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獨自一個人去做了手術,醒來的時候卻意外地看到一個人——王臨淵。


 


「我的朋友是這家醫院的醫生,他跟我說起了你。」王臨淵的眼神幽深,他似乎煙癮犯了,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


 


「他呢?」他在我旁邊沉默很久,還是問起。


 


我愣了愣,下意識地撇開頭,回避著這個問題。


 


王臨淵嘆了一口氣,隻說了一句孽緣,便不再追問。後來在我住院的這幾天裡,他老是來陪著我。


 


我沒有拒絕,因為我實在是太孤獨了。圍著張道晚轉的這十年,我幾乎沒有自己的朋友。


 


仔細想了想,王臨淵竟然可以算得上是我唯一的朋友。


 


而這期間,張道晚隻打來一個電話詢問我怎麼樣,我隻說一切都辦好了。


 


電話的那一頭,張道晚的語氣甚至是有些輕松,

他假模假式地安慰著我:「泠然,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我直接掛了他的電話,心裡隻覺得可笑。他從來沒問過我身體怎麼樣,從來沒關心過我疼不疼,隻在乎這個「麻煩」有沒有解決。


 


這樣的男人,我當初怎麼會愛了十年?


 


15


 


我住完院以後就迅速地投入了工作中,隻是我沒有想到,路晚晚會找上我。


 


「嫂子,我來給你送點補湯,聽說你前陣子身體不舒服。」她把保溫桶往茶幾上一放,眼神掃過我。


 


最後落在我平坦的小腹上,語氣裡的嘲諷藏都藏不住:『』也怪我,光顧著自己開心,忘了嫂子剛把孩子打了,怕是喝不了這種補氣血的湯。」


 


我隻是淡淡看著她:「路小姐,你有事兒,可以直接說,不然就滾出去。」


 


失去那個孩子以後,

我的心情就不太好了。


 


路晚晚立刻換上委屈的神色,眼眶泛紅:「嫂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開心了,忘了分寸。」


 


你看,我懷了晚哥的孩子,都快兩個月了,醫生說很健康,以後就是張家的長孫了。」


 


她說著,從包裡面拿出一張懷孕的檢測報告。


 


我怔了怔,懷了張道晚的孩子?我拿起報告,看了又看,上面胚胎發育正常的字樣狠狠地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突然就想到那天張道晚那麼容易地接受了我給他戴了綠帽子。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和別人有孩子的人,原來是張道晚。所以他當是的大度,不過是面對自己罷了。


 


我直接懟道:「這個世道,還真是顛了,一個小三,也敢在我面前來耀武揚威?」


 


「我不是耀武揚威!」路晚晚提高了聲音,

攥緊了裙擺:「我和晚哥從小一起長大,他心裡是有我的!以前是因為你是謝家的女兒,他才不得不娶你。


 


現在我有了他的孩子,他肯定會和你離婚,讓我進門的!」


 


「不得不娶我?」我笑了笑,眼神裡滿是嘲諷:「路小姐,你是不是忘了,當年張道晚回國,是你天天跟在他身後,他連正眼都沒瞧過你?」


 


是我嫁給她之後,幫他促成了謝張兩家三個重要項目,幫他穩住了張家繼承人的位置。你以為他要的是能給他生孩子的女人,還是能給他帶來利益的妻子?」


 


這話像針一樣戳中路晚晚的痛處,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卻還嘴硬:「那又怎麼樣?我有他的孩子!


 


不像是你,水性楊花的東西,出軌了還敢有其他人的孩子。」


 


我直接給了路晚晚一巴掌,眼神銳利地看向她:「你算是什麼東西,

我是張道晚明媒正娶的妻子。


 


就算我給他戴了綠帽又怎麼樣?你看他敢跟我離婚嗎?!路晚晚,怎麼,你在張道晚身邊這麼多年,怎麼還這麼天真!」


 


路晚晚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神有些閃躲,卻還是強撐著:「你胡說!他說了,要我好好養胎,等孩子生下來,就給我名分!」


 


「名分?」我嗤笑一聲:「他要是真打算給你名分,就不會讓你一次次來我面前鬧事,而是直接跟我提離婚。你不過是他用來牽制我的棋子。


 


還在孩子自然是可以留在張家,但是你,路晚晚,那就不一定了。」


 


我頓了頓,看著她越來越蒼白的臉,繼續說道:「以前你總愛往張家跑,送湯送點心,裝可憐博同情,我懶得跟你計較,是覺得沒必要。


 


可現在你得寸進尺,拿著個沒影的名分來挑釁我,就太可笑了。你要是真聰明,

就該好好回去養胎,別再來找我麻煩。」


 


免得最後孩子沒保住,還落得個竹籃打水一場空。」


 


路晚晚被我說得啞口無言,嘴唇動了動,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最後隻能咬著牙,狠狠瞪了我一眼:「謝泠然,你別得意!


 


總有一天,我會取代你的位置,成為張家真正的少夫人!」


 


說完,她轉身就往門口走,腳步慌亂,連門都忘了關。我看著她狼狽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視線最終落在了那張檢測報告上。


 


張道晚,你還真的會給我驚喜。


 


16


 


我之前把孩子打掉以後,張道晚便搬回來住了。


 


所以我直接把報告扔在了他的書桌上面。


 


其實我想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但是我知道結果隻會是自取其辱。


 


他先開了口,

聲音平穩得沒起伏:「泠然,孩子的事情,是我先對不起你,但是像我們這樣的豪門,有幾個私生子,不是很正常嗎?」


 


我抬眼看向他,心裡已經有了預感,卻還是順著他的話問:「所以你想怎麼樣?」


 


「給你養。」他說得幹脆,像是在說「這杯茶涼了再換一杯」一樣輕松:「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孩子跟著你,名正言順,對外也好看。


 


至於晚晚,等孩子生了,我會給她一筆錢,讓她離開,不會再讓她來打擾你。」


 


我握著報告的手頓了頓,隨即笑了,笑意卻隻到嘴角,連眼底都沒沾到半分:「張道晚,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安排很周全?


 


讓我養著你和別的女人的孩子,既保住了張家的繼承人,又綁住了我,還不用讓路晚晚這個「麻煩」留在身邊。


 


順便維護了你「好丈夫」的名聲,

一舉多得,對不對?」


 


他沒否認,隻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指尖摩挲著杯壁:「謝家和張家需要一個穩定的局面,孩子跟著你,是最好的選擇。


 


你剛把孩子打了,以後想要再懷,或許要費點勁,我們都快三十了,這個孩子,也來得剛好。」


 


「那之前我的那個孩子呢?」我冷漠地看著:「它身上流著我的血脈,可是你還是讓我打掉了。」」


 


「那不一樣,」張道晚吹了吹手中的茶,「你是我的妻子,怎麼可以懷其他人的孩子?」


 


「你也是我的丈夫,怎麼可以讓別的女人懷孕。」我的語氣有些艱難。


 


張道晚頓了頓,然後勾了勾唇看向我:「泠然,你也知道,這個社會對待男性和女性的標準是不一樣的。


 


你又何必覺得自己委屈?」


 


「至於晚晚的孩子,

這不是你想不想要的問題,是現實。」他放下茶杯,眼神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晚晚的孩子是張家的骨肉,不能流,也不能交給外人。


 


你是我的妻子,這是你該擔的責任。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以後張家的股份,我可以多分你一些,算是補償。」


 


「補償?」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將那份孕檢報告輕輕放在桌上:「張道晚,你總覺得能用利益解決一切。十年前,你用謝家的勢力穩固地位。


 


十年後,你想用股份補償我,讓我替你養孩子。可你忘了,我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我要的是尊重,是真心,這些你給不了,現在我連「自由」都想要,你也不肯給嗎?」


 


張道晚的眉宇中透著不耐煩,他似乎永遠都不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孩子我已經決定了,生下來就給你養,

我會約束晚晚,不讓她再惹事,你再忍忍,等孩子大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忍?」我重復著這個字,然後笑了:「我忍了十年,忍了你用假S考驗我,忍了路晚晚的一次次挑釁,忍了你眼裡隻有利益沒有我。


 


現在你還要我忍,忍著重養別人的孩子,忍在這無愛的婚姻裡耗一輩子。張道晚,我忍夠了。」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卻還是沒松口:「泠然,別鬧脾氣。這樣的安排,對我們,對兩家,對孩子,都是最好的。」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語氣堅定得沒有絲毫回旋的餘地:「你要讓孩子生下來,要讓他留在張家,我管不著。


 


但我不會養他,更不會再留在這段婚姻裡。你要麼放我走,我們好聚好散;要麼繼續守著你的利益和孩子,我也會想辦法離開。」


 


說完,

我隻覺得全身都沒了力氣:「張道晚,」突然覺得好累,現在的我,隻想跟他割席,割得幹幹淨淨。


 


「我們離婚吧。」


 


17


 


我話音剛落,張道晚幾乎沒有停頓,就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拒絕一份無關緊要的合作提案:「不行。」


 


沒有多餘的解釋,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仿佛「離婚」這兩個字,從來就不在他的考量範圍內。


 


見我一臉不服的樣子,他朝我扔來一張張的文件。


 


書房的暖光頓時落在散落的合作清單上,密密麻麻的字跡記錄著謝張兩家這些年的牽絆。


 


從城東共同開發的建材廠,到海外綁定的物流專線,再到交叉持股的上市公司,每一項都像纏繞的藤蔓,把兩個家族捆得嚴絲合縫。


 


我下意識地逃避去看這些文件:「張道晚,我們這段婚姻已經這樣了,

你還要硬撐著?」


 


「硬撐?」他抬眼看向我,指尖輕輕點了點桌上的清單:「你這些日子管公司,該比誰都清楚,這不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謝家的原料供應著張家三成的工廠,張家的渠道幫謝家銷掉一半的海外訂單。一旦離婚,兩家股價會跌多少?多少人要失業。」


 


他的話像冰錐,戳破了我最後一點僥幸。


 


這些天泡在公司,對著堆積如山的文件,我比誰都明白這份「綁定」有多深。上次整理季度報表,光是謝張聯合項目的虧損預案,就寫了整整三千頁,更別說那些牽連甚廣的上下遊合作。


 


我曾試著想過離婚後的拆分方案,可越算越清楚,沒有誰能全身而退,甚至可能拖垮兩個家族。


 


書房裡陷入沉默,隻有掛鍾的滴答聲,敲得人心頭發沉。


 


我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

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荒誕,卻又無比清晰:除非有一個人S。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自己都愣了愣,隨即又冷靜下來。S,不是真的S。如果「謝泠然」S了呢?


 


就像是張道晚之前「墜崖」一樣。


 


我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心髒漸漸跳得快了些。


 


「我」S了,婚姻自然終止,卻不算「離婚」,不會觸發兩家合作的違約條款,謝張兩家的利益能保住。


 


而真正的我,可以換個身份,離開這座城市,擺脫張道晚,擺脫路晚晚,擺脫這段令人窒息的婚姻。


 


這是唯一能兼顧家族利益,又能讓我獲得自由的辦法,是眼下最「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張道晚見我許久不說話,以為我被說動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知道你委屈,但現實就是這樣。


 


等孩子生下來,

我會按之前說的,讓晚晚離開,你好好養孩子,張家的股份我也會多分你一些,日子總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