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太了解傅肆年。
他不會輕易放手。
不是因為他多愛我，而是他享受這種被包容的感覺。
除了我，沒有誰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麼久，任著他的性子。
這些年，他身邊也從不缺鶯鶯燕燕。
每結束一段露水情緣，他就會送我一條金鏈子。
「這個送你。」
他總是這樣輕描淡寫。
最初我還天真地以為，那是他笨拙的示好。
直到某次，我在他手機裡看到聊天轉賬記錄——給上一個女孩的分手費，正好是一條金鏈子的價錢。
原來，我也是他需要打發的對象之一。
隻是他用了更長的時間，更貴的代價，更多的心思。
那是我第一次和他鬧分手，也是唯一一次，
差一點就真分了。
不知道是不甘心這麼多年的付出沒有著落點，還是真的太愛他了。
最後還是拉下臉面去找他復合了。
有時候我真的想抽自己，覺得自己特別賤。
五年，三十條金鏈子。
整齊地躺在我的首飾盒裡，像三十個沉默的證人。
姜朝暮大概已經回來大半年。
第三十條，剛好趕在姜朝暮回來的前夕。
我想，不會再有第三十一條金鏈子。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後視鏡裡，傅肆年的目光與我的短暫交匯。
「清羽，」他突然開口，「有什麼特別想吃的沒？」
「幫你接風。」
我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輕聲說：
「回家吧。」我有些話，想單獨和你說。
到了公寓。
姜朝暮熟門熟路地進去，儼然女主人姿態。
她提起桌上的菜：「清羽，我和傅肆年特意為你買的，慶祝你出院。」
「有心了。」
「你先休息，水果在桌上。」她轉向傅肆年，「走，一起洗菜。」
這話裡的挑釁，不言而喻。
傅肆年都難得敏銳，覺得不妥：「清羽別介意，她這人自來熟。」
我扯出個笑：「沒事，你們忙。」
手機亮起。
陸言洲：「出院了？在哪？」
「傅肆年家。」
「姜朝暮在？」
「嗯。」
「定位。」
「不用。」
「發來。」
「好。」
「就到。」
廚房傳來嬉鬧聲，
清晰刺耳。
一桌菜剛擺好，門鈴驟響。
急促得不像拜訪，像捉奸。
傅肆年去開門，半晌才帶著陸言洲進來。
「多吃點。」陸言洲自然地給我夾菜。
傅肆年見狀，立刻夾了隻螃蟹：「這個鮮，我親自挑的大閘蟹。」
陸言洲伸手擋住我的碗。
「她過敏。」
傅肆年愣住：「是嗎？」
我平靜點頭：「會起疹子。」
他連這都不知道。
陸言洲都知道。
以前我總替他找借口。
現在，連借口都顯得可笑。
螃蟹，是姜朝暮的最愛。
08
這頓飯在令人窒息的尷尬中終於結束。
「清羽，我有個驚喜要給你。
」傅肆年起身，語氣輕快，「等我一下。」
他在裡間翻找許久，拿著一個紅色的盒子出來，「拿著。」
紅色的盒子我太熟悉了，裡面肯定是金項鏈。
我擺擺手拒絕，「傅肆年，我不要，你送了一抽屜了都。」
傅肆年挑眉，笑得有些得意。
「猜錯了。」
「不是項鏈。」
他故意拉長尾音，「你看——
盒子打開。
期待隻亮起一秒，隨即熄滅。
裡面是條明晃晃的金項鏈。
傅肆年臉色一沉：
「姜朝暮，你是不是動我東西了？」
「別血口噴人。」她別開臉。
「你故意的？」他聲音驟冷，「有意思？」
「我故意什麼？
」
「你覺得呢？姜朝暮，我都說清楚了，我們不可——」
「傅肆年。」
我輕聲打斷。
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陌生。
「我們分手吧。」
這句話輕飄飄的。
卻耗盡了我青春的全部力氣。
傅肆年猛地轉頭，像沒聽清。
「清羽，你說什麼？」
「我們分手。」
我一字一頓，清晰重復。
他嗤笑一聲，覺得我在鬧脾氣。
「好端端的，分什麼手？」
說著便走過來，要握我的手。
「清羽，別鬧，今天本是要求婚的。」
「戒指我回頭補上，我們結婚，好不好？」
求婚？
我不禁想笑。
誰會弄丟求婚戒指？
誰的表白會如此敷衍？
我迎上他的目光，不再閃躲。
「傅肆年，你玩夠了。」
「姜朝暮也回來了。」
「我退出。」
他怔住，隨即冷笑。
「行，分就分。」
「以後別回頭求我。」
我沉默以對。
心如止水。
五年青春，就此落幕。
「姜朝暮！」他突然扭頭，失控地朝她發火，「是不是你亂說了什麼？不然她怎麼會分手！」
姜朝暮臉色慘白。
我也從未見過他這樣失態。
「傅肆年」我淡淡開口。
「我不愛你了，就這麼簡單。」
「你衝她發火有什麼用？」
他松開手，
聲音忽然軟下來。
「你在開玩笑，對不對？」
「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我今天是要求婚的！你是不是氣我拖太久？你在生氣，對不對？」
話音未落。
他俯身，將臉埋進我膝間。
痛哭失聲。
「傅肆年……」我喉嚨發緊，「到此為止吧，以後，別再聯系了。」
「別分手好不好？我什麼都答應你！以後再也不和姜朝暮來往，好不好？」他紅著眼睛看我，淚痕縱橫。
我別過頭，輕輕扯了扯身邊人的衣角，「我想走了。」
傅肆年頓住，指向陸言洲，眼底猩紅：「是為了他？」
我沒有回答。
隻是站起身，當著他的面，
與陸言洲十指相扣。
他自身後SS抱住我，潰不成軍：
「別走……以後什麼都依你，姜清羽。」
一隻有力的手將他拉開。
陸言洲擋在我身前，聲音冷得像冰：
「別像條狗一樣纏著她。」
「她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09
我利落地收拾行李搬了出去。
值錢的名牌包、首飾、金項鏈，一件沒落。
不值錢的舊物，統統扔了個幹淨。
新家選在公司附近的小區。
陸言洲很樂意扮演我的新晉男友。
每天準時接送，一起吃飯。
他說家裡催得緊，何況我早答應陪他演戲。
公司上下傳得沸沸揚揚，整個圈子都在看戲——
都說陸氏老總撬了傅氏新晉接班人的牆角。
我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角色，
一夜之間，成了人人議論的「壞女人」。
紅杏出牆、愛慕虛榮、心機深沉……
這些詞像標籤一樣貼在我身上。
那天陸言洲執意帶我見他父母，說戲要做足。
他父母本想給我個下馬威，
我卻被他從頭到尾護得嚴嚴實實。
臨走時，他母親徐雅把我拉到一邊，面色凝重：
「你現在的名聲，你自己清楚。」
「要不是言洲實在喜歡你……你進不了陸家的門。」
「不過你也算有本事，能讓他這塊木頭開竅。」
「往後收心好好過日子，陸家不會虧待你。」
我擠出一抹笑：「阿姨，
我明白，會好好過的。」
傅肆年那邊依舊沒放棄。
送花、送藥、隔空喊話。
後來竟發展到，大雨天，在小區樓下苦等，揚言我不見他，他就淋雨到天亮。
很幼稚。
更可笑的是，他的兄弟開始輪番給我發他買醉的視頻。
鏡頭裡他哭著喊我的名字，可我隻覺得諷刺。
五年前，姜朝暮離開他，也是這副模樣。
他根本不懂珍惜，也不懂什麼是愛，隻是害怕失去。
周六，陸言洲打來電話。
「周末，有場宴會，」他語氣平靜，「缺女伴，你來，算加班，三倍工資。」
我握著手機，沉默了三秒。
有錢不賺是傻子。
「好。」
宴會上，我挽著陸言洲的手臂入場。
他側頭低語：「演技不錯。」
我微笑：「陸總教得好。」
話音未落，一道灼熱的視線釘在我身上。
傅肆年獨自站在角落，手裡攥著酒杯，SS盯著我們交纏的手臂。
他突然大步衝來，唇角勾起譏诮的弧度：
「我真是看走眼了……姜清羽，你就這麼迫不及待攀高枝？」
「當初賴著我五年，是沒找到更好的下家？」
全場瞬間S寂。
我看著他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心底一片平靜。
這一刻我知道，我是真的徹底放下了。
「需要我提醒你嗎，傅肆年？」
我聲音清晰，擲地有聲：
「紀念日那天，你說在加班——」
「其實是在姜朝暮床上吧？
」
他臉色驟變，卻強裝輕佻：
「原來你在意這個？以前怎麼……」
「不好意思。」
陸言洲適時開口，聲線冷冽：
「我女朋友以前是瞎。」
「現在治好了。」
臺下一陣竊竊私語。
傅肆年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看著我，眼神從憤怒到震驚,再到恍然。
他終於明白——我不是在賭氣，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正式復工後。
陸言洲男朋友角色演的越來越到位。
晨會點名讓我匯報,升職,午休「恰好」同路食堂，下班「順路」送我回家，請吃飯請看電影，送禮物。
他的追求,安靜卻不容拒絕。
而傅肆年,像⼀夜之間學會了成年⼈的體⾯。
偶爾遇見,他會紅著眼睛看我⼀眼,卻一言不發。
我⽬不斜視地走過，就當路過⼀陣空⽓。
聽說，姜朝暮嘗盡了傅肆年的薄情，⾛得頭也不回。
如風過⽆痕,他們後來的事，我不聽，也不問。
直到某個加班的深夜。
陸言洲按住我關電腦的⼿。
「姜清⽻,」他望進我的眼睛，「演戲演夠了,現在，我想來真的。」
他的吻落下時，我沒有躲。
自然⽽然⽔到渠成。
求婚那天,沒有浪漫的儀式。
隻是在某個⼀起下班的傍晚，他從文件裡抽出一枚戒指,套在我手上。
「結婚。」不是詢問，是陳述。
我看著他眼底的篤定,
點頭：「好。」
多年後,他接受財經雜志專訪。
記者笑著提問：「陸總,聽說您和太太的故事⾮常浪漫，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她的？」
鏡頭前，他淡淡一笑，語出驚人：
「第⼀次見她，她穿著條⽜仔裙，來我公司⾯試。」
記者追問：「那您當時為什麼沒有追求她呢？」
「她那時眼神不好,」他語氣平靜,「我不喜歡追眼神不好的⼈。」
「那您後來是什麼時候決定開始追她的？」
「她半夜抱著我太爺爺太奶奶的墓碑哭的時候。」
他頓了頓，眼底泛起笑意：
「她太笨了,沒有我，她不行。」
記者顯然沒聽懂,但職業素養讓她保持微笑：
「二位的愛情故事,還真是…獨⼀⽆二。
」
當晚，我把雜志和視頻扔到他懷⾥。
「陸⾔洲，你居然那麼早就心懷不軌？」
他接住雜志，順勢把我拉進懷裡，下巴輕蹭我的發頂。
「是啊，暗戀了那麼久。」他的聲音帶著蠱惑的笑意,「陸太太，你打算怎麼補償我？」
「嗯？」
「讓我吃了那麼久你和前男友的醋,」他低頭吻我，含糊道，「今晚……得好好補償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