,指著他身後那個面色充滿敵意的女子。
「既然一直在尋我,怎的還有時間抽空成了個親呢?」
2
我認得她。
她叫向寧嬌,原本同我是手帕交。
我未家道中落時,她同我的關系甚好。
當初向家能夠發家,多虧了我父親的提攜。
可當我家中被奸人所害,偌大的家產一夜之間化為烏有,父母受不了打擊相繼離世,我在街頭被潑皮欺負的時候,最先落井下石的也是她。
當日我自知再也配不上顧昭明,便想著離開京城。
天地之大,
總有容得下我的地方。
那潑皮之前調戲過我,被父親狠狠地教訓了一頓。
現如今見我一人勢單力薄,便想出了當日的惡氣。
我心生絕望至極,向寧嬌來了。
我看到她,猶如看到了救世主。
我從未想過拖累任何人,隻不過想她可以在當時那樣的場景之下可以救我於水火。
可她卻是笑著看我,將我求助的手惡狠狠地踩在腳下。
「雲冉,你家不過是當初帶著我父親一起做生意而已!我向家的前程本就是我們自個兒的造化,憑什麼這麼些年來,你家一直將我家踩在腳下!我父親看到你父親要低三下四,還教導我且不可惹你生氣,要哄著你!我究竟是哪裡不如你?說什麼好姐妹,你居然連我自小心悅顧昭明都看不出來!你可知,每當我聽到你在我面前說你們兩人的相處細節的時候,
我都恨不得你立刻S!」
「可我沒辦法,父親說我向家還要靠你父親的資源,我就隻能忍著。呵呵,看你現在的樣子,你還有什麼資格同我爭?」
我錯愕不已。
手指被踩踏的疼痛遠不及我心裡的。
在我的意識裡,我同她一直是最好的姐妹。
雖不是一個父母所生,可我們自小便在一起玩耍。
在我有記憶之後,我的世界裡除了父母,便是她。
就連顧昭明,在我心中也沒她重要。
少女心事我自然是選擇說給她聽的。
我從未知曉,她也心悅顧昭明。
若是知曉,我不會如此。
她看著我呆滯的模樣,惡狠狠地啐了一聲。
「這位爺,這人以後就是你的了,你隨意享用。」
說罷,
便塞了一袋子銀錢過去。
又錢又有人,何樂而不為?
那潑皮當街撕扯開了我的衣衫。
若不是顧昭明及時出現,我想我不會活過第二個時辰。
顧昭明將我攬在懷中,開口痛斥向寧嬌。
「冉人自小將你視作嫡親的姐妹,她有的衣衫頭飾必定會替你備上一份,她對你事事上心,你就是如此對待她的?!」
他將我帶回府中,無論如何都不許我離開。
他牽著我的手,堅定地告訴他父母,他不會放棄同我的婚事。
這一世,他隻會娶我。
可現如今,向寧嬌成為了他的夫人。
待我傷好轉之後,第一時間便回到了京城。
看到的,是他同向寧嬌親昵的模樣。
見到我,他愣了一瞬。
而後先發制人地走上前同我打招呼。
「姑娘好生面熟,咱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那時我不知顧昭明是在裝作失憶。
隻覺得他居然同向寧嬌在一起了。
我一時慌了神,將一旁的陸燃挽上。
「我與夫君不是京城人士,這是初次到訪此地。」
陸燃是將我救下,悉心照顧了我一整年直到我徹底痊愈的人。
我有些緊張,生怕他戳破我的謊言。
可是他沒有。
隻是沉默著,任由我挽住。
第二日,顧昭明便奇跡般地「恢復」了記憶。
3
向寧嬌沒有回避我的視線,徑直上前挽住了他。
「我同夫君門當戶對,在一起也是尋常的事情。他總沒道理為了一個生S不明的人守一輩子吧?我是夫君明媒正娶回家的夫人,
你有什麼資格置喙?」
顧昭明的身子有些僵硬。
他下意識地掙脫了向寧嬌的手。
「你聽我解釋……」
我沒有聽下去,隻是輕笑著看向寧嬌。
「我並未置喙,隻是你夫君說的話實在令人有些不解,遂問問罷了。」
「既然如此,眼下也各有各的歸宿,我們便不過多打擾了。」
說罷,我便拉著陸燃就走。
他的衣袖被我SS拽住。
我生怕慢了一步,便會露怯。
回到落腳的地方,陸燃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沒事.......」
陸燃搖了搖頭。
「我說過,你不擅長說謊。」
當初跌落寒潭的時候,我同顧昭明被暗流衝散。
是住在崖底的陸燃偶然看到了我,將我帶了回去。
據說我高熱昏迷了好幾日。
醒來第一次看到對我來說是陌生人的他,我充滿了警惕。
當時顧昭明剛剛在聖上面前露臉。
仇視他的人很多。
我們遭遇伏擊,便是那些人其中一個的手筆。
我不信這荒無人煙的崖底會長期居住著一個人,於是對他的防備心頗重。
我故意將自己的來歷模糊。
當時他聽完,隻是微微一笑。
「不知有沒有人同你說過,你不擅長說謊。」
「罷了,姑娘家家的,有警惕心總歸是好事。」
跌落之前,我便替顧昭明擋下了兩刀,刀刀見骨。
之後又下意識地墊在顧昭明身下,替他緩解了巨大的衝擊力。
而我自己遭受了強烈的衝擊,全身上下幾乎沒有好的地方。
故此,我傷得很嚴重。
陸燃見我對他有所防備,倒也不再問我旁的。
隻是每日替我療傷,悉心照顧我。
「你會醫術?」
我的雙手斷了經脈。
第一次瞧見給我落下銀針治療的時候,我有些驚訝。
陸燃的神色暗了暗。
「我母親以前會,同她學的。」
我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下去。
我沒有對他坦誠相待,自然也不能要求他如此對我。
一復一日的相處中,我逐漸確定了陸燃是一個好人。
一年後,我的身子恢復得差不多了。
我鼓起勇氣,同陸燃說出了我的全部。
「我……我想回京城去尋他……」
陸燃依舊沒說什麼,
隻是淡淡開口。
「去吧。」
臨行那日,他將我送到了崖上。
我同他道別。
隻是這是一個陰雨天,我的舊患隱隱作痛起來。
見疼出了冷汗,他快步上前扶住了我。
「算了,我陪你去。」
陸燃說要陪我一起,是我沒想到的。
一年中,我們多多少少會說一些話。
不知為何,提到京城他便滿臉抗拒,甚至眼中冒出了深深的厭惡。
我從未想過他會陪我一起來。
幸好,他陪我一起來了。
4
「怎麼哭了?」
不知不覺,淚意竟然布滿了面頰。
我慌忙地去擦拭。
「哪有……就是這些時日有些變天了,
傷處有些疼……」
陸燃的神情變得有些緊張。
「一路過來本就不算近,你這身子隻能算恢復了個八成,還得好好養著才是……」
說罷,他便將我一把打橫抱起,輕輕地放置在了榻上。
「我先給你施針暫且止疼,而後再去給你抓些藥回來。還好這是京城,雖然沒有備著藥,總歸不用自個再去採,醫藥鋪子便有現成的。」
所謂的男女授受不親在這一年中早就不存在。
他說他的醫術是同他早逝的母親學的,我便當他是個隱姓埋名的大夫。
醫者仁心,隻要能治病救人,哪裡還有這麼多的規矩。
他小心翼翼地將我的羅裙卷起。
我按住了他的手。
「對不住啊,
剛剛一時情急才說了那些話,你……別在意……」
他手中的銀針頓了頓,手指隨即變得有些顫抖起來。
這樣的狀態,自然不適合再施針。
他也反應過來,說疼不過是個理由。
真正疼的,是心。
他將東西收起來,起身背過了我。
「我倒是不介意,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你所說的都是真的……」
我心下一頓,有些無措。
我不再是當年那個無憂無慮的大小姐了。
相處一年,陸燃不經意流露出來的眼神,我自然是看得懂的。
可那時,我心裡隻有顧昭明一人。
我唯一的支撐,便是好好活著,回去尋他。
對於陸燃,
我打心裡感激他。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可你這話並非出自真心,隻是情急之下的說辭。我不願你後悔……」
5
不知顧昭明從何處打探到了我的住處。
第二日一早,他便來了。
見到我,他的眼中恢復了往日的勢在必得。
「冉冉,掌櫃的都同我說了。你們落腳的時候,要的是兩間房,說是兄妹。若是真的夫妻,又何故撒謊騙人?我知道,你在怪我是不是……」
我還未搭話,陸燃便搶過了話頭。
「我同冉冉確實不是夫妻,隻是她失憶一事確有其事。當初我在崖底救下了她,一年後她的身子恢復到了八成,可記憶卻沒恢復。你忽然同她說這些,她自然是害怕的,慌亂之下,
才會謊稱我是她的夫君。」
顧昭明聞言徹底松了一口氣。
他快步朝我走來。
「我就知曉,我的冉冉除了我,不會嫁給任何人……」
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我的一瞬間,被陸燃攔下。
「雖我不是冉冉的夫君,可在這一年裡,我待她如親妹……」
顧昭明正色,朝他拱手鞠躬。
「冉冉平安歸來,多虧兄臺。若是用得著我的地方,你盡管言語。」
陸燃擺了擺手。
「倒也不是這個意思,隻是你說冉冉同你自小有著婚約,可你娶了旁人是明擺的事實,你是不是應當給她一個交代?」
顧昭明臉色變得難看了些,到底還是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