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次回到在太子面前解開束胸那夜。


 


他像前世一樣對我招手。


 


「秉之,你幫孤看看,哪位女郎堪為孤的太子妃?」


 


上一世,我吃醋至極,向他坦誠自己的女兒身,如願嫁入東宮。


 


可面對的,卻是十年冷遇,一雙兒女也全叫了別人母親。


 


這一世,我不嫁他了。


 


所以我指向了他後來最寵愛的章如華。


 


「殿下,就她吧。」


 


1.


 


趙砚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我居然會指向章如華。


 


男人蹙眉,「此女太過端莊、一板一眼。」


 


「孤不喜她。」


 


沒關系。


 


以後就會喜歡了。


 


前世,我S在鳳儀宮那日,他跟我說:「若有來生,朕寧願那日不知道你的女子身份。


 


「如此,朕那時娶的,便是如華了。」


 


回過神來,我開口,勸道。


 


「章相是文官之首,娶了章如華,殿下的儲君之位,便能坐穩了。」


 


趙砚抬眸,盯著我的眼睛。


 


良久,他道:「孤知道了。」


 


我明白,他聽進去了。


 


上一世,多番權衡之下,他原本也是打算娶章如華的。


 


今夜不過是在試探我的態度罷了。


 


我做了他五年的伴讀,同吃同住,我本就是女兒身,面容白皙秀氣,又時常為他出謀劃策。


 


時日一久,我便喜歡上了他。


 


就連他,也對我生出了不一樣的心思。


 


可在他眼裡,我終究是個男子。


 


所以,那些心思也隻能壓下。


 


他永不會有開口的機會了。


 


離開之際,趙砚突然嘆道。


 


「秉之,你若有個雙生妹妹便好了。」


 


「若她同你一般相貌、性情,孤排除萬難也會娶她。」


 


月夜下,我回過頭。


 


看清了他的眼神。


 


那是一種極為晦澀,又帶了點惋惜的眼神。


 


我笑了下,「可惜沒有。」


 


以我對他的了解,賜婚後,他便會斬斷同我之間的來往。


 


若被人發現,他居然愛上了一個男子。


 


那他就完了。


 


為君者,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2.


 


走到楚府的大門外,看著面前的牌匾。


 


我幾乎要抑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當皇後的那十年,趙砚說外戚不能權勢過大,所以S了我的全族。我那個驍勇一生的將軍父親,

S前含恨道:


 


「為父辛辛苦苦教養你十七年,替你鋪了一條青雲路。可你呢,為了那點兒女私情,害了全族人的性命。」


 


從那以後的每一日,我都在後悔。


 


好在,現在上天給了我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


 


我在書房坐了一夜。


 


天亮後,便聽說皇帝已經下了聖旨,為趙砚和章如華賜婚。


 


與此同時,我也接到了一封聖旨。


 


是趙砚為我求來的。


 


命我兩月後南下赴任,去金陵做官。


 


我當即便去了一趟東宮。


 


可趙砚並沒有見我,他隻令人傳話。


 


「你我君臣一心,莫逆之交。今日為你謀劃,乃孤份內之事,不必言謝。」


 


他說君臣一心、不必言謝。


 


但他不知,前世帝後十載,

我與他離心,他最想做的事,便是S了我。


 


不過,能去金陵,於我的仕途,百利而無一害。


 


我很高興。


 


就連我爹也在席間多飲了兩杯,大笑道:「出去歷練兩年,待我兒回來,自有一番好前程。」


 


前世的這個時候,我已經恢復女兒身,並跟趙砚春宵一度。


 


大雪紛飛,他在皇帝的寢殿前跪了整整三日。


 


皇帝震怒。


 


「天下和女人,孰輕孰重,你當真分不清楚?」


 


趙砚叩首。


 


這一年,他少年老成,喜怒皆不形於色,卻在此時流了淚。


 


他說:「父皇,兒臣這一生,若娶不到楚秉之,還不如不做這個儲君。」


 


最終,皇帝妥協了。


 


還赦免了我的欺君之罪。


 


但從那以後,

我爹再也沒得到重用。


 


一夕之間白了頭發。


 


而如今,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自這日起,我便把全部心思放在了讀書上。


 


而趙砚,也在忙著迎娶太子妃。


 


他不再傳喚我了。


 


承平侯家的陸隱川,跟我還算相熟。


 


他這人,性子大大咧咧,平日裡最是風流浪蕩,竟然直接問我。


 


「你同殿下素來關系親厚,他還為你謀了金陵的官位,簡直羨煞我等啊。隻是近來怎麼沒瞧見你們在一處了?」


 


我笑了笑,並不回話。


 


但我知道,此後,我與趙砚,隻會漸行漸遠,成為真正的君臣了。


 


3.


 


沒多久,陸隱川便告訴我,趙砚和章如華上元節那天要去畫舫遊湖。


 


他撺掇著我一道去瞧瞧。


 


「你這人……怎麼不開竅呢!你跟殿下都這麼久不來往了,再不主動往他跟前湊一湊,他會忘了你的。」


 


我扶額。


 


要的就是他忘了我。


 


我推辭,「我便不去了,再有兩個月,我便要去金陵赴任了,實在瑣事繁多。」


 


陸隱川當下倒是消停了,可上元節那天,還是將我連哄帶騙诓了出來。


 


他道。


 


「殿下素來矜貴守禮,這些年來,壓根就沒跟哪個姑娘家親近過。秉之,難道你就不好奇他同章五娘在一處時是什麼樣子嗎?」


 


說實話,不好奇。


 


因為我已經見過了。


 


他會為她冷落整個後宮,她身子不好,不能有孕,前世直到我S前,後宮也隻有我同他還恩愛時生下的一雙兒女。


 


他還會半夜偷偷帶她出宮,

看她愛看的折子戲;那十年裡,長安盛行蹴鞠,姑娘們都以會踢蹴鞠為榮,其實隻是因為章如華喜歡。


 


想到這裡,我突然有些心酸。


 


我那雙兒女……罷了,總歸這一世我不會再有孩子了。


 


想到這裡,我轉身就要走。


 


可陸隱川已經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對不遠處招手。


 


「公子!」


 


出門在外,我們都是這麼稱呼趙砚的。


 


我的步子頓住。


 


他此刻不是應當在遊湖嗎……


 


怎麼半道上就碰見了?


 


緊接著,我便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又很快移開。


 


他的嗓音很淡。


 


「嗯。」


 


人流如織、十裡銀花。


 


我轉過身,同趙砚對視。


 


他沒有跟我說話的意思。


 


而是跟陸隱川交談了起來。


 


他們二人走在前面,轉眼就將我甩了半條街。


 


我注意到,章如華並不在他身旁。


 


後來我才知道,這次出遊本是帝後的意思,可臨到頭,趙砚卻爽了章如華的約。


 


4.


 


我無意跟在他們身後,轉身去了別的地方。


 


從前外出同遊,趙砚的身邊,總是離不得我。


 


現如今,他不會在意我的去留了。


 


他身邊有了陸隱川、章如華,將來還會有三宮六院。


 


不過幸好,我不再是那個善妒又備受冷落的皇後了。


 


我越走越遠,還猜了會兒燈謎。


 


順手從地痞手裡救了個姑娘。


 


她蒙著面紗,

嗓音帶著哭腔,讓人有些聽不真切。


 


「我與人約了今日遊湖,可他沒來……」


 


我沒在意,哄了她兩句。


 


可誰知,剛跟她分開,就看到不遠處來了一大群禁衛軍。


 


似乎在尋人。


 


我再仔細一看,上面的畫像,不正是我嗎?


 


正愣神間,我就被人撲了個滿懷。


 


陸隱川抱著我,捶我的身子。


 


我連忙握住他的手,「這是怎麼了?」


 


陸隱川哼了一聲。


 


「你這小子,怎麼一轉頭就不見了,害我們好找……」


 


我失笑。


 


「從前也不是沒有這樣過,我好歹出身將門,能出什麼事?」


 


他道:「其實我也這麼想,不過殿下不放心你啊,

剛才尋不到你,又聽說今夜有地痞作亂,他差點急瘋了。」


 


說著,他移開身子,將身後的趙砚露了出來。


 


人群中,他面容緊繃,正一動不動地望著我。


 


我這才意識到,我與陸隱川的姿勢看起來實在太親密了些。


 


陸隱川卻沒發現。


 


他將我的肩膀攬得更緊了些。


 


「秉之,你怎麼跟個姑娘家一樣,我之前見過翠紅樓的花魁,已經是人間極品了。你的腰居然比她還軟。」


 


「你不是女子,實在可惜了。」


 


他的話音落下,我的身子僵了僵。


 


趙砚卻忽地冷笑一聲。


 


他盯著我。


 


「楚秉之這幅樣貌,若成了女子,隻怕沒人敢娶。」


 


……


 


說罷,

他拂袖而去。


 


5.


 


我很了解趙砚,我知道,他生氣了。


 


並且氣得不輕。


 


但我想,這就對了。


 


對他來說,我們隻是退回到了君臣該有的位置上。


 


在此之前。


 


我們曾一同下雙陸,一起作詩,他為我挨過板子,我給他做過糕點。


 


我是女兒身,扮起男裝時看起來很孱弱,又個頭矮,旁的郎君都欺負我,唯有他護著我。


 


彼時年紀淺、紅牆深、情分也深。


 


我們都當對方是知己。


 


可我偏偏比他多活了一世。


 


我明白,若跟他在一起,他給我的,隻有十年冷遇,數不盡的血和淚。


 


我如今勢單力薄,能做的,隻有離他遠些。


 


將來若有機會,我手中的刀夠鋒利,

我還會S了他。


 


可這日,吏部卻來人,說我去金陵的任命還少了一道章程。


 


需要太子的印章。


 


我一時犯了難。


 


也是巧了,正巧章府設宴,要為章相過壽。


 


前世,我也收到了帖子。


 


不過我那時已經在待嫁,外界又全都是關於我的傳言。


 


說我整日混在男人堆裡,也不知貞潔還在不在。又說趙砚莫不是在我還是男子時就看上了我……


 


我嫌丟人,就隻看了一眼,便將請帖扔到了一旁。


 


可這次,我看到這樣東西,簡直如獲至寶。


 


章府設宴,趙砚一定會去。


 


6.


 


宴上,我見到了章如華。


 


她端坐在趙砚身側。


 


行為舉止間,

已經有了幾分未來太子妃的端方雍容。


 


我坐在對面,看到他們坐在一起。


 


就像看到了前世那對恩愛的帝妃。


 


宴至一半,我端起酒杯,往他們的方向走去。


 


「殿下。」


 


趙砚隻顧著看面前的歌舞,並不搭理我。


 


我又喊了一遍。


 


他才終於側眸。


 


「什麼事?」


 


我將來意說了一遍。


 


他道:「今日是孤未來嶽丈的壽辰,孤不想處理這些東西。」


 


「換個日子再來尋孤吧。」


 


我沉了口氣,還要再說。


 


卻有一支箭從半空中射了過來。


 


趙砚眯了眯眸,下意識伸手,想要拉住我。


 


我注意到他的動作,連忙避開了。


 


還推了把他身側的章如華。


 


章如華躲過一劫。


 


我卻因躲閃不及,肩膀中了一箭。


 


刺客應當是衝著趙砚來的,一擊未中便立馬逃走了。


 


我跌坐在地。


 


趙砚低頭看我,半晌,扯出一聲冷笑。


 


「你對孤,還真是忠心耿耿。」


 


「寧願自己受傷,也要救孤未來的太子妃。」


 


我忍痛道。


 


「這是臣應該做的。」


 


我看他也是瘋了。


 


眾目睽睽之下,放著自己的太子妃不救,卻來救我。


 


倘若傳出去,他就沒想過,他會面對什麼嗎?


 


下一瞬,趙砚一邊派人去追刺客,一邊拿出腰上的玉牌。


 


遞給旁邊的侍衛。


 


「去太醫院,把太醫全都請過來。」


 


我一驚。


 


「不行。」


 


趙砚垂眸,冷冷道:「你都傷成這樣了,還逞強?」


 


「還是說,想讓孤親自為你處理傷口?」


 


7.


 


不能讓太醫來。


 


一診脈,我的女兒身就藏不住了。


 


我的眸子在周圍轉了一圈,最後指向了不遠處一臉焦急的陸隱川。


 


「陸隱川會處理傷口,讓他幫我就行。」


 


聞言,趙砚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起來。


 


良久,才冷笑一聲。


 


「那倒是孤多此一舉了。」


 


我被安置在了章府的客房。


 


陸隱川將我抱進了房門。


 


我隻來得及說一句——「除你以外,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就暈倒了。


 


等到我醒來,

已經是半個時辰以後的事了。


 


趙砚也早就離開了章府。


 


陸隱川坐在桌前,正在喝茶,聽到我醒來的動靜,這才慢悠悠地開口道。


 


「女扮男裝,你好大的膽子啊,楚秉之。」


 


我抿唇,同他解釋緣由。


 


「我娘懷我時傷了身子,再難有孕,我爹愛重我娘,怕族中長老逼他納妾,這才讓我女扮男裝。」


 


「此事,你不準備告訴殿下?」


 


他嘖了一聲。


 


「先前我就覺得,他待你非比尋常,我還以為是自己想多了。如今知道你是女子,突然就明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