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輿論的風向，再次發生了奇異的偏轉。
吃瓜群眾們震驚於這離譜的劇情反轉。
「臥槽？？所以那個【伥鬼閨蜜】居然是她自己？她一邊享受著閨蜜的保護一邊在心裡罵街？」
「這什麼極品白眼狼啊？閨蜜實慘！」
「合著她男朋友那種變態控制欲在她看來是【真愛】？這腦子沒十年腦血栓說不出這話！」
「所以她是嫉妒閨蜜才作天作地？現在玩脫了，真是活該啊！」
「之前罵閨蜜的人都出來道歉！」
「隻有我覺得細思極恐嗎？這女的內心太陰暗了……」
曾經傾瀉向我的汙水，以另一種方式回流，加倍地潑到了周然自己身上。
我關掉了網頁，心髒像是被浸在冰水裡，寒意刺骨。
在周然的小號裡，
她公開地寫明了我的姓名、專業、院校。
我很快就被吃瓜的網友扒出來了。
我的微博被學校的官博艾特過，找到太容易了。
後臺的消息多了起來，基本都是誇贊，大部分是譏諷周然的。
「閨蜜有臉蛋有大腦，難怪那位大姐發瘋。」
「姐姐千萬別去扇周然啊，我怕她舔你手。」
「大家別誇了，周然待會兒打開評論區直接跳樓了，哈哈哈哈。」
「樓上小瞧周然的臉皮了，但我還是要誇閨蜜，太美了啊啊啊！！」
我笑不出來，也不覺得他們是在誇我。
而且我想到了一件事情，不禁毛骨悚然。
16
那些被我忽略的、周然過去無數次看似隨意的邀請：
「薇薇，晚上一起出去唱歌唄？
就我、陳默，還有他幾個哥們，人多熱鬧！」
「周末有個私人派對，挺有意思的，一起來嘛，都是自己人，放心啦。」
「陳默說他朋友想認識你，給個面子嘛，晚上一起吃個飯？」
每一次，都是晚上。
每一次，都強調是「自己人」、「哥們兒」、「放心」。
而我，因為對陳默本能的厭惡，更因為不願在夜晚參與這種明顯是情侶為主的聚會，更覺得不安全，全都找借口拒絕了。
當時隻覺得她重色輕友，有點煩人，並未深思。
可現在，結合她小號裡那些充滿怨毒的日記，結合陳默那群「哥們兒」的德行。
結合那泄露視頻裡混亂的背景和眼罩……
我猛地撲到電腦前，手指顫抖著，再次點開那個充斥著惡意的小號，
瘋狂地向下翻找。
找到了！
就在我們關系變得微妙、尚未徹底撕破臉的那段時間裡，夾雜在那些抱怨我的博文中，有一條簡短卻惡毒的話：
「又裝清純玉女，請都請不動，假清高給誰看？真掃興。」
「掃興」？
掃了誰的興？陳默的？他那些哥們的？還是……她周然的？
一個可怕到極點的猜想，如同深淵巨口，在我面前豁然張開。
那天晚上，如果我沒有拒絕，如果我去了……
等待我的，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聚會。
陳默的那幾個「哥們兒」恐怕早已等候多時！
而周然，她幾次三番的邀請，根本不是出於友情，而隻是想把我拖下水。
17
如果那天晚上我也在場——
在昏暗混亂的燈光和可能被動了手腳的飲料作用下，
我會遭遇什麼？
會不會也成為那些「資源」的一部分？
「嘔——」
強烈的惡心感猛地衝上喉嚨，我衝進洗手間，對著馬桶幹嘔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後知後覺的、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瞄準槍口的極致背叛和寒意。
我一直以為，我們的決裂源於陳默的挑撥和她自己的戀愛腦。
我扶著冰冷的洗手臺，看著鏡子裡臉色慘白的自己，胃裡依舊翻江倒海。
原來，我失去的，從來不是什麼值得珍惜的友誼。
我躲過的，是一場或許會徹底摧毀我人生的劫難。
周然的黑料傳得很快，她的小號又暴露了各種信息，各種電話甚至打到了我這裡來。
不乏同學的關心：
「薇薇，
你看到熱搜了嗎？我的天哪，周然她……你沒事吧？」
後面跟著幾個擁抱的表情。
「真沒想到周然私下是這種人，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啊，太可怕了。」
「我說你們怎麼這麼久都不一起玩兒了呢，原來是這樣……你早就看清她了？幸好你離她遠了！」
「薇薇，需要幫忙就說一聲，那種人不值得。」
周然肯定沒有辦法上學了，在大學的最後一年，她退了學。
或許她已經找遍了所有的方法，或許她已經走投無路。
她還是把電話打到了我這兒。
不過我早就把她拉黑了，她打的是我工作室的電話。
說我不見她，她就來見我。
18
傍晚，我加完班，
在停車場。
在那裡，看到一個絕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她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洗得發舊的寬松連衣裙，腹部高高隆起。
頭發油膩地貼在頭皮上，臉色蠟黃，眼眶深陷。
是周然。
她就那樣直挺挺地站在我的車頭前。
「夏薇！你下來！你把陳默還給我！是不是你把他藏起來了？！你把他還給我！」
陳默？
我幾乎要氣笑了。
那根她視若珍寶、別人避之不及的爛黃瓜，在我這裡連垃圾都不如。
「我不知道他在哪兒，也沒興趣知道。請你立刻讓開，否則我報警了。」
我一邊說，一邊已經拿起手機，準備撥打物業保安室的電話。
我的冷漠和無視徹底激怒了她。
她又用拳頭和手掌拼命砸我的車窗玻璃，
扭曲的臉貼在玻璃上，尖厲的哭嚎穿透隔音並不好的車窗：
「賤人！就是你！一定是你勾引了他！把他還給我！那是我老公！是我孩子的爸爸！」
很快，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跑了過來。
看到這場面，他們也犯了難。
「這位女士，請你冷靜點，不要影響他人。」
一個保安試圖勸解。
周然根本不理，反而順著車滑坐到地上，抱著肚子哭喊。
那個年紀大的保安眯著眼，仔細打量了一下周然髒兮兮卻依稀可辨的臉龐。
他突然恍然大悟，帶著幾分鄙夷和獵奇的口吻對同伴低聲道。
「哎！這不是……不是網上那個那個那個很紅的【視頻門】女的嗎？」
周然猛地抬起頭，「不是！我不是！」
但已經晚了。
幾個保安交換著眼神，議論聲不再壓低。
「還真是她……」
「嚯，都這樣了還出來鬧？」
「肚子這麼大了？誰知道是哪個的啊……」
「那麼多男的……」
一個保安大叔撇撇嘴，語氣刻薄。
周然臉上卻是一種極致的茫然和震驚，她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瞳孔驟然放大。
原來周然還不知道？
19
那幾個保安也看出來了，立刻閉嘴了。
趁著周然蒙圈，保安趕快把她拖走了，眼神示意我趕快走。
等我的車快要駛出地庫時，後面才傳來失控的尖叫。
晚上在家，我就收到了來自不同電話號碼發過來的信息。
屏幕一次次亮起，顯示著來自全國各地的陌生號碼。
起初的信息還披著偽善的外衣，字裡行間充斥著哭訴與哀求：
「薇薇，我知道錯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求你看在過去的份上……」
「孩子不能沒有爸爸，隻有你能找到陳默了，我不相信他們說的。」
文字涕淚交加，仿佛下午在停車場那個癲狂惡毒的女人隻是我的幻覺。
我面無表情，甚至懶得細看內容,隻是機械地將每一個號碼拖入黑名單。
然而，拉黑的速度遠遠比不上她換號的速度。
很快，偽裝出的可憐相迅速剝落，露出了內裡歇斯底裡的內核：
「你是不是早就跟他搞在一起了？你們是不是一起算計我？！」
「我恨你們，
我恨你們所有人！」
我依舊沒有任何回復，隻是沉默地繼續著拉黑的動作。
直到凌晨，萬籟俱寂，連她的短信也暫時停歇了。
我坐在電腦前,登錄了一個幾乎從未使用過的、毫無個人痕跡的微博小號。
指尖在鍵盤上停頓片刻，然後，我找到了那個目標——
周然那個早已被無數人@辱罵、但她或許還會偶爾查看的公開微博賬號。
我沒有打字,隻是默默上傳了一張圖片。
圖片內容是一張聊天記錄的截圖，來自一個名為「網紅私人行程信息」的 QQ 群聊。
這是今天下午剛剛處理的案件。
截圖上，一個管理員身份的人正在興奮地發布通知：
「默默今晚的航班晚點啦,大概凌晨兩點左右才能到下榻的巨煌酒店,
房間號 607！」
截圖的時間顯示,是今天晚上。
點擊，發送。
沒有附加任何一個字。
20
那一晚，很精彩。
周然的智商確實沒有完全退化，提前潛入了那個房間。
她藏匿在了衣櫃的黑暗中,帶著恨意。
凌晨兩點多，陳默終於帶著一身酒氣和喧囂歸來。
但他並非獨自一人,身邊還跟著幾個打扮入時、笑聲輕佻的年輕女孩。
房間裡的調笑、嬉鬧、甚至更不堪入耳的聲音，毫無遮攔地傳進衣櫃的縫隙。
沒有人知道周然在那片狹小漆黑的空間裡聽了多久。
直到某個時刻,衣櫃門猛地被從裡面撞開！
她頭發散亂，眼睛赤紅,直勾勾地盯著床上驚慌失措、瞬間癱軟的陳默和那幾個尖叫著抓衣服遮體的女孩。
場面一片混亂。
據說,周然的第一反應，竟然還是可悲的執迷。
她指著自己隆起的腹部，聲音還帶著期盼，問那個臉色慘白的男人。
「老公,你看，我們的孩子……你高不高興？你就要當爸爸了……」
回應她的，是陳默在極度的驚嚇和羞辱下口不擇言的惡毒爆發。
「你他媽瘋了吧？！你肚子裡的野種指不定是哪個王八蛋的！那天晚上老子根本沒碰你！我就負責拍！你要找去找視頻裡那幾個人啊！滾！」
這徹底擊碎了周然最後一絲幻想。
她爆發了。
從隨身攜帶的包裡，她掏出了一把鋒利的刀。
寒光一閃,那幾個女孩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尖叫著衝出了房間。
房間⾥隻剩下他們兩⼈。
周然舉著刀,聲音顫抖得幾乎破碎，問出了那個她執著的問題。
「老公,你愛我嗎？」
也許是為了保命，陳默下意識地脫口⽽出。
「愛！我愛過！小然，你把刀放下，我們好好說。」
但這一次，謊⾔失效了。
「騙子！」周然手起刀落。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目標明確。
切斷了萬惡之源。
慘叫聲響徹房間。
兩人間的搏鬥混亂而慘烈。
周然重重撞在沙發扶⼿上，隆起的腹部傳來⼀陣撕⼼裂肺的劇痛。
後⾯發生了什麼,無人知曉。
當酒店⼈員因巨大的動靜和跑掉的女孩報警而引來警察破⻔⽽入時，映⼊眼簾的是一片狼藉和刺⽬的鮮⾎。
陳默倒在床上,⾝下是⼀片⾎泊。
周然的肚⼦和他的肚⼦上都是血，傷口正對。
或許，周然是想將這個孩子還給陳默。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