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走到沙發旁,坐下,拿起謝泠然以前常抱的抱枕,上面還殘留著她淡淡的香水味。


 


他突然覺得心慌,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永遠失去了。


 


他想起謝泠然跳崖時的決絕,想起她提出離婚時的堅定,想起她最後說的那句「你別後悔」,心髒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以前總覺得,謝泠然永遠不會離開他,她的愛就像空氣,理所當然地存在。


 


可現在他才明白,空氣一旦消失,人是會窒息的。而他,親手掐斷了那片屬於他的空氣。


 


良久,張道晚終於捂著臉,在別墅的客廳裡,放聲痛哭。


 


20


 


張家集團頂樓辦公室的空氣像凝了冰,百葉窗拉得隻剩一條縫,昏沉的光落在桌角那本攤開的相冊上。


 


那上面是謝泠然各種各樣的照片,張道晚愣神地看著。


 


他的指尖夾著煙,燃到盡頭燙了手才回神。


 


他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裡,剛要拿起文件,辦公室門就被人用力推開,王臨淵拎著黑色公文包,帶著一身寒氣闖進來,連門都沒敲。


 


「張總倒是有闲心辦公。」王臨淵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摔,聲音裡滿是嘲諷,「謝小姐的頭七剛過,你就急著處理項目,怎麼,心裡就沒半點愧疚?」


 


張道晚皺緊眉,語氣冷硬:「我和泠然的事,跟你無關。」


 


謝泠然S以前,他總是裝作一副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模樣,但是現在他實在是沒有那個心情繼續裝下去。


 


所以面對王臨淵的時候,語氣是止不住的厭惡。


 


「無關?」王臨淵嗤笑一聲,彎腰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文件,狠狠拍在張道晚面前:「你自己看!要是早知道這個,謝小姐說不定就不會S了。


 


哦不對,是你親手把她逼S的。」


 


文件封面印著私立醫院的 logo,張道晚遲疑著翻開,第一行字就讓他呼吸一滯:「孕 20 周,胎兒雙頂徑 3.6cm,胎心 142 次/分,發育正常」。


 


下面的孕婦籤名,是他看了十年的「謝泠然」,日期標注在謝泠然「自S」前三個月。


 


「這是什麼?」張道晚的手開始抖,指尖捏著紙頁,幾乎要把它戳破,有個大膽的想法在他的腦子裡面生成,但是他不敢承認。


 


王臨淵俯身盯著他,眼神裡充滿了不屑:「張道晚,你連自己的孩子都不知道?你一直以為她打掉的是別人的種?


 


看看日期,那時候她跟我隻通過三次郵箱,連面都沒見過,哪來的「別人的孩子」?」


 


張道晚的目光SS釘在日期上,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起三個月前,

謝泠然臉色蒼白地說「我懷孕了」,他當時第一反應讓她「打掉這個雜種」。


 


想起她紅著眼眶問「如果我非要留下來呢」,他隻覺得她在無理取鬧。


 


想起她最後低著頭說「我答應你,把孩子打了」。


 


他卻以為那是她認輸的姿態,原來從始至終,他要打掉的,是自己的親生孩子。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她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解釋?我問她孩子是不是我的,她為什麼不說話?」


 


「解釋?」王臨淵依舊不屑,他拿出謝泠然當時的主治醫生寫的報告,遞給了張道晚。


 


胎兒一切正常,非常健康,但患者丈夫不信任患者,認為和自己無親子關系,患者選擇終止妊娠。


 


寥寥幾行字,像重錘砸在張道晚心上。


 


他突然想起謝泠然打掉孩子後,第二天就去公司上班,臉色白得像紙,卻還強撐著開項目會。


 


想起她熬夜改方案時,指尖總無意識地摸小腹,他當時隻覺得她在裝可憐。


 


想起她提出離婚時,語氣裡的堅定,他卻以為她是用離婚威脅他,原來那些時候,她心裡藏著這麼大的委屈,而他卻像個傻子一樣,親手把她推向深淵。


 


「她打掉孩子的時候,一定很疼吧……」張道晚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便籤上,暈開了墨跡。


 


他抬手想擦,卻怎麼也擦不幹淨,就像他對謝泠然的傷害,再也無法彌補。


 


王臨淵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眼神裡沒有同情,隻有一絲惋惜對謝泠然的惋惜。


 


張道晚看著這些病例,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想起謝泠然「自S」前說的那句「你別後悔」。


 


原來那不是威脅,是她最後的告別。


 


王臨淵拿起公文包,轉身往門口走,腳步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幫你,是覺得謝小姐太冤。


 


她愛了你十年,你卻打掉了你們的孩子。張總,你這輩子,都欠著她一條命,一個孩子。」


 


門被關上,辦公室裡隻剩下張道晚一個人。


 


他哽咽著,手指抓著地毯,指甲幾乎嵌進肉裡,像是心痛到了極致。


 


他得去見謝泠然最後一面,張道晚想,他一定要見到她最後一面。


 


21


 


張道晚驅車去了謝家的別墅,謝家父母厭煩透了他,但因為家族合作不得不忍著他。


 


他跪在謝家別墅前三天三夜,乞求見謝泠然最後一面。


 


謝家人皆是不理,

最後還是張老爺子看不下去,親自舍了這張老臉,才讓張道晚進了謝家。


 


張道晚獨自一個人在謝泠然的靈堂面前跪著,據謝家說,謝泠然因為喝了毒藥,所以S的時候非常難看。


 


最後是謝琦然做主,一把把謝泠然的屍體燒了。


 


四下無人,鬼使神差的,張道晚顫抖的手,想要打開裝著謝泠然骨灰的那個盒子。


 


裡面卻是空空如也,張道晚懵了,他睜大了眼睛,確定這個盒子裡面確實什麼東西都沒有。


 


無數種想法從他的眼前閃過,最後隻有一種停留在他眼前,那就是,謝泠然和他上次一樣,是假S的。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便被他迅速的肯定了。


 


他掏出了手機,顫顫巍巍地打給了助理:「快,幫我查一下,謝琦然到底是什麼時候回國的!」


 


助理的動作非常快,

迅速查到謝琦然是在謝泠然S前的半個月回國的。


 


他想起之前助理說謝琦然是特意為了參加謝泠然的葬禮回來的,那麼這句話在此刻,顯然不成立了。


 


張道晚隻覺得手心都在發汗,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決定親自去找謝琦然問問。


 


22


 


「你竟然還敢來找我?」謝琦然的聲音很平,卻帶著淬了冰一般:「不過也正好,你不來找我,我也是要來找你的。」


 


他幾步跨下臺階,沒等張道晚反應,一拳就砸在了他的颧骨上。力道毫不克制,重重地在張道晚的臉上來了一拳。


 


後者踉跄著後退兩步,嘴角瞬間破了皮,血腥味漫上舌尖。


 


謝琦然收回手,指節泛白,卻沒再動手,隻是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張道晚,你這個狗東西,竟然把我姐逼到了這個樣子。」


 


張道晚捂著臉,

沒躲,也沒反駁,他平靜地承受著謝琦然的怒火。


 


他知道一切都是他的錯,所以謝琦然現在無論怎樣對他,都無所謂,他隻是想知道,謝泠然是不是假S?


 


他上前一步,抓住了謝琦然的手,直截了當地問道:「我已經去祭拜過她,她靈堂裡的骨灰盒是空的!


 


你告訴我,泠然,是不是,是不是沒有S?」


 


謝琦然的眼神晃了晃,快得讓人抓不住,隨即又恢復了冰冷的平靜。「假S?」


 


他嗤笑一聲,不屑道:「張道晚,你到現在還在自欺欺人?她的骨灰盒是空的,那是因為我知道你要去祭拜她。,


 


所以提前掉包走了,她生前受了你這麼多的磋磨,S後也不願意見你!」


 


「不可能!」張道晚搖著頭,語氣裡帶著偏執的瘋狂,「她那麼愛我,她不會就這麼丟下我!她一定是假S,

她怕我糾纏,怕謝張兩家的利益……」


 


「夠了。」謝琦然打斷他,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張道晚,你別再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我姐要是假S,我何必特意從國外趕回來參加她的葬禮!」


 


張道晚身體一怔,謝琦然的話讓他更加確定了,謝泠然壓根就沒S!因為謝琦然在謝泠然S前幾天就回國了!


 


他壓抑住內心的狂喜,假裝茫然地點了點頭,隨後轉身離開。


 


離開謝家別墅的一瞬間,他迅速給助理打了電話,要求他監視謝琦然的一舉一動。


 


「泠然,」他在心裡默默想到:「這一次,我一定會找到你,然後好好地對你。」


 


23 謝泠然視角。


 


我來梧桐鎮的第三個月,漸漸地適應了這裡的生活,這座小鎮非常的古色古香,

小鎮的人也非常淳樸。


 


隔壁鄰居陳嬸是個極為熱情的人,有一個女兒和她相伴,母女二人開了一家甜品店。


 


她家是鎮上唯一賣甜品的,不過也沒有大城市裡面的雞蛋糕。


 


隻有一些老年人愛吃的雞蛋糕什麼的。


 


她見我一個小姑娘獨身一人來到這座小鎮,覺得我十分的不容易,時不時的邀請我去她家蹭飯。


 


開始我還覺得不好意思,後面我就學會去蹭飯的時候買點東西去,這天我又去陳嬸家蹭飯。


 


臨走時,她遞給了我一個籃子,裡面有倆包桂花糕。


 


「幺妹,這是阿笙在網上學著做的,你一包,阿東一包。阿東的那一包你順帶幫我捎過去,我等下還有事兒。」


 


阿笙就是陳嬸的女兒。


 


我笑著點點頭,便離開了陳嬸家。


 


沿著巷子往前走,

沒有幾步就是阿東家。我剛到門口,就被飄來的香味吸引住了。明明剛吃完飯不久,還是餓了。


 


「阿然,要吃碗面不?」阿東熟練地和我打著招呼。


 


他就是這面館的老板,叫林阿東,是本地人,為人實誠,面也做得好。


 


看著我身上多出來的幾圈肉,我默默的拒絕了,拿出籃子裡的桂花糕放在桌子上:「陳嬸讓我帶給你的,阿笙新做的,嘗嘗。」


 


阿東點了點頭,現在已經過了飯點,他便一邊吃桂花糕,一邊和我闲聊了起來。


 


眼看著我追劇的時間快到了,我便轉身想走,卻沒留神腳下的青石板縫裡卡著片梧桐葉。


 


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踉跄了一下,就當我以為我就要摔在地上,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


 


林阿東的手很暖,掌心帶著點粗糙的觸感,卻很穩,輕輕一拉就把我扶穩了:「小心點,

這石板路下雨天滑,晴天也得看著走。」


 


我紅了臉,趕緊抽回手,小聲說:「謝謝。」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比青石板的餘溫更暖,順著胳膊往上爬,竟有點發燙。


 


突然就想起第一次見阿東的時候,那時候我剛來這裡,人生地不熟的,竟然在這座小鎮上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