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每天都會定時定點給我打電話發微信。
一條條述說我們過往的情誼。
锲而不舍要求見我一面。
那日，他在門口堵住我。
我攪拌面前的咖啡杯，輕抿一口，「顧辭，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初你說過再也不想和我見面。」
顧辭嘴角微微抽動，「夏夏，不要再鬧脾氣了好不好，我帶你回家。」
「家？顧辭，你要帶我回哪個家？難不成是你和沈念念的家？」
顧辭攥著咖啡杯，指節泛白，
「我和她已經分手了。」
「準確說，我和她壓根沒有在一起過。」
「一周前，沈逾白助理找到我，告訴我顧氏之所以起S回生是因為沈逾白的贊助，讓我好好對待愛的人。」
「我誤以為他說的是沈念念，
誤以為是沈念念救了顧氏。」
「直到昨天我才知道，夏夏，原來你為我做了那麼多，原來這五年你一直在等我。」
說著，
顧辭想要抓住我的手，被我靈巧躲開。
我不知道，
沈逾白在放我離開後還派人去找了顧辭，讓他好好待我？
我看著顧辭，
腦袋裡卻控制不住浮現沈逾白的臉。
我想，
我有好多話想問他，
我想，
大概我可以確定我到底喜歡誰了。
我不留餘地拆穿面前人的謊言，
「顧辭，五年了，我為你做過的事情但凡你有心，不會不知道。」
「五年前，你去留學，質問我錢是從哪來的，我支支吾吾，臉漲得通紅，連『朋友送的'這麼蹩腳的謊言你都沒有多問一句。
」
「你不是不知道，你隻是不想知道。」
「你想心安理得接受我的付出，我對你來說隻不過是一個可以為你提供金錢的工具而已。」
他望著我，
眼圈慢慢紅了，卻固執抿著唇。
他的沉默已然說明一切。
我對他僅存的一絲情誼也悄然消失殆盡。
我起身，
他伸手遞出我們此前的結婚請柬，低聲下氣，「還能……重新開始嗎？」
我平靜接過，慢慢對折再對折，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我拒絕。」
他起身一把拉住我，「江夏，你敢說你從沒愛過我，你敢說你找來沈逾白不是為了氣我？」
我語調平靜，像是回應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顧辭，
我之前可能確實愛過你。」
「但誰敢保證自己一輩子隻會愛一個人？」
「我和沈逾白在一起隻是因為我愛他，隻是愛，無關其他。」
那天過後，
顧辭給我打了無數電話。
「不見見嗎？」沈逾白漫不經心繞著我的發絲。
「我見顧辭，你就不怕我被他拐跑了？」我打趣道。
「我怕。」他承認得幹脆，緊緊把我摟進懷裡，「但我相信……」
「相信什麼？」
他停頓片刻，嘴唇輕咬我耳廓，聲音低沉帶著佔有欲，「我相信……你舍不得我。」
6
為慶祝餐廳重新開業。
沈逾白在我的餐廳安排了一場私人晚宴。
我一眼認出，
其中不少都是本市的知名記者。
他想借用輿論幫我重塑形象。
他總是這樣，
做得比說得多。
「夏夏。」
一轉身，顧辭站在燈光陰影裡，周遭滿是落寞。
我皺皺眉頭，有些不耐，「你怎麼又來了？你好像不在我的邀請名單裡。」
「夏夏，我給你打了很多電話你都不接，我隻能來找你了。」
「電話號碼我早就換掉了，連微信都注銷了。顧辭，我想我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他手心張開，「夏夏，你還記得這條項鏈嗎？」
我怎麼可能不記得。
這條項鏈是五年前顧辭出國留學時，我送的那條。
很特別。
「我這幾天在家翻來覆去，我才發現原來這五年我和你之前的回憶太少了。
」
「這幾天我想通了，這五年我沒有陪在你身邊，你生氣是應該的。」
「你賭氣想要和我劃清界限我也接受。」
「但是，夏夏，我會一直等，等到你消氣為止。」
沈逾白長腿一跨走來，將我擁入懷裡，
「顧總，你不用等了。我和夏夏就要結婚了。」
「我的婚姻隻有喪偶沒有離婚。」
我伸手回抱沈逾白，「我的婚姻一樣，隻有喪偶沒有離婚。」
我視若無人，踮起腳尖蜻蜓點水般吻上沈逾白嘴角。
顧辭慘然一笑，收回伸出的手臂，喃喃自語，
「江夏，你明明是我的。」
「她是她自己的，她是獨立的個體，不是物件，不屬於任何人。」沈逾白聲音中夾雜一絲慍怒。
說罷，沈逾白直接叫來安保拖走顧辭。
那日過後，餐廳在多家記者的宣傳作用下，預定爆滿。
沈逾白見我每天累得回家倒頭就睡，怕我太辛苦，主動包攬了婚禮事宜。
「婚禮你一個人搞得定嗎？」我問。
沈逾白指腹不輕不重按摩我酸脹的腳踝，聲音低沉，「夏夏，我的能力可不僅僅局限在床上。」
說完，不等我回應，他打橫把我抱起走向臥室。
沈逾白的精力我是見識過的。
可我本來的訴求隻是怕沈逾白不了解我的喜好，想幫他參謀參謀而已啊……
婚期將近，
沈逾白連著一周買了無數熱搜宣告自己「嫁出去了」。
二十八歲，沈逾白第一次開設微博賬號，隻是為了磕我倆的 CP。
我實在沒有辦法把眼前這個在被窩看著 CP 超話傻笑打滾的男人和白日裡高冷矜貴的總裁聯系在一起。
「這位先生，請問你能正常一點嗎？」我輕聲開口，語氣帶笑。
他三步並作兩步將手機舉到我面前，「正常？夏夏，我保準你看過後比我更不正常。」
我接過手機，卻在手機裡看到了一條突兀的信息。
頓時臉色一沉。
7
我頓時手腳冰涼，手機從掌心滑落。
此刻，我感到自己像是被海水倒灌整個胸腔，讓我喘不過氣。
我唯一的念頭就是，
躲起來。
我跌跌撞撞衝向最近的衛生間，
「砰」地鎖上門，背靠門雙腿泄力，滑坐在地上。
沈逾白一頭霧水跟在我身後，
卻被擋在門外。
他不停轉著門把手，一次又一次敲著門，語氣焦急，懇求我開門。
剛剛的照片和視頻像是走馬燈一樣在我腦海裡不停轉動。
我緊緊抱住雙腿，渾身冷得像冰窖。
門外一聲聲撞擊發出的悶響讓我恐慌。
我用力捂著耳朵，
周遭的聲音變得模糊，
隻聽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門被暴力拆開。
沈逾白愣了片刻，緩緩蹲下，將我從地上撈起，緊緊箍進懷裡。
我貼在他堅實的胸口，耳邊是他強健平穩的心跳聲。
「沈逾白，我該怎麼辦？」
他手猛一收緊，按住我的後腦，「我在。」
我呆坐在床邊一整晚，沈逾白寬大的背影站在落地窗前，周身冷峻，手上電話不斷。
他蹲下身，溫暖的掌心包裹我冰冷顫抖的雙手，「夏夏，看著我。」
他眼神堅定，「從現在開始，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
」
我一直是個臉皮薄、極度內耗的人。
五年前顧辭出國前一晚讓我幫他送行。
當時的我很愛他，
我願意把自己完完整整交給他。
他說，
他想要拍照片留紀念。
他說，
他想要拍親密視頻帶到美國寄託相思。
半推半就中，我咬牙答應。
沒想到，五年後的今天顧辭會這樣毫不保留把照片視頻放在網上。
他不懂怎麼愛我，卻懂得怎麼可以重傷我。
沈逾白看我面容呆滯，了無生氣，他連夜為我請來滬圈最好的心理醫生。
天剛蒙蒙亮，
沈逾白滿身疲態，單膝跪在我面前，
「夏夏，這不是你的錯。」
「看，一切都結束了。
」
沈逾白把手機輕輕放在我掌心。
#顧辭道歉
#顧辭渣男
#顧氏集團破產
……
前十條全是關於顧辭的負面消息。
我視線逐漸模糊，聲音沙啞，「沈逾白，我……我。」
「我都知道，你什麼都不用說。」
我苦笑，「沈逾白，我是不是很沒用？」
「夏夏。」他語氣堅定，「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擅長應付的事情，一個人有沒有用不是這樣定義。」
「你知恩圖報，為了自己愛的人可以付出一切。」
「你善良有原則，面對傷害自己的人但不忍心去傷害對方。」
「而且，」
「不是所有人面對傷害都可以坦然面對。
」
「你有很多的閃光點，你的存在對愛你的人來說就是一種有用。」
我望著他的眼睛，漸漸沉溺進去。
他俯身輕點我額頭。
「夏夏，我會一直護著你，直到我S。」
他聲音很輕，卻足夠滾燙……
8
在沈逾白的鼓勵下，三日後我舉行了記者發布會。
從被父母遺棄到因爺爺的「戰友關系」被顧家長輩收養。
從顧家破產我為報恩為顧辭學業把自己當成物件兒站上拍賣場到為了支付顧辭巨額留學費用當了五年金絲雀。
從堅信顧辭不拋棄的承諾到顧辭像丟垃圾一樣把我丟開。
……
所有的一切，此刻的我都心平氣和地講了出來。
沈逾白坐在第一排位置，眼圈泛紅，滿臉寫著心疼。
看向他時，他緩緩勾起嘴角，似是鼓勵。
「江小姐，我有個問題，你的私密照片，如今被放到網上，你不覺得羞恥嗎？」
我攥了攥掌心，「我為什麼要覺得羞恥？誰敢保證自己一輩子不會遇到渣男？該羞恥的不是我而是泄露隱私的人。」
那人不屑道，
「也沒人逼著你拍吧？既然有照片，說明你是同意的。」
「外表清純在私下卻放的那麼開，是不是那些大佬就喜歡你這樣的？」
「正經姑娘遇到這種事早就抑鬱想自S了，你現在大搖大擺開新聞發布會，是想再出一次名吧？」
……
他的話越來越尖酸刻薄。
盯著他許久，
他並不是我相熟的記者。
也並不在邀請之列。
沈逾白臉色愈發難看，想要起身，我搖頭制止。
有些事，我總要自己來面對。
我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而平靜，
「不是正經人家的姑娘？」
「請問，你對於『正經』的定義是什麼？」
「是逆來順受，被侵犯隱私就要保持沉默甚至自S自殘？還是活在陳舊的觀念裡任人唾罵羞辱？」
「如果是這樣，那我確實不夠『正經』。」
「今天我站在這，我就是作為一個『不正經』的姑娘，
『不正經』地捍衛我的隱私，
『不正經』地反抗不公，
『不正經』地告訴所有和我有過類似經歷的女孩，
我們的尊嚴不容侵犯，更不容踐踏。
」
話音剛落，現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這位男士「垂S掙扎」的隻言片語淹沒在其他記者此起彼伏的聲援聲中。
在眾人冷厲的目光下強裝鎮定逃離會場。
與周遭的熱鬧不同，
沈逾白極其冷靜。
他雙手交疊放置膝上，目光穿越人海沉靜地鎖在我身上。
我望著他，與他視線相接，
他隻是極輕地微微頷首。
仿佛，
周圍的喧囂被我們隔絕在外。
我感到被一種強大的力量穩穩接住。
人群散去，他慢條斯理走向我，滿眼欣賞，「夏夏，我今天又發現了你一個閃光點。」
事後，沈逾白查到在現場「挑刺」的記者是顧辭找來的。
關於顧辭，很久之後，
餐廳客人闲聊中得知他似乎是得罪了什麼人，被行業內封S。
後來他去了哪，就不得知了。
和沈逾白婚禮的前一晚，收到匿名包裹。
五年前送給顧辭的那條項鏈。
項鏈的吊墜被打開了，
裡面的東西不見了。
這條特別的項鏈早就不特別了。
我手指勾著項鏈，轉身扔進垃圾桶。
9
沈逾白把婚禮定在了禧見。
提前一晚去場地彩排時，沈逾白問我，「夏夏，你難道不問問我為什麼把婚宴定在這嗎？」
我之前籌備和顧辭的婚禮等濱海禧宴場地等了一年多的時間。
沈逾白也知道我很中意那裡。
「為什麼？」我反問。
「因為，我覺得你會更喜歡這。」
他的回答讓我感到一頭霧水。
疑惑中,他牽著我的手奔到禧見的山頂。
是那片薔薇花林。
這裡原本是爺爺的舊居。
多年前拆遷後，這裡被夷為平地,
被推倒的薔薇花不知怎的卻生長得比以往更加熱烈。
爸爸不學無術，變賣了爺爺的所有財產,把上小學的我扔在路邊,甚至氣S了爺爺。
這片薔薇是爺爺給我留下的最後一樣。
「你是怎麼知道這兒的？」我哽咽道。
沈逾白捏捏我的掌心,似是安慰,「夏夏，這裡離爺爺更近。」
和顧辭的那次婚宴，禧見本是我的第一選擇。
隻不過,禧見舉行宴會需要驗資。
以我的經濟實力可能這輩子都沒有辦法踏足這裡。
退而求其次,我選了與禧見相近的濱江禧宴作為婚禮場地。
顧辭還因此和我發了好一通牢騷。
覺得我等了一年才等到場地，
不值。
當時的我隻是笑笑，什麼也沒說。
作為愛人,我並沒有奢求另一半可以讀懂我的每個決定。
我覺得這是不現實的。
可，
在沈逾白這。
一切又顯得那麼情理之中。
婚禮當天,陽光正好。
沈逾白和我面對面站立。
他素來冷峻的眉眼此刻卻化作水般的溫柔,「夏夏,此生，我會用全部的生命,守護你。」
話音剛落,恰起一陣輕柔的風。
溫柔地卷起我額後的輕紗，也揚起了他額前的幾縷碎發。
望著風吹來的方向，
漫天的薔薇花瓣被瘋裹挾蹁跹而來。
輕盈掠過在場親友的肩頭，穩穩落在我周圍。
我眼中充盈著淚水,望向沈逾白。
他先是微微一怔,
而後嘴角揚起無比幸福的微笑,牽起我的手，拇指輕輕摩挲我的手背。
我們相對無言。
卻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風知道幸福的方向。
花瓣飄來的方向，便是我和他一生奔赴的幸福的方向。
10（番外—沈逾白）
沈逾白第一次見江夏,是在自己 15 歲那年，江夏 12 歲那年。
那年,
沈逾⽩被沈家從鄉鎮接回沈家,江夏被顧家⻓輩接回顧家。
兩家不約⽽同在禧⻅舉辦「接親宴」。
說是沈逾白的接⻛宴,
可在場所有人都在忙著應酬,
沈逾白的接⻛宴隻是他們用來聯絡關系的由頭。
他躲去後⼭。
也就是在那裡，他看⻅了在薔薇樹下低聲啜泣的⼥孩。
沈逾⽩本就不是情感熱烈的⼈。
他本想悄悄離開。
卻因女孩哽咽中的一句「再也沒有親⼈了……」而停滯。
這句話狠狠擊中他的⼼髒。
是啊,
「沒有親⼈」，這不也是他的處境嗎？
他內心掙扎許久,伸手遞給女孩一張手帕。
⼥孩對於突然出現的男孩受到驚嚇,連連後退幾步。
二人⾯面相覷，沉默許久。
而後女孩向男孩講了自己的故事。
「你呢？你為什麼會來這？」女孩問。
「我？」男孩望向遠處,平靜道，「我和你一樣,沒有親⼈了……」
⼥孩隻是輕輕拍拍男孩肩膀，笑容甜美,「沒事,這個地⽅，我分你⼀半。」
臨走時,男孩鼓起勇氣，「你叫什麼名字？」
「江夏。」
「江海的江，薔薇盛開的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