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苦笑。
「不必了,這輩子,我都不會將此事告訴他。」
前世,我已經嘗到了苦果,不是嗎?
陸隱川沉默片刻。
「對了,方才章五娘來過了。」
說著,他將手中的金創藥扔到了我懷中,「喏,她讓我給你的。」
沒想到,前世我跟她鬥了一輩子。
如今卻陰差陽錯救了她一命。
困意來襲。
很快,我就又沉沉睡去。
到了夜裡,我爹派人來接我。
馬車踏上青石巷,沒一會兒卻突然停了下來。
我掀開簾子,就看到車夫已經被打暈了。
8.
我下了馬車,就看到趙砚站在不遠處。
他負手而立,
嗓音沉沉。
「楚秉之,你今日是不是說過,想借孤的印章一用?」
我連忙點頭。
這一箭傷得倒值,他居然主動來提此事了。
他看了我一眼。
「你月底便動身吧。」
我愣住,「什麼?」
他來,居然是想讓我提前走。
他默然片刻,輕瞥了我一眼,才緩緩道。
「秉之,孤為你娶個妻子吧。」
「這個月十七,是個好日子。娶完,你就帶著她離開,離長安遠遠的。」
我本來就受了傷,聽到這句話,更是嚇得差點當場暈倒。
「非娶不可嗎?」
他點頭,平靜道。
「是。」
「非娶不可。」
「為什麼?」
他很久沒有說話,
我沉默地看著他。
良久,他走近我。
眼看著已經到了我面前,卻一直沒停下步子。
我被逼得往後退了兩步。
腰快磕到後面的車壁時,他伸手墊了一下。
墊完,手卻沒離開。
他湊到我耳畔。
低聲道。
「楚秉之,你這麼聰明,你早就看出來了。」
「是不是?」
「孤喜歡你,孤根本不想娶章如華。」
「多可笑,當朝儲君,竟然愛上了一個男子。」
我愕然。
沒想到,他居然就這樣說出來了。
他啞聲道,「今日面對冷箭,孤棄章如華而選你。來日,再面對這種情況,孤依然會這樣做。」
夜風呼呼作響,他的話,如一道道驚雷炸到了我耳畔。
我的心髒也狂跳不止。
前世,成婚不過半年,他就愛上了章如華,可見也沒有那麼喜歡我。
如今又為何,明知我是男兒身,還要如此……
最後,他道。
「所以,你非娶不可。」
9.
趙砚的動作很快,沒多久,就為我選好了未來妻子。
身世、樣貌、才學。
無一不是頂尖。
陸隱川找到我,幸災樂禍道:
「這可怎麼辦?你自己就是個美嬌娘,又娶回來一個,準備義結金蘭?」
我懶得理他。
「你不幫我就算了,還在這說風涼話?」
他挑眉。
「要不這樣,你恢復女兒身,然後嫁給我?」
我把手邊的砚臺拿起來,
砸到他腳邊。
「不會說話就滾。」
不過我倒想起來了,前世,我成為太子妃後,其實還見過陸隱川一面。
他說他要去漠北了。
後來沒過多久,我就聽到了他的S訊。
「你是不是準備參軍?我覺得你要不再考慮考慮?」
陸隱川急得跳腳。
「怎麼可能?小爺才不去那種地方呢。」
哦,反正你上輩子是去了。
不過他實在很煩,這陣子一直跟著我。
「你說,要不我也去求求我爹,給我弄個金陵的官當當。」
「去了金陵,我們還能繼續做好兄弟。」
要不是有把柄在他手裡。
我真的很想跟他老S不相往來。
不過很快,我就想到了主意。
我讓陸隱川對外放出謠言,
說我其實不行。
這事沸沸揚揚傳了兩日。
那姑娘生怕被我纏上,很快就定了別的親事。
10.
我與陸隱川都很高興。
他說要請我吃酒。
我酒量不錯,又當他是朋友。
也就沒推辭。
吃到一半,他如往常一般,攬住了我的肩。
唇快要湊到我的臉上。
「秉之啊。」
「我是真想隨你一道去金……」
話音未落,廂房的門卻猛地被人踹開。
醉意朦朧間。
我看清了來人。
是趙砚。
他沉著臉,抓住陸隱川的脖子,一把將他扯到了地上。
我被嚇到了,一句話也沒說。
趙砚掀翻了桌上的酒盞和酒杯,
冷冷地逼視著我。
「孤給你的好親事,你不要。」
「卻跑來和他廝混。」
「孤一心為你,你就是這樣對孤的。」
說著,他一把將我抱了起來。
直到被他扔到馬車裡,我才發現,酒樓上下早就空了。
陸隱川也跟了下來。
「殿下,您這是做什麼?」
「臣與秉之是同僚,是知交,吃頓酒也違反大雍律令了?隻是不知違反的是哪一條,還請殿下明示。」
趙砚冷笑,將手中的劍擲了出去。
「滾。」
與此同時,我聽到了一道悶哼聲。
車夫揚鞭,馬車很快便離開了此處。
我問他:「殿下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趙砚面露不快。
「孤最清楚,
他方才看你的眼神,究竟是不是一個正常男子對另一個男子的。」
當朝儲君,這一瞬間,竟然風度全無,帶了十足的偏執。
我張了張嘴。
發現自己竟然發不出聲音。
他靠在車壁上,揉了揉眉心,過了好一會,才有點倦怠地開口。
「楚秉之,你要孤拿你怎麼辦才好?」
我怔怔。
「殿下不必如此對臣,您隻管去娶章五娘。她很好,您會愛上她的。」
趙砚沒看我。
他看向窗外,聲音哽咽,「不會。」
11.
趙砚將我送回了楚府。
他道:「終身大事,豈能兒戲,那些流言,孤會讓人處理幹淨。」
「你的妻室,孤也要再好好想想。」
我問,「這件事,
能讓臣自己決定嗎?」
他平靜地看著我,「楚秉之,你別忘了,孤的太子妃,是你幫孤定下的。」
「你未來的妻子,孤也要親自來選。」
我隱隱感覺到。
他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這日以後,我便聽說,陸隱川在府中讀書,很是刻苦。
可我知道,他其實是受了傷。
那日,趙砚幾乎下了S手。
我沒敢去看他。
直到月底,皇家圍獵。
我才又見到陸隱川。
他對我挑眉,「你可真沒良心,這麼久都不來看看我。」
我無言以對。
進了獵場,我箭術不精,就隻獵了幾隻兔子和鹿。
我收了箭,準備再過會兒就出去。
可我忘了,自己根本不認路。
以前我都是跟著趙砚走的。
走著走著,非但沒出去,還進了獵場最深處。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面前就出現了一隻猛虎。
前世今生,我還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場面。
我拔腿就跑,卻還是被追上了。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葬身於此的時候,有人衝到我面前,用身子為我擋住了這一擊。
他被撞倒在地,吐了口血。
他看了我一眼,然後直起身,又衝了上去。
於是我眼睜睜地看著他打S了這隻猛虎。
太子趙砚,端正持肅、清風朗月,何曾有過如此狼狽的一面。
12.
趙砚暈倒了。
他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我幫他稍微包扎了一下。
包扎完,
我看著他俊美的臉龐,突然意識到,就是這個人,上一世S了我的全家。
對我也很差很差。
重生以來,我一直在強迫自己,如果報不了仇,就先忘掉那些。
可如今,他就這樣近乎脆弱地躺在我面前。
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拿出了放在腰間的短刀。
這刀也是趙砚送給我的。
他讓我用來防身。
可是現在,我要用它來S他了。
前世的一切,在我面前一幕幕閃過。
我看到——
我的兒女,那對龍鳳胎,一出世就被抱到了章如華宮中。
他下令滅楚氏全族時,我哭著去找他,說我後悔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求他放過我的族人,可他沒有答應。
……
我S那天,
是我孩子的生辰,我去找他們,卻被拒之門外。
我看著他們一家四口在御花園玩樂,終於發了瘋,大罵趙砚原先是個斷袖,在我還是男子時就愛上了我。
於是,趙砚對我說:「若有來生,朕寧願那日不知道你的女子身份。」
然後我就覺得,孤孤零零的,活著確實沒什麼意思。
當晚,我就自盡了。
思緒回轉,再看向面前的男人,我隻覺得恨意驚人。
我抬起手,就要把刀刺向他的胸膛。
可還沒等刺進去,我的手就被抓住了。
不知何時,趙砚已經醒了。
他睜著眼,平靜地望著我——
「楚秉之。」
「你方才,想做什麼?」
13.
我一驚,
手中的刀掉到了地上。
男人盯著我,又重復了一遍。
「孤問你話呢。」
「回答孤。」
我想S他,卻被抓了個現行。
刺S當朝儲君,就算我有十個頭,隻怕也不夠砍的。
我抿了抿唇。
「臣隻是想看看您身上的傷好些了沒有……」
這個謊,其實撒得很拙劣。
可他信了。
他嘆口氣,「孤這條性命,便託付給你了。」
說完,他又閉上了眼睛。
這次,我沒敢再輕易下手了。
方才是我太衝動了。
這個時辰,旁人定然都已經出了獵場,隻餘下我跟趙砚。
若他S了,就算不是我S的,屆時隻怕也難逃罪責。
我拖不動他,便隻能在原地等。
過了沒一會兒,便有御林軍尋了過來。
我跟著他們回了東宮。
趙砚受了重傷,帝後焦急萬分。
章如華也來了。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她偷偷看了我好幾次。
皇後抹著淚對我道:
「砚兒平日裡最看重你了,你就在此處守著吧。」
我連忙應下。
許是太心虛了,這一日,我不敢離開他半步。
守著守著,我就睡著了。
昏昏沉沉中,我察覺到有人將我抱上了榻。
我的唇也被人撬開。
輕輕咬了一下。
14.
等我睡醒,就看到趙砚坐在一旁,正在看手上的冊子。
他沒穿外袍,
姿態很散漫。
倒不像才受過重傷的人。
我突然想起,前世我與他剛成婚時,他舍不得擾我清夢,便是這樣,一邊在旁邊看書,一邊等我睡醒。
見我醒來,他道。
「餓了嗎?」
我正想搖頭,肚子卻先叫了一下。
趙砚失笑。
他讓人端了碗粥進來。
吃第一口,我就嘗出,這是趙砚的手藝。
因為糊了。
而且,糖放多了。
上一世成婚後,他第一次給我熬粥,就是這個味道。
我沒再繼續吃了。
我把碗放到了一旁。
告訴他。
我要走了。
他的眸中劃過一絲失落,可還是點了點頭,「嗯。」
我正要離開。
他卻突然叫住了我。
「秉之。」
我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