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夫君是讀書人,家窮。


 


他負責讀書,我負責賺錢養家。


 


高中狀元後,他興奮地告訴我,皇上將公主許配給他。


 


我神情微愣,摸了摸已經隆起的小腹,「你沒跟皇帝說,你已經娶妻了?」


 


他握著我的手道,「曼娘,此等機緣千載難逢,我自然知道怎麼說。我說我有個通房丫頭,還未娶親。公主說丫頭可以留,但腹中孩子不能 」


 


我嫁他五年,他說我是丫頭。


 


我好像第一次看清他一樣,心徹底冷了下來。


 


「夫君,不,驸馬爺,為您前途著想,放我走吧。」


 


1


 


我原本家世不錯,父親是當朝將軍。


 


十歲那年,父親被冤斬首,全家人流放。


 


我被哥哥臨行前丟在了下人堆裡,一塊兒拉去了奴隸市場。


 


「曼兒,活下去就行!」哥哥語重心長地交代我。


 


我當時嚇S了,躲在髒臭的籠子裡任人挑選。


 


是顧南風,隻一眼便駐足在我面前。


 


他掏光了身上所有的錢,將我從奴市上買了回去,安頓在身邊。


 


那年我十歲,肩頭烙著一個大大的「奴」字,顧南風十三。


 


他的家中隻有一位老母親。


 


我感激他救我於水火中,盡心盡力侍候老夫人。


 


直到兩年後,老夫人病逝,緊緊地將我倆的手拉在了一塊兒。


 


顧南風說他再沒別人了,隻有我。


 


我們倆個人在那破舊的茅草屋裡相依取暖。


 


十五歲時候,顧南風十八歲。


 


他依舊寒窗苦讀,不曾停歇。他說這是改變他命運的唯一方式。


 


而我挑起家中所有重擔。

種田,賣糧,洗衣,做飯。我的手越發粗糙,隻希望他能好好讀書。


 


那日,我外衣髒了,又沒有其他衣服穿,隻穿薄薄的裡衣侍候在側。


 


我身子早就發育,那不合尺寸的裡衣卻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望著我的身影,喉結滾動,突然將我攬入懷中,「曼娘,我們此生相依相伴好不好,我發誓,定不負你。」


 


我知他雖窮了些,但情意是真。我這般奴籍身份,也求不得太多。


 


那天,他帶我去外面的街市上逛了好久,帶我吃了很多好吃的。


 


他拉著我的手,在我耳邊,悄悄說道,「曼兒,我喜歡你,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甚至沒有一套喜服,屋裡沒有一塊紅綢。


 


我們在那簡陋的屋子裡拜了天帝,喝了交杯酒。


 


我就這樣跟了他。


 


我央求過他,

買一塊紅綢掛在門上吧,我看別人家成婚時候都有。


 


他說,紅綢太貴,日子要精打細算。


 


我點點頭,心想,不管他日後會不會高中,隻要待我始終如一,我便心滿意足。


 


2


 


五月前,得知我懷了身孕,他高興得睡不著覺,許諾中了狀元,定不讓我再操勞。


 


如今他倒是真成了狀元,既然要娶公主,我並不打算多留。


 


全當自己瞎了眼。


 


得知我要走,顧南風將門關了起來,小聲說道。


 


「曼娘,我們的好日子就要來了!公主說,隻要打了孩子,便不趕你走。你再也不用下田了!」


 


「是我,不想留了。」


 


看我決絕的表情,他的臉色漸漸陰鬱下來,「曼兒,你素日溫順聽話,今日怎麼了?我不會讓你走。」


 


我端了墮胎藥,

毫不猶豫喝了下去,「顧大人,您想清楚了,前途要緊,隻要我在,公主難免心存芥蒂。」


 


「曼兒,你多慮了,公主寬厚大度,否則也不會留你。」


 


看他如此態度,我已經不想再和他說什麼。


 


當晚,血水灑了一床。


 


我攥著床單,冷汗浸透了我的心。


 


顧南風站在門外半宿,婆子擦淨了手出門匯報,「顧大人,您那通房丫頭肚子掏得幹幹淨淨了。隻是,胎兒已經成型,損傷不小,怕是以後不能生了。」


 


他總算松了口氣,靠在門上,聲音隱有顫抖,「速 速告知公主,解決了,叫她好放心嫁。」


 


那晚,我蓋著厚重的棉被,卻瑟縮地抖了一個晚上。


 


許是長期勞作,加上沒了孩子,幾日裡,我雖躺著,臉色卻越發慘白起來。


 


顧南風忙著安排下人布置府邸。


 


「要紅色!紅綢要蓋過每一個地方!鳥籠、馬厩、狗窩上都要蓋上紅綢!」


 


「我狀元府所有地方皆要蓋上紅綢!門口凡是有路過的乞丐,也送一塊!」


 


「公主嬌貴,這地磚打磨平整!紅毯要鋪盡每一條小路 」


 


透過房門的縫隙,我看到門外已是一片火紅。


 


3


 


新婚當晚,顧南風和公主叫了五次水。


 


最後一次時候,嬤嬤過來喊我,「那丫頭,起來了,公主讓你去送水。」


 


我剛小產,哪有力氣。


 


嬤嬤便不耐煩,「一通房丫頭而已,賣什麼架子!」


 


我顫顫巍巍下了床,小腹處的墜痛仍舊叫我冷汗直流。


 


我端著那盆水,每走一步,都覺身子發顫。


 


屋裡,從床鋪到門廳,都是一片火紅。


 


門上掛著玉翠珠簾,搖晃間閃著點點旖旎的光


 


我抬腿想踢開那珠簾,卻被門檻絆倒


 


砰——的一聲,水灑一地。


 


明明是溫水,可我卻盡覺徹骨冰寒。


 


「曼兒!怎麼不好好休息?誰讓你來的!」


 


顧南風拉開床帏,有些緊張。


 


公主的臉上漾著一抹粉色,她僅穿著一件藕色胸衣,摟住顧南風的脖頸看過來。


 


「看來你真是把她寵壞了,這麼點事都做不好?」


 


「對不起,是奴婢的錯,奴婢再去換一盆。」我起身端著盆便要離去。


 


「不必了,曼兒,速去休息!」顧南風的口氣帶著命令。


 


「怎麼,驸馬爺這就心疼了?下賤胚子,本就應該侍候主子,不然這府裡豈不越發沒規矩了?


 


公主捏著他的下巴看過來,「還是說,驸馬爺在和本公主洞房時候卻想著她呢?」


 


顧南風在對上公主的眼睛後,轉瞬改了態度。


 


「夢嫻,說什麼呢,她不過一丫頭,怎麼和你比?」


 


那一刻我才明白,或許在顧南風的心裡,從未把我當過什麼夫人吧


 


我不過是一奴,我卻把他當成要相守一生的伴侶,真是可笑!


 


4


 


我的奴籍在顧南風手裡。


 


他不給,我便走不了。


 


應公主的要求,還在小月子裡的我便開始幹活了。


 


洗衣服要用最冰的水,劈柴要用最劣的斧頭。


 


小腹間的墜痛叫我越發直不起腰來。


 


府裡下人看我的眼神越發奇怪,他們在背後指指點點。


 


「瞧,這就是做通房丫頭的下場。


 


「這要是公主帶來的丫頭還好,但驸馬爺的丫頭 我看啊,活不了太久。」


 


「你看他那手粗糙的,怎麼配得上顧大人 」


 


我偶爾也看見幾次顧南風,每次他都很忙。


 


有一次,他把我堵在角落裡,塞給我一包燕窩,「曼兒,我對不起你。知道你委屈,這個你喝了,養養身子。」


 


我不要,但卻被他偷摸塞到了房裡。


 


第二日,公主的丫頭來我房裡叫囂,說我偷了公主的燕窩。「一個陪床的賤婢,竟然偷主子的東西,不要臉!」


 


我躺在床裡,渾身燒得滾燙,氣若遊絲地說道,「我未偷,也並未吃一口。」


 


「胡說!人贓俱獲,你抵賴不得!」


 


婆子們、丫頭們將屋子團團圍住,笑著看熱鬧。


 


我再不想爭辯,歪著身子看顧南風。


 


他並未看我,隻一句:「夫人,不過一盅燕窩,何必和她計較?」


 


他沒有解釋燕窩的來源,甚至也沒為我維護半句。


 


我被公主罰了。


 


就那麼讓下人抬到了臺階上,退了外褲,在眾目睽睽下挨了板子。


 


公主坐一旁,端著熱茶,捂著鼻子看向顧南風,「夫君,可心疼?」


 


顧南風嗤笑一聲,「夫人說笑了,既然她手腳不幹淨,就降為末等丫頭吧。」


 


我終於擺脫了通房丫頭的身份。


 


我的住處,由偏房搬到了柴房。


 


5


 


當晚,我以為我要燒S在那個雪夜裡。


 


後半夜時候,顧南風又來了。


 


似乎是偷偷來的,他格外緊張,頻頻看向窗外。


 


「曼兒,今天委屈你了。」


 


我趴在冰冷的榻上,

血色的褲子就那麼露在外面。


 


「顧大人,求您 放奴婢走吧。」


 


我低低地乞求著。


 


他從婆子手裡接過一碗湯藥,「說什麼呢,曼兒,公主剛嫁過來,難免心高氣傲。待我在朝中徹底得了勢,我扶你做姨娘好不好?」


 


我雖恨他,還是喝了那碗藥。


 


隻因哥哥說過,要活著。


 


「苦嗎?」他從懷裡掏出一顆蜜棗剝開給我。「曼兒吃了便不苦了好不好?」


 


我卻搖著頭躺了下來,別過身子,不再看他。


 


我早嘗不到生活中的甜。


 


他見我生氣不理他,終是弄了一床棉被幫我蓋上,轉身離去。


 


往後幾日,他沒再來,他的貼身小廝每日後半夜照例會悄悄在我窗前放一碗藥。


 


我大抵命硬——竟然挺了過來!


 


6


 


顧南風除了會讀書,也很會人際往來。


 


沒過多久,在朝堂上越來越混得開。


 


為了結交人脈,他不惜送重禮。


 


公主的家當搭進去不少,二人偶爾也會因為這樣的事情拌嘴。


 


「你倒是把那下賤的曼娘送走啊?生得不錯,給人填房好的很!」公主不隻是說說,私下聯系不少老官來看過我。


 


冰天雪地裡,她故意讓我穿得單薄,跪在門前,切割剛剛烤出來的鮮嫩羊肉。


 


但凡切的肉厚了,我都會挨上一鞭子。


 


有不少老官,吃著羊肉,看著我單薄的衣衫上浸著血,不免起了興致要帶我走。


 


顧南風都拒絕了,他嚼著我剛切下的肉片,淡淡地說道,「曼娘,是我的奴,走不了。」


 


呵——我苦笑一聲,

我是他的奴。


 


直到一日,一位年輕的將軍來府中做客。


 


他一眼瞥到了寒冬臘月裡正在劈柴的我。


 


「這美人是誰?」


 


顧南風剛想說話,公主卻按住了他的手。


 


「將軍好眼光,這可是我府裡一等一的美人,手粗了一點,身子骨酥著呢。」


 


「哦?」將軍看我的眼中,帶著一絲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