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挽回即將變心的男友,我連夜翻山越嶺,跪在他家祖墳前哭得撕心裂肺。
「祖宗保佑,給他託夢,讓他別離開我……」
正哭得投入,身後傳來男聲:「你為什麼在這哭?」
「我愛哭就哭,要你管。」
月光下,男人抱臂,慢條斯理地指了指我抱著的墓碑:
「當然要管。」
「這是我太爺爺的墓。」
我觸電般縮回手,「是、是嗎?」
目光慌亂地掃過旁邊幾座墳,隨手胡亂一指:「不好意思,是這座才對?」
說著就要往那座墳前跪去。
電光火石間,他一把薅住我的胳膊。
「姜清羽,」他叫出了我的名字,「這座,是我太奶奶的。」
姜清羽?
他怎麼會知道我名字?
等等!這聲音……
顫抖著手摸出手機,啪一下打開手電筒,光柱猛地打在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上——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炸了。
「老、老板?!」
「我說我……我那個……」
01
我和傅肆年,在一起五年了。
從青澀到所謂的成熟,是我先動的心,也是我主動追的他。
今天是我們在一起的五周年紀念日。
傅肆年早上出門前揉了揉我的頭發,聲音溫柔地說晚上會給我一個驚喜。
我的心被他這句話輕輕提起,懸了一整天。
「姜清羽,
發什麼呆呢?」
一道低沉的男聲劈開我粉紅色的思緒,將我猛地拉回現實。
是我的頂頭上司,陸言洲。
他不知何時站在我工位旁,手指關節叩了叩我的隔斷板,眉眼間是公事公辦的疏淡。
「後天和簡瑞科技的合作方案,優先級提到最高,你今天加班也得給我做出來。」
若是平時,我大概會默默咽下所有安排,畢竟他是陸言洲,說一不二的大老板。
但今天不行。
傅肆年的那句「驚喜」像小火苗,在我心底持續烘烤著,讓我生出了平時絕不敢有的勇氣。
我抬起頭,迎上他沒什麼溫度的目光,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又堅定:「老板,抱歉,今晚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非去不可。」
我抬手指了指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語氣帶著幾分懇求:「而且現在離下班隻剩一個小時,
這個方案,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完的。」
陸言洲看了我一眼,沒作聲,轉身走了。
我松了口氣,隻當他默許。
五點整,我準時衝出辦公室。
剛發動車子,手機嗡嗡震動——屏幕上跳動著「傅肆年」三個字。
我連忙接起。
「清羽,」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說好今天給你驚喜的,但是……。」
他頓了頓,像是在等我的反應。
我沒吭聲。
「你也知道,家裡公司剛交到我手上,很多業務都得從頭學……今晚,實在抽不開身。」
懂事是我的標籤。
我幾乎不假思索,脫口而出:「沒關系,驚喜明天、後天,都一樣。
」
「你忙正事最要緊。」
心像被細繩勒住,酸澀難言。
我明明在意得要命,期待了整整一天,可話到嘴邊,卻還是違背心意的「懂事」。
「嗯,就知道清羽最體貼,」他語氣明顯一松,「明天一定補上。」
我沉默良久,正要開口,「那你……」
「傅肆年~別打電話了嘛,我們繼續呀,剛做一半……」
一陣嬌滴滴的女聲打斷了我,帶著曖昧的喘息聲。
傅肆年的聲音驟然變得幹澀緊促:「清羽,我這兒客戶等著談單子,先掛了。」
「嘟——」
忙音冰冷地響起。
我握著手機,僵在駕駛座上。
那個嬌媚的女聲,
根本不是客戶。
那分明是……姜朝暮。
傅肆年的白月光。
這聲音化成灰我也認得。
02
當年,姜朝暮在傅肆年和出國之間,眼睛都沒眨。
選了出國。
就這麼點事,兩人徹底掰了。
那段時間,傅肆年整個人垮了。
成天酗酒,晝夜顛倒。
像一具被抽空靈魂的軀殼。
不過,我一直陪著他。
像個沉默的影子,守在他那片狼藉的世界邊緣。
當然,衝他來的女人從來沒少過。
有想撈點好處的,也有想借點上流社會的光的。
隻不過她們來的快,走的也快,轉身就奔赴下一場紙醉金迷。
隻有我。
傻傻地,在他身後站了一年又一年。
記得那天,天氣格外冷。
晚上七八點,傅肆年的S黨陳生突然打來電話,語氣急促:
「姜清羽,傅肆年喝癱了,我這邊有急事送不了,你快來一趟!」
那會我剛畢業,在公司實習,常常加班。
所幸主管心善,揮揮手讓我先走,工作明天再補。
我裹緊外套,打車衝到陳生發來的定位。
包間裡酒氣夾雜著煙味。
傅肆年癱在沙發上,醉眼朦朧,嘴裡反復念著那個名字:
「姜朝暮……隻要你低頭,說一句你錯了,我就原諒你……」
我心口一澀,趕緊上前扶住快要滑到地上的他。
他很瘦,
但也很重,骨架又大,一米八幾的個子幾乎壓垮我。
不到兩秒,我的手臂就開始發酸,顫抖著使不上力。
傅肆年卻忽然主動撐住地面,搖搖晃晃地直起身。
他看向我,眼眶通紅,裡面盈滿了未落的淚水。
「姜清羽……」他聲音沙啞,帶著醉意,「你真就這麼喜歡我?」
我想都沒想,點頭。
「對,就是非常喜歡你。」喉嚨發緊,「但你不喜歡我,我也……沒辦法。」
他忽然笑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做我女朋友。」
我僵住了。
「你喝醉了……」我不能趁人之危。
「怎麼?」他眼神裡帶著一絲看穿一切的戲謔,
「怕我明天酒醒了,不認賬?」
那一刻,燈光昏暗,他滾燙的掌心烙在我手腕上。
我分不清他究竟是醉了,還是清醒著。
也許我卑微軟弱,也許我自欺欺人。
但在他灼灼的注視下,我聽見自己輕輕說:
「好。」
「我答應你。」
03
我原以為姜朝暮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可電話裡那個嬌滴滴的聲音,分明就是她。
這世上,除了我爸媽,我隻牢牢記得兩個聲音——傅肆年,和姜朝暮。
一個是我掏心掏肺愛的人。
一個是我忌憚卻也偷偷羨慕了很多年的影子。
我猛地踩下油門,車子在高架上漫無目的地飛馳。
我不知道該去哪兒。
腦海裡隻剩一個念頭在尖叫:傅肆年這次肯定不要我了。
在這段感情裡,我始終是卑微乞求的那一個。
傅肆年,才是手握生S大權的掌控者。
夜風一股股灌進車窗,嗆得我眼睛生疼。
一定是沙子迷了眼,不然眼淚怎麼會流個不停。
等我回過神,車已經停在城市另一端的酒吧門口。
就是這裡,五年前傅肆年醉醺醺地說「那我們在一起吧」的地方。
我開了個包間,點了最烈的酒。
明明最討厭酒的苦澀,此刻卻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原來人在極致悲傷時,眼淚和鼻涕真的會一起失控。
五年。
回旋鏢正中眉心。
我酒量極差,半瓶就倒了。
半夜在空無一人的包間醒來,
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感幾乎將我吞噬。
一個荒唐又瘋狂的念頭瞬間攫住了我——
傅肆年這人,迷信到骨子裡。
無論去到哪個城市,他第一站永遠是寺廟。
拜得比誰都虔誠。
那我呢?
我去他祖墳前拜拜,好不好?
求他祖宗給他託夢,叫他……別離開我。
鬼使神差地,我摸出手機,給傅肆年媽媽發了條微信:
「阿姨,傅家祖墳在哪兒?傅肆年以前說帶我去拜拜的,聽說整座山頭修的都是傅家的墓地。」
沒想到她秒回,直接甩來定位:「怎麼突然想起這個?」
我含糊應付:「沒事,就問問。」
我知道這想法有多可笑。
可那一刻,
我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認真得可怕。
我結賬出門,開車,導航指向那片遠郊的群山。
下車後,深夜的山群裡,導航信號斷斷續續,我在山間迷失了方向。
「已到達目的地。」導航終於出聲,箭頭指向一眼前的山。
月光清冷,林間偶爾傳來枝葉摩挲的沙沙聲。
可我一點也不怕。
我徑直走向那座山,到了半山腰,一座氣派的石門,裡面墓碑整齊排列。
借著月光,也看不清石門上的字眼。
這座山頭,確實氣派,我想我沒有找錯地兒。
看準最中間那座,我撲通跪下,抱住冰冷的石碑:
「傅家列祖列宗在上,」我聲音發抖,「給傅肆年託個夢,行嗎?」
「求他別離開我……求你們了!
」
我重重磕下頭去,語無倫次:
「隻要他回來……要我做什麼都行!燒多少紙都行!」
眼淚砸在墓碑:「不然……把我也一起帶走吧,反正沒有他,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哭得撕心裂肺,幾乎脫力。
直到一個清冽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你在這哭什麼?」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想也沒想就頂回去:
「我愛哭就哭,你管得著嗎?」
月光下,男人抱臂而立,慢條斯理地指了指我緊抱的墓碑:
「當然要管。」
「這是我太爺爺的墓。」
我觸電般縮回手,「是、是嗎?」
目光慌亂掃過旁邊幾座墳,
隨手胡亂一指:「不好意思,是這座才對?」
說著就要挪過去繼續跪。
他卻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攔了下來。
「姜清羽,」他清晰叫出我的名字,「這座,是我太奶奶的。」
姜清羽?!
他怎麼會知道我名字?
這荒山野嶺大半夜……
等等!這聲音……
我顫抖著掏出手機,啪地亮起手電——
光柱直直打在男人稜角分明的臉上。
「老、老板?!」
「我說我……我那個……」
「我……說我導航失靈了,
你、你……信嗎?」
04
我尷尬得腳趾摳地,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導航坑我,上錯山頭,拜錯了墳。
這下徹底完了。
陸言洲這輩子都會記得,有個神經病,在他家祖墳前,喊著別人祖宗磕頭如搗蒜。
人在極度尷尬時,頭腦會異常清醒。
就像此刻,我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我腦子絕對被驢踢了,而且那驢,可能還反復碾了好幾遍。
陸言洲冷嗤:「讓你加班你不加,跑這兒哭墳?」
我啪地關掉手電,聲音發虛:「老板,今天...有特殊情況。」
「特殊情況就是半夜來墳地託夢?」
「而且,還跑錯山頭了。」
我噎住。
他果然全聽見了。
「但...」
「但什麼?分手了?」他試探性打斷。
「沒...但也快了。」
我垂下腦袋,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空氣沉悶良久。
手機突然嗡嗡作響。
陸言洲發的消息。
我困惑地看他一眼。
「我助理前幾天拍的。」
「老板,神神秘秘...」
對話框裡,七八張傅肆年和姜朝暮的親密照。
十指相扣,奢侈品店,酒店成雙成對出入。
老板在墓地,當面給我發捉奸照?太荒謬了。
「知道嗎?」
「你男朋友,出軌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輕得像一陣風,眼裡全是玩味的觀察。
我低頭看看手機,
抬頭看看他。
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啪嗒。
啪嗒。
淚珠砸在屏幕上。
「喂,別哭啊?」他忽然慌了,修長的手指抹過我臉頰。
「男朋友要跟人跑了,不能哭嗎?」
我哭得更兇了。
他沉默了,靜靜看著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眼淚流幹了。
「哭完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平時少有的溫柔。
我點頭。
「下山?」
「好。」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
林間突然驚起一陣鳥鳴。
我這才感到害怕,腳下一滑——
「啊!」
骨頭痛得鑽心。
「一個人也敢半夜往這跑?
」他一把將我拉起,語氣裡混著輕佻的嘲弄。
可我偏偏聽出了一絲關心。
「能走嗎?」
我嘴唇哆嗦,擠出一個字:「疼…」
話音未落,他已在我面前蹲下:「上來。」
我盯著他寬闊的後背,猶豫道:「這…不太好吧?」
「行,」他作勢要起,「那你自己走。」
我剛一抬腳,刺骨的疼直衝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