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完,對我紳士地一笑,轉身離去。
我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中微動。
或許,告別錯的人,真的能更快遇見對的風景。
6
我和傅斯年的事,成了整個圈子的笑柄。
所有人都說我蘇念愛而不得,惱羞成怒,不惜賠上蘇家的利益也要報復傅斯年。
而傅斯年,則成了那個被惡毒未婚妻打壓的悲情男主角。
我對此置若罔聞,全身心投入到和羅西家族的合作中。
陸卡是個完美的合作伙伴,行事果決,眼光毒辣,我們很快就敲定了「星辰」計劃的新方案。
會議結束後,他忽然問我:「需要我幫你處理掉那些流言嗎?」
我搖了搖頭:「不必。
狗咬我一口,我總不能咬回去。時間會證明一切。」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藍色的眼眸裡浮起欣賞。
「你比我想象中,更堅強。」
另一邊,傅斯年的日子顯然不好過。
失去蘇氏的支持,又被羅西家族半路截胡,傅氏集團元氣大傷,好幾個項目被迫中止。
我聽說,他那晚真的跳進冰冷的噴泉池,找回了那枚被我扔掉的戒指。
找到的時候,他一個人在池邊坐了很久,直到深夜。
我不明白他這麼做的意義。
是為了他母親的遺物,還是為了我們那可笑的過去?
但這都與我無關了。
一周後,我約了律師,正式向傅斯年發了解除婚約的律師函。
沒想到,他會親自來我公司找我。
他堵在我的辦公室門口,
神情憔悴,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身的名牌西裝也穿得皺皺巴巴,再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蘇念,我們談談。」他的聲音沙啞。
我讓秘書先出去,關上了門。
「沒什麼好談的,傅總。籤了字,我們就一拍兩散。」
他自嘲地笑了笑,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放在我桌上。
是那枚戒指。
「就因為林可可,你就要把我們五年的一切,全部抹S幹淨?」他抬起頭,眼睛裡滿是紅血絲,和我不懂的痛楚,「在你心裡,我到底算什麼?」
這個問題,差點讓我笑出聲。
「傅斯年,你對我來說,什麼都不算。」
7
我將協議解除合約推到他面前。
「籤字吧。籤完字,你就可以去找你的林可可,
再也沒人會打擾你們了。」
他沒有看那份文件,隻是SS地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什麼破綻。
「我不信。」他固執地搖頭,「你愛了我這麼多年,怎麼可能說放就放?蘇念,你是不是還在用這種方式,逼我跟林可可分手?」
我疲憊地閉了閉眼。
跟一個活在自己世界裡的人溝通,真的太累了。
「傅斯年,你到底要我說幾遍?我不愛你了。」我一字一頓,清晰地告訴他,「以前是我瞎了眼,現在我眼睛好了,不想再跟垃圾糾纏不清。」
他像是被這兩個字刺痛,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一股巨大的壓迫感襲來。
「在你眼裡,我就是垃圾?」
「不然呢?」我迎著他的目光,毫不畏懼。
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敲響,
我哥蘇馳推門而入,看到傅斯年,臉色一沉。
「傅斯年,你來這裡幹什麼?」
「哥,」我站起身,「沒什麼,傅總隻是來籤個字。」
蘇馳走過來,將我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傅斯年:「字籤完就馬上滾,念念不想看到你。」
傅斯年眼神黯了下去,緩緩直起身,拿起筆,龍飛鳳舞地在文件末尾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為我們這段荒唐的關系,畫上最後的句號。
籤完字,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將那枚戒指又往前推了推。
「這是我媽留下的,我從沒想過給林可可。」他聲音很低,「我一直以為,它會戴在你的手上,一輩子。」
說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落寞地離開了辦公室。
8
我的生活徹底清淨了。
和羅西家族的合作初步敲定,剩下的我全權交給了哥哥蘇馳處理。
我給自己放了個長假,飛去了愛琴海。
我需要一場徹底的告別,告別傅斯年,也告別那個為他瘋魔了整個青春的蘇念。
在聖託裡尼的藍頂白牆下,我每天隻是吹吹海風,看看日落,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
陸卡偶爾會發來消息,分享一些米蘭的趣事,言語間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卻從不越界。
我以為,我的生活會就這樣,慢慢走上另一條與傅斯年毫無交集的軌道。
直到一周後,我接到了我哥的電話。
他語氣聽起來很復雜。
「念念,傅斯年出車禍了。」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嚴重嗎?」
「不算太嚴重,
腿骨折了,有點腦震蕩。現在人已經醒了,沒什麼大礙。」
聽到這話,我松了口氣。
還好,他還活著。
那條命,終究是不用我再背負了。
「我知道了。」我淡淡地應了一聲,準備掛電話。
「念念,」蘇馳卻叫住了我,「他醒來後,誰也不見,就一直念著你的名字。醫生說他情緒很不穩定,一直吵著要見你。」
我沉默了。
「念念,哥不是逼你。你不想去,咱們就不去。傅家那點破事,跟我們沒關系。」
我看著遠處海天一色的風景,心裡卻亂了。
那個空難時護住我的身影,和那句「好好活著」,依然是我無法徹底掙脫的枷鎖。
最終,我還是買了回國的機票。
我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
去見他一面,
做個徹底的了斷。從此,山高水遠,再不相見。
9
我趕到醫院時,傅斯年正在病房裡大發雷霆。
名貴的骨瓷水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滾!都給我滾出去!」
林可可站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手足無措。
「斯年,你別這樣,醫生說你需要靜養……」
「我讓你滾!聽不懂嗎!」傅斯年猩紅著雙眼,像一頭暴怒的困獸,他看到我站在門口,整個人都僵住了。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他怔怔地看著我,眼底翻湧著震驚、狂喜,還有我看不懂的、濃烈的悔恨與痛楚。
「念念……」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顫抖。
林可可見狀,
立刻跑到我面前,帶著哭腔控訴:「蘇念,你終於肯來了!你知不知道斯年有多擔心你!他一醒來就……」
「你閉嘴!」傅斯年忽然厲聲打斷她,眼神冷得像冰,「誰讓你在這裡的?出去。」
林可可難以置信:「斯年?我……我是在關心你啊。」
「我讓你出去!」傅斯年撐著身體想坐起來,卻牽動了腿上的傷口,疼得額頭冒出冷汗。
我皺了皺眉,走上前,對林可可說:「你先出去吧。」
林可可不甘心地咬著嘴唇,最終還是帶著滿腹委屈,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病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傅斯年再也支撐不住,眼眶瞬間紅了。
他向我伸出手,聲音裡帶著近乎哀求的脆弱。
「念念,過來……讓我看看你。
」
「看看你有沒有受傷。」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傅總,聽說你找我。」我的語氣疏離而客氣,「有什麼事,現在可以說了。」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你……不記得了?」他喃喃自語,眼神裡滿是絕望,「飛機……那場空難……你都不記得了?」
我心中一凜。
「傅斯年,」我試探問,「你是不是做了個夢?」
他猛地抬起頭,SS盯著我,眼裡燃起瘋狂的希望。
「是!我夢到我們結婚了,夢到我們互相折磨了五年,夢到我害你流產,夢到最後……我S在了空難裡!」
「念念,
那不是夢,對不對?我們……我們是重新來過一次,對不對!」
10
傅斯年掙扎著想下床,卻因為腿上的石膏,狼狽地從病床上摔了下來。
我沒有扶他。
就那樣冷眼看著,看著這個前世今生都帶給我無盡痛苦的男人,在地上狼狽不堪。
「傅斯年,你腦子撞壞了,就開始說胡話了?」
我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冰錐,一字一句,鑿在他心上。
「結婚?流產?空難?你的想象力還真豐富。需要我提醒你嗎?我們之間,隻有一紙被我撕毀的婚約,和被我扔掉的戒指。」
「不……不是的……」他撐著地面,執拗地搖頭,淚水混著汗水,從他英俊的臉上滑落,「念念,
你別騙我了,我知道你都記得!你看著我,你告訴我,那五年都不是真的!」
他的崩潰和痛苦,是如此真實。
但我不能承認。
我不能再給他任何傷害我的機會。
「夠了!」我厲聲打斷,「傅斯年,我不是你的心理醫生,沒興趣聽你在這裡胡言亂語。你好好養傷,以後,別再來找我。」
說完,轉身就要走。
「別!」他忽然從後面SS抱住我的腿,將臉埋在我的膝彎,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失聲痛哭。
「念念,你別走……求求你,別不要我……」
「我知道錯了,我全都想起來了……是我混蛋,是我被林可可蒙蔽了雙眼,是我親手推開了你……我對不起你,
對不起我們的孩子……」
溫熱的液體,透過薄薄的裙擺,滲透到我的皮膚上。
我的身體,在那一刻,僵硬如石。
那個孩子是我心底最深、最不能觸碰的傷疤。
我猛地推開他,力氣大得讓他向後仰倒,後腦勺重重地磕在了床腳。
「傅斯年,」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再無一絲溫度,「你不配提那個孩子。」
「從你推我下樓梯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隻剩下恨了。」
說完,不再看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離去。
走廊的盡頭,陸卡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看到我出來,快步走上前,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我微微顫抖的肩上。
「都處理好了?」他問,聲音溫柔。
我點點頭,將臉埋進他帶著淡淡雪松香氣的外套裡,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陸卡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地拍著我的背,無聲地給予我安慰。
而這一切,恰好被追出來的林可可,和掙扎到門口的傅斯年,盡收眼底。
傅斯年的目光,SS地鎖在陸卡搭在我肩上的那隻手上,眼神裡,是毀天滅地般的嫉妒與瘋狂。
11
從醫院回來後,我大病了一場。
那些被我刻意壓抑的前世記憶,隨著傅斯年的清醒,排山倒海般地向我湧來。
孩子的血,空難的巨響,他臨S前的囑託……一幕幕,如同夢魘,日夜糾纏。
陸卡一直陪在我身邊,悉心照料。
他為我熬粥,笨拙地給我講笑話,會在我做噩夢時,
安靜地守在我床邊,直到我再次安睡。
他從不追問我和傅斯年的過去,隻是用他自己的方式,溫柔地治愈著我的傷口。
我哥蘇馳來看我的時候,看著陸卡忙前忙後的身影,悄悄對我說:「念念,這小子不錯,比傅斯年那個混蛋強一百倍。」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知道陸卡很好,可是我的心,像一座被大火燒過的廢墟,短時間內,很難再長出新的綠芽。
病好後,我讓律師加快辦理當初的撤資手續,並且,要求傅氏支付巨額的違約金。
傅斯年沒有反抗。
他默默地接受了所有條件,變賣了公司、房產,甚至抵押了傅家老宅,湊齊了那筆天價違約金,打到了我的賬戶上。
曾經風光無限的傅氏集團,一夜之間,轟然倒塌。
而他傅斯年,
也從雲端跌落泥潭,成了整個圈子裡最大的笑話。
他出院那天,我去了。
他瘦了很多,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拄著拐杖,一個人站在醫院門口,看起來蕭瑟又落魄。
林可可沒有來。
我聽說,傅氏破產後,她第一時間就撇清了和傅斯年的關系,火速搭上了一個新的富商,生怕被他這個窮光蛋拖累。
我把車停在他面前,降下車窗。
「上車。」
他愣了一下,隨即眼底亮起一抹微光,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我沒有帶他回顧家老宅,而是開到了城郊的一處墓地。
在最偏僻的角落裡,有一塊小小的、沒有名字的墓碑。
我把一束白色的雛菊放在碑前。
「這裡面,是我們的孩子。」我平靜開口,「當初引產後,
我把他葬在了這裡。」
傅斯年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看著那塊冰冷的石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傅斯年,你總說我想起來了,那我問你,你記不記得,他是個男孩兒,已經快四個月了,醫生說他很健康。」
「你記不記得,你把我推下樓梯的時候,我求你救救他,可你是怎麼做的?」
「你冷眼看著我流血,叫了救護車,卻把唯一的陪同位置,讓給了假裝暈倒的林可可。」
我每說一句,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墓碑前,像一頭絕望的野獸,發出了壓抑而痛苦的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