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飯局上忘記報備閨蜜男友,林鬱第 37 次把我拉黑。


 


這次我沒有再發小作文求復合,而是默默收拾起行李。


 


彈幕卻急了:


 


「妹寶不要走啊,林鬱這次隻是小打小鬧,合照沒了可以再拍,感情線沒了我們看什麼?!」


 


「對啊對啊,況且佔有欲太強也沒什麼吧,恰恰說明男主愛慘妹寶了。」


 


「妹寶不要灰心啊,男主知道錯了,正在買妹寶最喜歡的小餛飩,這可是男主第一次低頭呢,妹寶你就原諒他吧。」


 


我的手一頓,猶豫片刻。


 


終於決定,把送給他的金項鏈也偷偷帶走。


 


1


 


我加快收拾行李的動作,生怕待會兒會遇上林鬱。


 


相戀五年,我在這間屋子的痕跡卻少得可憐。


 


林鬱佔有欲很強,

每次吃醋後就會把我拉黑,把我的日用品扔到門外,讓我從家裡滾出去。


 


其中鬧得最嚴重的一次。


 


是一年前我被上司送回家。


 


那天是個大雨天。


 


我打不到車,又聯系不上林鬱。


 


上司恰好開車路過,就捎帶上我。


 


車裡座位全滿了,有男有女,我也沒多想。


 


誰知被林鬱撞見。


 


他冷著臉一遍遍質問我那是誰。


 


我來來回回解釋了十幾遍。


 


可他隻關注到。


 


我手上那把上司送的黑傘。


 


等我洗完澡,他沒了身影,我第 35 次被他扔進黑名單。


 


林鬱單方面和我冷戰半月有餘。


 


最後的協商結果是我們各退一步。


 


他保證不會再亂吃醋。


 


而我辭去工作。


 


六年的感情和剛入職三個月的工作。


 


我選了前者。


 


新工作不忙,離他的公司也近。


 


每天上下班都黏在一起,滿足了他的安全感。


 


可我總感覺隱隱不安。


 


在這段關系中逐漸小心謹慎起來。


 


直到那天,我們自駕去旅遊。


 


我隨口一問,是不是有誰坐過副駕駛。


 


結果他板著臉冷笑,話中夾槍帶炮:


 


「宋柚,你是不是覺得誰都和你一樣沒有分寸?」


 


深更半夜,還下著小雨。


 


我就這麼被他丟在漆黑的山路上。


 


離去前,他還直言嘲諷讓我上司來接。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我就靠著微弱的燈光蹣跚走下山。


 


即使他後來重返而歸,

我也賭氣不願上車。


 


等到家時,雪白的板鞋滲出絲絲血跡,襪子和肉模糊地粘連在一起。


 


我沒有發火,渾身隻剩疲憊。


 


第二天,我就向公司提交了離職申請。


 


期間,我和林鬱陷入了詭異的平靜中。


 


他隻字不提那天發生的事情,假裝一切沒有發生。


 


直到今天。


 


沉寂了一個月的矛盾終於在今天爆發。


 


我和閨蜜難得聚會一次。


 


結束時,她男友到餐廳接她回去。


 


我們寒暄了幾句。


 


誰知林鬱兄弟就在附近,他們拍下視頻,轉手發給林鬱。


 


他發消息來質問我時,我忽然就笑了。


 


「他是我閨蜜男友。難不成你覺得我是那種人?」


 


「你可是有前科的人。


 


「既然如此,隨你怎麼想。」


 


電話那頭傳來手機被摔爛的聲音。


 


他第 37 次把我拉黑。


 


我收回思緒,合上行李箱,隨著行李箱咔嚓一聲合上。


 


門口傳來密碼解鎖的動靜。


 


林鬱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餛飩,黑帽子下他的臉晦澀不明。


 


「你要幹什麼?」


 


2


 


「不和我解釋一下嗎?」


 


「是想分手?」


 


他眉頭一挑,冷笑出聲。


 


我沒回話,不想和他做過多解釋,加速離開。


 


沒走幾步,腳邊彭的一聲,玻璃炸開。


 


四濺的碎片嵌入我的肌膚,帶著針刺般的銳痛。


 


「既然要走,就把你的垃圾帶上。」


 


他口中的垃圾。


 


是我們僅存的合照。


 


路過的鄰居好奇地打量著我們。


 


我深吸一口氣,眼睛酸澀難忍。


 


樓下是來接我的閨蜜。


 


她心疼地把我攬到懷裡,沒有過多詢問。


 


「走,這個家我們不要也罷。」


 


我怔怔點頭,淚水卻再也承受不住,滴落到她的肩頭。


 


3


 


為了慶祝我分手。


 


閨蜜見大手一揮。


 


「走,讓姐們帶你到酒吧見見世面。再給你點幾個模子哥享受享受。」


 


模子哥沒點上,她卻喝得爛醉。


 


我搖搖頭,無奈攔下她的酒杯。


 


斜側方傳來熟悉的聲音,握住酒杯的手一緊。


 


卡座上儼然坐著林鬱。


 


還有他一幫兄弟。


 


他身著黑色襯衫,

慵懶地靠在沙發上,修長的雙腿交疊搭起,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兄弟大聲吐槽:


 


「你小子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


 


「自從談戀愛之後,再也沒和哥幾個喝酒了。」


 


「就是就是,上次不小心坐了你的副駕,和我生了好幾天的氣。說我弄髒了你心肝寶貝的座位。」


 


彈幕也開始幫林鬱說話:


 


「妹寶上次真的誤會他了,男主是最守身如玉的人,你懷疑他不幹淨,他得有多難受啊。」


 


「男主上次讓女主下車是氣話,誰知道妹寶真的下車了。還好手機綁定了定位系統,男主其實很怕妹寶遇到危險的。」


 


定位系統?我怎麼忘了這茬。


 


我連忙打開手機想要解綁,卻忘了這個系統解綁的時候會告知對方。


 


隨著叮咚一聲提示,

一道幽深的視線跨越人群落在我的身上。


 


恰時,一位穿著熱辣吊帶的女孩搭訕林鬱,兄弟哄笑道:


 


「妹子,我勸你還是別撞南牆了,我林哥剛受情傷,還沒走出去呢。」


 


林鬱並不理會,反而直勾勾地盯著我。


 


看得我心裡直發毛。


 


我可不想再招惹上他了。


 


剛錯開視線,不想後背被人拍了一下。


 


「柚子!好久不見。」


 


回頭一看,是前同事,身後還跟著上司裴澤和幾個熟人。


 


我擠出微笑。


 


「……」


 


「那是嫂子嗎?」


 


空氣裡尷尬的氛圍在蔓延。


 


可轉瞬間,那邊爆發了此起彼伏的口哨掌聲。


 


3


 


林鬱勾起女人的肩帶,

提筆把聯系方式籤在上面。


 


那女人媚眼如絲,被他輕輕一扯,哎呀一聲跌落入懷。


 


「林鬱哥有種啊!」


 


「當著嫂子的面這麼做,難不成是放下了?」


 


「放不下?她是什麼很金貴的人嗎?」


 


前同事的目光落在林鬱和我之間,饒有興趣地來回打量。


 


他們都知道我是因為男友才辭職的,現如今,不過數月,我口中的男友卻在酒吧裡和別的女人打得火熱。


 


探究的視線,幾乎要把我扒光。


 


胸口悶得發慌,我SS攥著拳頭。


 


「許小姐,介意換個位置嗎?」


 


頭頂傳來裴澤低沉的聲音。


 


我愣住,他指了指角落裡那個卡座,距離林鬱的位置很遠。


 


「我們人比較多,那邊坐不下,許小姐幫個忙?


 


我點點頭。


 


他幫我把閨蜜搬到卡座上。


 


我心不在焉地攪著冰塊,撐著腦袋等閨蜜清醒。


 


冰桶融化後,她終於清醒。


 


可門外卻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們站在門口,遲遲打不到車。


 


「我剛好多打了一輛,你們需要嗎?」


 


裴澤把傘遞給我:


 


「拿著吧,不要淋湿了。」


 


我連聲道謝:


 


「那我回去,把錢轉給……」


 


話說到一半,我猛地想起,上回因為林鬱吃醋,我把他的好友給刪了。


 


笑容僵在原地,我撓了撓頭。


 


「掃碼付可以嗎?」


 


他點頭,將手機擺到我面前。


 


對準二維碼,就要掃描時,

背後傳來陰魂不散的聲音。


 


「宋柚,這就是你說的清清白白?」


 


3


 


「怎麼一分手,就立馬把好友給加回來了?」


 


我看向二維碼,他應該是誤會了。


 


身體下意識地辯解,可理智卻讓我想起曾經不堪的回憶。


 


深夜裡哭著敲打鍵盤給解釋,卑微地堵在他公司門口求復合,當著他的面反復自證。


 


以前解釋得夠多了,又有什麼用。


 


現在分手了,更是沒必要浪費口舌。


 


彈幕卻急了:


 


「不是,女主怎麼不張嘴啊,男主快醋S了。」


 


「妹寶哄哄小狗吧,小狗眼眶紅得要S,我都有點心疼了。」


 


「女主就作吧,待會男主就要把女二帶回家過夜了!」


 


與此同時,清脆的女聲響起,

帶著幾分矯揉造作。


 


「姐姐,你就是林鬱哥的前任吧。」


 


暴露的胸部緊緊貼在林鬱的胳膊上,他沒躲,反而主動靠近。


 


我握緊拳頭,心中翻湧無名火。


 


忽然,手被人掰開,塞了一把傘。


 


視線也被寬大的身影擋住,清幽的檀木香包圍著我。


 


「雨要下大了,我送你們吧。」


 


裴澤的話語淡然平和,卻莫名有種安全感。


 


林鬱冷哼一聲,黑著臉離去。


 


到家後,我一邊擦頭發,一邊整理證件資料。


 


屏幕彈出陌生短信。


 


「謝謝姐妹讓我能吃上這麼好」


 


配圖是林鬱熟睡的側顏。


 


4


 


照片裡,林鬱赤著上身,兩人的腿糾纏在一起。


 


泰迪床單上是大片湿透的痕跡。


 


「聽說床單是姐姐選的,很舒服。」


 


「姐姐眼光真好,連選的男人都很舒服。」


 


惡心。


 


實在是太惡心了。


 


我捂著嘴急忙跑到廁所。


 


胃裡翻江倒海般難受,吐到最後,嘴裡隻剩酸水。


 


我脫力跌倒在地。


 


迷迷糊糊間,有關林鬱的回憶猶如走馬燈般重現。


 


那時候,我剛經歷父母車禍雙亡。


 


李姨出現將我帶走。


 


她是林鬱的養母,也是我父母年輕時的好友。


 


雖和林鬱在同一個屋檐下。


 


但我和他並不熟。


 


他總是板著個臉,脾氣古怪,陰晴不定。


 


我們關系的轉折點是在高三。


 


林鬱奉命給我補習。


 


本以為毒舌的他。


 


自然少不了在這時候數落我。


 


可他竟然一反常態,不厭其煩地和我講著難題錯題。


 


硬是把我的數學成績從吊車尾拉到了中上遊。


 


那段時間我一度以為他被奪舍了。


 


尤其在補習的時候。


 


他從身後將我圈住,一遍遍問我懂了沒有。


 


完事後,他還故意湊近。


 


「喂,小傻子,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高考後,我和林鬱告白了。


 


天臺上的我,磕磕絆絆地說著最老土的情話。


 


掌心冒著汗,心髒咚咚地快跳了出來。


 


林鬱沒說話,倚靠在欄杆上,漆黑的雙眸落在我臉上。


 


我的心從期待逐漸沉了下去。


 


隻好尷尬地笑著,打著哈哈說剛才都是玩笑。


 


可轉瞬間,

我的後腦勺被人一摁。


 


嘴唇被人封住,他的手掌穿過我的指縫,和我十指緊扣。


 


他用了狠勁在我唇上留下印記。


 


帶著血紅的腥甜。


 


「記住是你先招惹的我。」


 


父母幼年時期的離異,中途被反復棄養的經歷讓他很沒有安全感。


 


所以這些年盡管他作了很多次,我每每想起都會心軟無奈。


 


他對於我來說,不隻是情侶,更多的是無法割舍的親情。


 


我以為我一次次的退步能換來他的改變。


 


可我錯了,錯得離譜。


 


尤其是李姨走後。


 


我們的關系發生了錯位。


 


比起他的女朋友,我更像他媽。


 


他更像被慣壞的孩子。


 


從剛開始的吃醋哄一兩句就好,到現在動不動就摔東西拉黑人。


 


甚至每次吵架,林鬱都會反復翻舊賬。


 


「既然做不到,你當初為什麼要來招惹我?」


 


夢裡他的臉在扭曲變形。


 


我被鬧鈴驚醒,冷汗浸透睡衣,揉著額頭起身。


 


手機彈出提示:


 


「距離阿姨的忌日還有三天。」


 


4


 


翌日,我到公司收拾好個人物品。


 


看著空蕩蕩的工位,心裡滿是解脫的暢快。


 


這份工作並不適合我,工作氛圍也很壓抑。


 


因為林鬱的緣故。


 


我幾乎沒有參加過公司的團建聚會。


 


連個吃飯搭子都沒有。


 


回家路上,我提前去祭拜了李姨。


 


擺上了她生前最愛的水仙花。


 


我擦拭著墓碑上她的笑臉。


 


鼻頭湧上酸澀。


 


「今後,不能常來看你了。」


 


新工作催得緊,今晚就得登機。


 


回去的路上,手機彈出包裹通知。


 


到了驛站後,才發現寄件人是李姨。


 


整整一箱。


 


有留給我的嫁妝。


 


還有林鬱的三金彩禮。


 


滿滿當當。


 


寄託了她對我們的祝福。


 


我眼淚一下就斷了弦。


 


記得當年,李姨胰腺癌晚期。


 


病榻上,她牽住林鬱的手。


 


讓他不許欺負我,還說自己要活到我們結婚那天,生怕我受了委屈。


 


林鬱在她床前鄭重許諾,握住我們的手,說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


 


可林鬱食言了。


 


李姨也食言了。


 


她走得匆忙又突然。


 


在萬家團圓的除夕夜,我和林鬱守在靈堂呆坐一夜。


 


面對這份厚重的禮品。


 


我隻留了一個玉吊墜作為紀念。


 


剩下的轉寄給林鬱。


 


登上機場巴士,我盯著倒退的景色,握緊了脖子上的吊墜。


 


這次是真的要結束了。


 


5


 


林鬱跟著兄弟又瘋玩了一天。


 


搖搖晃晃被幾人扶著回來時,恰好看到地板上的包裹。


 


其中一人查看快遞信息,語氣是掩蓋不住的興奮。


 


「喲,是嫂子寄過來的,我說什麼來著。」


 


「後天就是林鬱哥母親的祭日了吧,嫂子每次都會來陪林鬱哥。」


 


「之前鬧分手很厲害,但一到阿姨的祭日,嫂子不還是低頭回來了。」


 


「林鬱哥,你也賞賞臉,

就原諒嫂子吧。」


 


林鬱用皮鞋尖敲擊著包裹。


 


不緊不慢地。


 


帶著幾分猶疑和沉思。


 


終於,在眾人的起哄期待下。


 


林鬱壓下上翹的嘴角,故意冷聲道:


 


「你幫我打過去,就告訴她。」


 


「半個小時內,趕緊給我滾回來。」


 


「過時不候!」


 


林鬱把電話丟給兄弟。


 


電話嘟的一聲通了。


 


林鬱在不遠處咬著煙,假裝不在意,餘光卻在偷偷打量。


 


「打通了嗎?她說什麼。」


 


「你們也不用說那麼難聽,差不多說就得了。」


 


「還是我親自來吧,萬一你們沒輕沒重。」


 


林鬱搶過手機,貼在耳邊,語氣是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溫柔。


 


「好了,

你不用滾過來了,地址發我,我去找你。」


 


回應他的是一陣沉默。


 


「宋柚,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回話。」


 


「我看你是不想復合了……」


 


話還未脫口,電話那頭傳來機械的女聲。


 


「用戶正在通話中……請稍候再撥。」


 


空氣在那一刻凝滯。


 


好兄弟們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林鬱臉色一黑,咬牙切齒道:


 


「誰能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嫂子……嫂子,好像把你拉黑了。」


 


6


 


「拉黑?你是說宋柚拉黑我了?」


 


林鬱怒極反笑,煙霧吞吐得兇猛。


 


「來,把你手機給我。」


 


他拿起兄弟的電話,熟練地撥下宋柚的號碼。


 


「嘟嘟嘟……」幾聲,還是同樣的機械女聲。


 


他不信,又換了幾部手機。


 


都顯示已經拉黑。


 


「好好好,你這麼玩是吧。」


 


林鬱繃著臉,煙沒抽幾口,就見了底。


 


「林鬱哥,你沒事吧,或許嫂子也是和你鬧著玩的。」


 


「你也別太生氣了。」


 


林鬱惡狠狠地揪著門口的盆栽。


 


「誰生氣?」


 


可莫名的心慌像一股上不來也下不去的脹氣,堵得胸口發悶。


 


不知不覺間,跟前的綠植被他掐得坑窪一片。


 


「男主還說不在意呢,跟前的綠植都快被他熬禿了。」


 


奇怪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


 


手裡滿是零碎的葉子。


 


誰?誰在說話?


 


他皺眉狐疑地打量著四周。


 


可除了醉得四仰八叉的兄弟。


 


也沒有陌生人。


 


難道是自己氣得頭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