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為了逼我回頭,連苦肉計都用上了。


「溫小姐,」路謙忽然開口,「雖然有些唐突,但我覺得,你現在好像被一團烏雲籠罩著。」


 


我抬眼看他。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能看出來,你不開心。」


 


他的眼神很真誠,「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忙的,請不要客氣。」


 


我的心頭劃過暖流。


 


和沈亦那套「我來幫你解決問題」的霸道不同,路謙給人的感覺是尊重和平等。


 


「謝謝你,路謙。」我真心實意地說,「不過,烏雲很快就散了。」


 


我要親手把它撕碎。


 


我們聊到咖啡館快打烊。


 


路謙送我到小區門口。


 


「很開心今天能和你聊天。」他站在路燈下,身影被拉得很長。


 


「我也是。」


 


「那,

我們明天還能再見嗎?」他問得小心翼翼。


 


我點頭:「當然。」


 


告別路謙,我轉身往小區裡走。


 


剛走到樓下,一個黑影就從暗處衝了出來,抓住了我的胳膊。


 


是沈亦。


 


他右手SS地攥著我,左手果然打著石膏,用繃帶掛在脖子上。


 


「溫冉,你長本事了。」他雙眼通紅,「我為你出了車禍,你卻在跟別的男人約會?」


 


4


 


酒氣和煙草味撲面而來。


 


我皺眉,用力掙開他的手。


 


「沈亦,我們已經分手了。我跟誰約會,不關你的事。」


 


「不關我的事?」他低吼,又一次抓住我,「我為了你躺在醫院,你連個電話都沒有!你的心是鐵做的嗎?」


 


「你出車禍是因為我嗎?」我冷冷地回敬他,

「不是因為你要去安撫你那哭哭啼啼的好妹妹?」


 


他被我噎住了。


 


「冉冉,你非要這麼說話嗎?」他聲音裡帶著疲憊,「月月她已經很自責了,你為什麼要把所有錯都推到她身上?」


 


「我沒錯,她沒錯,那錯的人是我了?」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試圖解釋。


 


「那你是什麼意思?」我步步緊逼,「沈亦,你敢說你開車的時候,不是在想怎麼跟我和好,好讓我接受你的寶貝妹妹嗎?」


 


他沉默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跟一個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人,沒什麼好說的。


 


「放手。」我的聲音冷下來。


 


他不放,反而抓得更緊。


 


「冉冉,我們談談。」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


 


「溫冉!」


 


我們正在拉扯,不遠處的花壇後面,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泣。


 


喬月又出現了。


 


她穿著單薄的病號服,在夜風裡瑟瑟發抖。


 


「冉冉姐,你別生亦哥哥的氣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讓他送我回家的,都怪我。」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要怪就怪我吧,別再折磨亦哥哥了。」


 


沈亦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


 


「月月?你怎麼跑出來了!你還在發燒!」


 


他松開我,快步走到喬月身邊,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動作一氣呵成,熟練得讓人心疼。


 


我站在原地,好似一個局外人。


 


「我沒事,亦哥哥。」喬月把臉埋在他懷裡,哭得更厲害了,「我就是怕,怕你和冉冉姐因為我再也回不去了。」


 


沈亦抱著她,

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裡念叨著:「傻瓜,怎麼會呢?我們都會好好的。」


 


他抬頭看我,眼神復雜,既有祈求,又透著責備與不耐。


 


好像在說:你看,她都這麼可憐了,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我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一個永遠把別人的情緒放在第一位,把我當成理所當然的背景板的男人。


 


我轉身就走。


 


沈亦在我身後喊:「溫冉!你去哪兒!」


 


我沒回頭。


 


「去一個沒有你們的地方。」


 


回到家,我把手機裡所有關於沈亦的照片、聊天記錄全部刪得一幹二淨。


 


然後,我給路謙發了條信息。


 


「明天有空嗎?我想請你幫個忙。


 


路謙秒回。


 


「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5


 


我請路謙幫忙的事很簡單。


 


假扮我的新男友。


 


路謙聽完我的計劃,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


 


「兵法有雲,攻心為上。」他慢悠悠地說,「溫小姐,你這是要誅心啊。」


 


我沒否認。


 


對付沈亦這種人,你跟他講道理是沒用的。你得讓他親眼看看,他丟掉的是什麼。


 


我所在的社區,每年都會舉辦一個鄰裡文化節。我是這次活動的策劃人之一,負責主舞臺的美術設計。


 


往年,這個活兒都是我和沈亦一起幹的。他負責統籌,我負責設計。我們配合默契,拿了好幾次獎。


 


今年,我一個人扛下了所有。


 


社區的李阿姨找到我,

面露難色。


 


「冉冉啊,今年這個活動,沈亦他也報名了。你看,這……」


 


「沒關系,李阿姨。」我笑著說,「社區活動,誰都可以參加。公事公辦就好。」


 


李阿姨松了口氣。


 


開策劃會那天,沈亦果然來了。他的左手還打著石膏,臉色比上次見好了些。喬月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手裡拎著保溫桶。


 


會議室裡的人看見這組合,表情都有些微妙。


 


沈亦看見我,眼神一頓。他大概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坐在他旁邊。


 


但我徑直走向了另一邊,在一個空位上坐下。


 


我旁邊的男人站起來,紳士地幫我拉開椅子。


 


是路謙。


 


沈亦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溫冉,這位是?」李阿姨好奇地問。


 


我挽住路謙的胳膊,笑得一臉甜蜜。


 


「李阿姨,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路謙。」


 


路謙配合地對我笑了笑,然後朝眾人點頭致意。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停滯了。


 


沈亦SS地盯著我挽著路謙的手,下颌骨咬得咯咯作響。


 


喬月站在他身後,臉色煞白,手裡的保溫桶都快拿不穩了。


 


「男朋友?」沈亦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溫冉,我們才分手幾天?」


 


「沈先生,我們已經分手兩周零三天了。」我提醒他,「你有照顧妹妹的自由,我也有開始新生活的權利。很公平。」


 


「新生活?」他冷笑,「你就是這麼報復我的?」


 


「談不上報復。」我看向路謙,眼神溫柔,「我隻是找到了一個願意把我放在第一位的人。」


 


這句話,

精準地踩在了沈亦的痛腳上。


 


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喬月見狀,趕緊上前一步,把保溫桶遞過來。


 


「冉冉姐,你別這麼說亦哥哥。他心裡是有你的。你看,他手都這樣了,還惦記著文化節的事。這是我給他熬的骨頭湯,對傷口好。你也喝點吧。」


 


她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彰顯她和沈亦的親密,以及我的「無理取鬧」。


 


我還沒開口,路謙先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從包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食盒,打開。


 


裡面是幾樣精致的小菜,還有一盅看起來就很有營養的湯。


 


「不勞喬小姐費心了。」路謙把食盒推到我面前,語氣溫和,「冉冉胃不好,喝不慣太油膩的東西。這是我按她的口味做的,清淡養胃。」


 


他看著我,眼神裡滿是寵溺:「快吃吧,

涼了就不好吃了。」


 


高下立判。


 


喬月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端著保溫桶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沈亦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像是被人當眾扇了無數個耳光。


 


6


 


那場策劃會,沈亦全程黑著臉,一句話沒說。


 


隻要我和路謙有任何互動,他手裡的筆就能在紙上戳出一個洞。


 


喬月則把「小白花」的角色扮演到了極致。


 


一會兒給沈亦遞水,一會兒幫他按摩肩膀,刷足了存在感。


 


會議結束,李阿姨把我拉到一邊,語重心長。


 


「冉冉啊,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沈亦這孩子,本性不壞。你看他手都傷成那樣了,還堅持來幫忙,說明他心裡還是有這個社區,有你的。」


 


我笑了笑,

沒接話。


 


他哪裡是心裡有我。


 


他隻是不甘心。


 


不甘心他經營了五年的「好男人」人設,就這麼崩了。


 


不甘心我這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舊人」,竟然敢先他一步抽身。


 


文化節的準備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我和路謙負責的主舞臺設計,方案很快就通過了。


 


為了這次設計,我花了很多心思。


 


主題是「光陰的故事」,我打算用投影和實景結合的方式,在舞臺上重現社區幾十年來的變遷。


 


核心道具是一個巨大的復古座鍾。


 


座鍾的指針,需要手動控制,在表演的特定時間點,指向不同的刻度。


 


這是整個舞臺設計的點睛之筆。


 


沈亦和喬月被分到了後勤組。


 


不知道沈亦使了什麼法子,

竟然從李阿姨那裡把控制座鍾指針的活兒要了過去。


 


李阿姨還特地來跟我解釋。


 


「冉冉,沈亦他說他熟悉流程,而且這個活兒也不費什麼力氣,他一隻手就能幹。我看他態度誠懇,就答應了。」


 


我還能說什麼。


 


「沒事,李阿姨,誰幹都一樣。」


 


我隻是沒想到,他們能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文化節開幕當天,一切順利。


 


我的舞臺設計驚豔了全場。


 


燈光、音樂、演員的表演,都完美無瑕。


 


很快,就到了最關鍵的環節。


 


主持人站在舞臺中央,用飽含深情的聲音說:「時間記錄著我們的故事,也見證著社區的成長。接下來,讓我們撥動時間的指針,回到那個白衣飄飄的年代。」


 


按照流程,此時,舞臺後方的巨大座鍾,

指針應該從「2024」撥回到「1990」。


 


我站在側臺,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座鍾的指針紋絲不動。


 


一遍,兩遍。主持人額頭開始冒汗,隻能尷尬地打圓場。


 


我立刻意識到出問題了,抓起對講機:「後勤!後勤!座鍾怎麼回事?沈亦!回答!」


 


對講機裡一片滋滋的電流聲。


 


我心裡一沉,立刻往後臺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