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女子的嫉妒之心還真是可怕,那樂娘雖然生得好看,可一看就同將軍不是一個年紀的,偏偏夫人要吃這飛醋……那樂娘S狀極慘,咽喉被活生生地剜了出來,夫人說這樣,她就不能再唱曲兒迷惑男子了……可憐了這無辜的樂娘,被割喉之前還在求著夫人,說自個兒家還有閨女在等著,那日是夫人的生日,也是這樂娘閨女的及笄禮……也不知,她家的閨女怎麼樣了……」


 


「事後,將軍同夫人大吵了一架,倒也不是為了那樂娘,兜兜轉轉,還是說到了過去的事兒,將軍氣夫人不信任他,當晚就走了,這不,今日才回來……雖說是將您帶了回來,可這兩年來,將軍還是會寫信回府詢問夫人的情況,眼下夫人不過是鬧了鬧將軍,

便一步不敢走動地守著……」


 


丫頭鄭重其事地看著我。


 


「想想那樂娘的下場,姑娘您還是早做打算的好……」


 


按下心中波濤洶湧的恨意,我佯裝不在意地重新拾起了筷子。


 


「謝謝你啊,我知道了。」


 


見我如此油鹽不進的模樣,那丫頭嘆了一口氣便離開了。


 


原來.......


 


阿娘臨S之前還惦記著我。


 


她不過是想多攢些錢,讓我們的日子再好一些。


 


裴懷瑾跟任清雪之間的事情,卻叫無辜的阿娘慘S。


 


一條人命,似乎絲毫不值得一提。


 


他們在阿娘S後,所爭論的依舊是所謂的信任。


 


若是那晚我執意將阿娘留下,

是不是就不會如此了……


 


可惜,時間沒有後悔二次。


 


現如今,我要他們付出代價。


 


6


 


我知曉報仇這事得徐徐圖之。


 


用完飯後,我並未想著今夜還能見到裴懷瑾。


 


偏偏,任清雪要將機會遞給我。


 


熄了燭火後,我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忽然一陣嘈雜的爭吵聲傳來。


 


「屋子裡沒了燈火,眼下人都睡了,你還要鬧什麼?!」


 


「我已經答應了你,明日便將人送去莊子,你為何就是不肯聽呢?!」


 


「裴懷瑾!你居然還要將人送去莊子上?!一個來歷不明的賤人,是賴上你了還是怎麼著?送去莊子上,你是想要在外面成一個家嗎?這樣卑賤的下等賤人,就應該讓她滾!你還想將她送到莊子去,

你到底存了什麼心思?!」


 


「任清雪!我已經同你說過了,她唱曲的時候能夠緩解我的頭疾,留著她有用,你怎麼就是不肯信我?!」


 


「若是想要納妾,你直說便是,何故編出如此荒唐的理由來!你那頭疾,連御醫都束手無策,區區一個女子,咿咿呀呀地唱些淫詞豔曲你就好起來了?裴懷瑾,你莫以為我是個傻子!」


 


任清雪這話倒是說得沒錯。


 


實際上,我唱的曲兒與一般的曲兒並無區別。


 


自然也是緩解不了他的頭疾的。


 


這兩年,我費盡心思地打探到了當初裴懷瑾受傷的原因。


 


是因為對方投擲的流星彈落在了他的旁邊。


 


他的耳膜受到了損傷,腦子裡也有一塊淤血未能盡除。


 


阿爹生前本是遊離四處的神醫,一直遇到阿娘後才隱姓埋名的安定下來。


 


我幼時曾在他的手記上見過這個。


 


此類病患雖不能根治其頭疾,但搭配上特殊的音源聲便能緩解。


 


我翻遍醫書,尋到了那音源聲,巧妙地將它混在了琴聲裡。


 


當初我獨自一人坐在裴懷瑾的必經之路上撫琴開嗓。


 


這類音源一起,患得此症的病患便會覺得暢快無比。


 


這才引得裴懷瑾駐足停留。


 


加之,任清雪最是介意這個。


 


所以我被帶回將軍府裡,她肯定是要鬧的。


 


原本裴懷瑾的心裡裝的都是她。


 


可一個男子,總歸是耐心有限的。


 


任清雪越鬧,我成事的機會就越大。


 


這不,上趕著給我送機會來了。


 


我想了想,將外衣披上,赤著腳,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任清雪很激動,

站在院門口想要衝進來。


 


裴懷瑾一邊攔著他,一邊壓低聲音勸慰。


 


「我告訴你,你要讓那個賤人進門可以,除非我S!」


 


「莫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男子的心思,向來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明明是看著這小賤人有幾分姿色,又迎合你那下三濫的喜好,動了旁的心思!我看你就是看我父母走了,我任清雪身後再無人撐腰,你才會如此待我!」


 


她口中的說出來的話愈發的難以入耳。


 


裴懷瑾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大抵他也在想,為何以前溫柔可人的夫人,為何會變成今日這副模樣?


 


還能是為何?


 


本質如此罷了。


 


「你夠了!」


 


裴懷瑾徹底失去了耐心,一把將她推開。


 


「你究竟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剛剛同你說了那麼多,原以為你都聽進去了,沒想到你還是如此做派!早知道……早知道我就……」


 


任清雪冷哼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早知道你就怎麼樣?是不回來?還是再走兩年?!」


 


「裴懷瑾我告訴你,你現在既然已經回來了,最好就將你的心思全部收回來,不然,我會讓你後悔的!」


 


裴懷瑾愣住了。


 


他是少年成名的將軍,一生都在受人追捧。


 


被女子威脅,還是頭一遭。


 


他的面色變得愈發冷峻,一步一步朝著任清雪逼近。


 


身上的氣勢莫名變得嚇人,引得任清雪連連後退。


 


「後悔?你預備怎麼讓我後悔?」


 


男子最是忌諱權威被挑釁,哪怕對方是被放在自個兒心上的女子。


 


更遑論,對方已經不是他記憶裡的那番模樣。


 


剛剛還滿臉惡毒的任清雪被他這副樣子給震懾住了。


 


「你......你......」


 


任清雪啊任清雪,你還真是給我機會。


 


7


 


看夠了旁人的戲,就該唱好自個兒的了。


 


我倚靠在門框邊,溫溫柔柔地開口。


 


「將軍,這麼晚了,在吵什麼?」


 


裴懷瑾如夢初醒般停下了步步緊逼的腳步。


 


他回頭看向我的時候,面色已經恢復如初。


 


繼而淡淡開口道:「沒什麼,你為何還不睡?可是聲音大了些,將你吵醒了?」


 


我面帶著焦急,跨過門檻兒朝他走去。


 


「將軍面色難看得很,可是頭疾又發作了?這孤男寡女的半夜也不合適,

不如您跟夫人一同進屋來,我替你唱上一曲兒,你們再回去歇著……」


 


隨著我的動作,裴懷瑾將視線落到了我赤足的腳背上。


 


又瞧著我白日落下的傷處愈發紅腫。


 


眉頭皺得深了幾分。


 


我走得急,赤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刺激了傷口,更是疼得很。


 


一不小心,就向前撲了過去。


 


預想中更深的疼痛感沒有傳來,因為裴懷瑾穩穩當當地將我接到了懷裡。


 


「怎麼連鞋也不穿?」


 


我抬頭,直勾勾地盯著他。


 


眼神沒有絲毫閃躲,裝的全是坦蕩。


 


「那些夜裡見將軍頭疾發作的樣子,甚是嚇人,還以為您又是同之前一樣的情況,一時心急,便顧不上這麼多了,總要先緩解了您的痛楚才好……」


 


裴懷瑾的眼神裡染上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就這麼盯著我,看了好久好久。


 


我亦沒有躲避,同他就這麼對視著。


 


良久,他的眼神恢復了幾分清明,將視線移開後微微嘆氣。


 


「對不住,白日裡有些事情抽不開身,忘了替你請大夫來瞧一瞧,很疼吧……」


 


我搖了搖頭。


 


「皮外傷而已,不打緊的。總歸,沒有將軍頭疾發作時那般痛苦……」


 


裴懷瑾深吸一口氣,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因著剛剛裴懷瑾的舉動,任清雪倒是沒有叫罵了。


 


隻是落在我身上的眼神,恨不得將我的皮扒了。


 


我略微掙扎,被裴懷瑾不容置喙地抱緊了幾分。


 


「清雪,你太讓我失望了。我同你說的話你不信,你口中的賤人卻能理解我的苦楚。


 


「我確實有些不適,今夜你自個兒先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吧。」


 


說罷,抱著我轉身就走。


 


任清雪呆立在原地,沒有追上來,也沒有離開。


 


手中的絲帕快要被她攪碎,眼中是不加掩飾的惡毒。


 


在裴懷瑾看不到的地方,我將視線投了過去。


 


我嘴角勾起的笑意,讓她的怨毒更增添了幾分。


 


8


 


回到房裡,裴懷瑾小心翼翼地將我安置在了榻上。


 


「剛剛清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


 


「你別往心裡去……」


 


他閉著眼,面上似乎浮現出了一絲痛苦。


 


「清雪她……之前不是這樣的。那時候的她溫柔又貼心,

便是城中的乞丐衝撞到了她,她也不忍心說上一句重話的……不知為何,現在變成了這副不講理的模樣……」


 


我撐著身子站起來,引他到軟凳上坐下。


 


「夫人如此,想必也是太在意將軍。換作哪個女子瞧見自個兒的夫君從外面帶回一女子,心生怨懟的呢?將軍同我之間是清白的不假,可夫人不信……您還是好好同夫人說說吧。」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前,一邊替他斟茶,一邊似做無意地開口。


 


「聽聞夫人說什麼S了樂娘,將軍是那個時候覺得夫人同之前不一樣的嗎?」


 


我屋裡燻了香,裴懷瑾放松了下來。


 


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懶意。


 


「倒也不是,我裴懷瑾的夫人,

要了一個樂娘的命,算得了什麼?更何況,這事也怪不到她頭上去。那樂娘雖比我們長一輩,可我當時就是想著用那人來氣她。我不過是推諉不過,去聽了一次曲兒而已,她便如此疑心我……」


 


「我知曉她最不喜我誇別人曲兒唱得好,那日我本是趁著她生辰的時候,好好同她把話講開,她卻還是那副陰陽怪氣的模樣。我刻意大誇特誇那個樂娘,好叫她也嘗嘗這生氣的滋味。她為了我的幾句話,便S了那樂娘,本質是在乎我的表現,我心裡還挺歡喜的。可她彎彎繞繞的,又繞回了我去玄音閣那日,我實在是厭煩,便走了。」


 


「一條尋常人家的賤命算什麼……我氣的是她不信任我……沒想到我走了兩年,她還是不知錯……」


 


我的阿娘,

是一條賤命?


 


執杯的手驀然攥緊起來,我在極力控制著現在就想要他的命的衝動。


 


阿爹說過,我要長命百歲。


 


阿娘給煮完長壽面端給我,趕去將軍府的那日,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們阿寧乖乖吃了長壽面,日後便長命百歲。」


 


所以我不能搭上這條命。


 


大抵是仇恨太過強烈,那瓷杯竟在我手上生生碎裂開來。


 


我頓時回過神來,裴懷瑾也被這清脆的聲響擾得一個激靈。


 


「怎麼那麼不小心?我看看有沒有事……」


 


他大步走過來,忽然神色一頓,堪堪停在了原地。


 


繼而額頭上滲出一絲薄汗,面色也變得蒼白起來。


 


看著他極力克制的模樣,大抵是頭疾犯了。


 


我立刻將他攙扶著坐下,

手上被劃破滲血的傷口不小心印在了他的白衣上。


 


古琴早就被我放置好了,隻是簡單地將傷口包住,我便坐在了琴的面前。


 


獨特的音律加上我的唱詞,裴懷瑾逐漸從這痛楚中走了出來。


 


良久之後,他終於緩了過來。


 


看著我包扎的白布又滲出了血跡,他眼中竟浮上一絲心疼。


 


我心中暗喜。


 


在這個時刻之前,他從未對我流露出這樣的情緒。


 


「你的傷......」


 


我朝他莞爾一笑。


 


「不礙事的,將軍不疼了便好。」


 


他小心翼翼地替我重新包扎了傷口,而後靜靜地看著我。


 


燻香加上他剛剛的解脫,他逐漸放松下來,將頭放在了我的腿上。


 


我輕輕撫著他的背脊,讓他無比放松。


 


他有些昏昏欲睡。


 


「阿寧……阿寧……」


 


「若是……清雪同你一樣就好了……」


 


9


 


接下來的日子,任清雪倒是沒有再來找我的麻煩了。


 


隻是她同裴懷瑾的爭吵還是時常發生。


 


每當裴懷瑾心軟,想要同她講和。


 


她最開始好好的,可好不了多久,便會將話題扯到之前的事情上。


 


二人之間又免不了地爆發一場更為激烈的爭吵。


 


時間長了,裴懷瑾對她的耐心似乎已經到達了臨界點。


 


這次,他剛到我的屋裡便開口抱怨。


 


「這清雪是越發地荒唐了,脾氣越來越差不說,整個人好像都有點不對勁了,

不光同我吵,還疑神疑鬼的,說這府中鬧鬼……」


 


「如今自個兒也不打扮了,整日請些江湖術士進府,搞得整個府裡烏煙瘴氣的!」


 


我頓了頓,繼而沒事兒人似的給她遞過去一盞清茶。


 


「哦?」


 


裴懷瑾沒好氣地仰頭一口氣將那清茶飲盡,頗為無奈地坐了下來。


 


我貼心地走到他的身後,替他揉捏起太陽穴來。


 


他逐漸放松了下來,將手搭在了我的手上。


 


「阿寧......如果......我說是如果,如果你想娶你,你會不會答應........」


 


我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將手自他的手心抽離了出來。


 


轉過身去不再看他,開口的聲音染上了幾絲哀怨。


 


「將軍莫要再開玩笑了,阿寧感謝您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收留了我,

可夫人這樣,阿寧若是真的跟了您,才叫再無出頭之日。以後這些話莫要再說了,等找到醫治您頭疾的藥方,阿寧自會離開……」


 


「離開?你要去哪兒?」


 


裴懷瑾有些急切地站了起來。


 


他大步走到我的面前,將我的肩膀扶住,強行讓我看著他。


 


「當初遇到你時,你本預唱完最後一首你阿娘教你的曲子就了卻此生。你無父無母,孑然一身,除了我的身邊,你還能去哪兒?」


 


我低下頭,默默垂淚。


 


「是啊……還能去哪兒呢……」


 


我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似乎擊中了裴懷瑾的某處神經。


 


他愣了愣,憐惜地將我抱在了懷裡。


 


「有我在,你不必害怕……」


 


我順從地靠在了他的懷裡,

視線對上了門縫中的一雙怨毒的眼睛。


 


隻見我帶著眼淚,得意地朝那處笑了笑。


 


那鬼魅般的眼睛,驀然生出了幾絲猩紅。


 


10


 


任清雪帶人來的時候,我才剛剛起身。


 


饒是知曉她一直盯著我的一舉一動,我還是被嚇了一跳。


 


每次裴懷瑾來找我這裡的時候,她都會躲在暗處窺探。


 


我往往隻能看到她的眼睛,而不能瞧見她的全貌。


 


現如今她整個人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卻不似當初的模樣。


 


她不再精致,枯草般的發被隨意束在腦後,一根簡單的簪子固定住,代替了初見時秀麗的步搖。


 


端莊得體的衣衫被不倫不類的道袍代替,袖口還繡著符文,腰間又掛著一隻刻著符文的葫蘆。


 


整個人骨瘦嶙峋,面上憔悴不堪。


 


看起來,讓人心驚。


 


難怪裴懷瑾現如今提起她,面色難看至極。


 


「賤人!還想嫁給我夫君?」


 


之前告誡過我的那個丫頭試圖勸阻,被任清雪一把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