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是護著自己的關鍵部位,從縫隙間對著他們最脆弱的腰部攻擊。


 


孫哲見狀,早早捂著腰退到一旁。


 


在小巷子來了另一個人後他高聲呼救:


 


「周老師救命!何夏生打我們,她要S人啊——」


 


最後被分開時,周老師看著我們幾個,又看看孫哲,嘴角抽了抽:


 


「你確定,是何夏生打你們?不是你們聯手欺負她?」


 


不怪他懷疑。


 


明眼人都不會信孫哲的話。


 


我臉被撓花了,頭發亂成雞窩,衣服被扯得很亂,裸露在外的皮膚統統掛彩。


 


而他們五個除了衣服有些皺,身上沒有任何傷痕。


 


最終,他憤怒開口:


 


「你們五個,毆打同學!現在!統統叫家長!」


 


5.


 


我媽和外婆匆匆趕來時。


 


我正在周澤遠的辦公室睥睨四方,冷冷看著其他幾個家長的表演。


 


另外五個人的家長早早到了,正揪著自己的孩子耳朵罵得罵,打得打。


 


「周老師,這件事必須給我們家夏生一個解釋。」


 


我有點呆滯。


 


其實我沒想到我媽真的會來,就連我的轉學手續,都是外婆外公一手操辦。


 


那天反對送我回村的媽媽,似乎隻是我記憶裡的泡影。


 


輕輕戳了,就會破。


 


幾個家長看似在責罵孩子,其實是將她們護得嚴實。


 


「夏生媽媽,這件事就是個誤會。」


 


一個家長攬著自己孩子,姿態優雅。


 


「都是小孩子之間開玩笑而已,哪有那麼嚴重,是吧周老師?」


 


「您剛來,

孩子們的事可不能耽您的未來。」


 


一個家長附和,笑眯眯朝周澤遠比了個手勢。


 


威脅,加賄賂。


 


如果他們見到的是老油條教導主任,或許會得到滿意的答復。


 


可面前的周澤遠老師,是個滿腔熱血的新老師。


 


他斯文帥氣,名校畢業,待人溫和。


 


對小孩來說是最好的崇拜對象。


 


我知道他住在學校附近的小巷裡,一個人住。


 


下午課間。


 


我假裝沒有看到孫哲小團體頻頻朝我投來的視線,甚至故意將段考成績單放在白喻的桌子上。


 


我是第一,白喻是第二。


 


是啊。


 


我天生壞種,我骨子裡就是流著惡人的血。


 


我就是故意的。


 


讓她們嫉妒,讓她們犯錯,

在最崇拜的人面前出醜。


 


才能讓她們得到教訓。


 


「對面五個孩子毫發無傷,我的孩子遍體鱗傷,這就是你們口中的玩鬧?這樣吧,要不然我找五個成年男性和你們挨個也開個玩笑?」


 


「道歉!不然就算是舉報到教育局,我也不怕!」


 


我媽斜眼盯我,輕輕掐了我一把。


 


我回過神,眼角立刻紅了起來。


 


「我沒想到自己的身份會讓同學這麼討厭我、討厭到動手打我的程度、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應該和我爸一起去坐牢……」


 


我抽泣著將臉埋進我媽懷裡。


 


她身體有一瞬的僵硬,卻沒有推開我,而是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


 


「她撒謊!明明是她打我們!」


 


一個男生不服氣地從家長背後冒出頭來,

猛地扯起上身校服,露出腰間的紅痕。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還手,嗚嗚嗚對不起。」


 


有了那個男生的領頭,其他幾個人也扭扭捏捏地掀開了衣服,露出身上或多或少的紅痕。


 


隻有孫哲往後縮了縮脖子。


 


我媽呼吸一滯,摟著我的胳膊有些收緊。


 


有家長連忙開口:


 


「看看看看,不止是她受傷了,我們家孩子也被打得不輕呢!」


 


「周老師,我看這件事就算了,就是小孩子之間玩鬧,不當真的。」


 


我看了看她,突然對著她和身後的白喻哭:


 


「對不起阿姨,我不應該每次都考得比白喻好,不然她也不會生我的氣,和大家一起孤立我,對不起嗚嗚嗚。」


 


「我不該因為她們罵我媽媽還手,不該因為她們打我還手,

對不起嗚嗚嗚。」


 


「你撒謊!我打S你!」


 


白喻氣紅了臉。


 


周澤遠緊鎖眉頭,清秀的臉上滿是陰雲,一把拉住白喻。


 


「無法無天!」


 


「當著我的面都要汙蔑甚至打何夏生,我沒看到的地方呢?你們家長真是疏於管教了!」


 


「她就是撒謊!」


 


看著崇拜的老師對自己疾言厲色,白喻的眼淚大顆大顆落了下來。


 


我擦了擦眼淚,揚了揚手裡的東西。


 


「周老師,我沒有撒謊。」


 


6.


 


「誰知道你的第一是不是抄來的!壞人的孩子都是壞蛋!你媽也有精神病,你也有精神病!」


 


「你媽肯定是自己貪小便宜不檢點!才讓人家拐走當老婆!」


 


「就是就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你媽肯定也是壞人!」


 


「你就是有爹生沒疊養的野孩子!野孩子!壞種!」


 


「你和你媽一樣不檢點!都不要臉!」


 


「打S她!她是壞種!」


 


手機揚聲器傳來清晰人聲,在狹小辦公室回蕩。


 


幾個家長面色尷尬,沒了聲音。


 


「我真的沒有撒謊,如果被辱罵被打隻能挨打的話,那真的很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紅著眼,顫抖著從嗓子裡擠出一句。


 


周老師的臉色更加嚴肅,甚至是憤怒:


 


「這件事簡直可以說是校園霸凌!」


 


從我刺激完白喻那刻開始,我就打開了錄音。


 


手機記錄下了幾個人的囂張氣焰,也成了刺向她們自己的利器。


 


家長們最終選擇了賠錢道歉和解。


 


幾個人在周澤遠的強烈要求下,

還被領回家思過一周並寫檢討。


 


我跟在我媽身後,嗞著大牙樂了起來。


 


隻是剛進家門,一個清脆的巴掌,打回了我的幻想。


 


我媽臉色陰沉,狠狠拉上了大門。


 


「何夏生,你是不是賤!」


 


「罵你不知道還嘴?真是廢物!」


 


「我送你去上學,不是讓你去給我學這些下三濫的手段。你以為周老師沒看出來你那些小心思?」


 


「他隻是想維護你的自尊,你就這麼不知廉恥嗎?」


 


「不想和你那個S人爹一樣坐牢就給我好好念書上學,不然以後愛S哪裡S哪裡!」


 


每說一句,她就狠狠打我一下。


 


外婆想攔,卻心疼女兒,最終還是沒有攔著。


 


我重新露出個燦爛的笑:


 


「謝謝媽,我以後會好好上學的。


 


隻要別人不來挑釁我。


 


她愣了愣,隨即臉色復雜地轉身進了臥室。


 


外婆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隻是拿出個冰袋給我敷臉。


 


「孽債啊——」


 


從那以後,我的家長會座位再也不是空的了。


 


有時是我媽,有時是外婆,有時是外公。


 


面對老師的表揚,我媽隻是冷哼:


 


「這麼簡單的東西都拿不到第一的話,就別說是我生出來的。」


 


外公外婆的態度也一天天緩和起來,我們仿佛是真正意義上的一家人。


 


隻是大家都刻意地閉口不提那個人。


 


要是,能夠永遠不提這個人就好了。


 


7.


 


四年時間很快,我順利升到初二。


 


從前那些議論我的人,

在那次之後都消失了。


 


我很無所謂,隻是變得很忙。


 


努力學習,努力看書,像海綿一樣吸收知識。


 


孫哲不知發了什麼癲。


 


開始跟在我身後,熱臉貼了四年冷屁股。


 


無所謂他幹什麼。


 


我伏在桌上,幫老師寫暑假通知書。


 


孫哲樂顛顛貼上來,單指叩擊桌面:


 


「夏生,你爸是不是出獄了。」


 


筆尖一頓,塵封四年的記憶潮水般湧出。


 


都這麼久了,他為什麼不直接S了,一了百了?


 


我冷著聲音:


 


「你爸又跟你透露了?」


 


孫哲的父親是刑警,經常會漏一些消息給兒子。


 


所以聽到他的話,我並不意外。


 


「不是,是校門口有人找你。」


 


我心跳漏了半截。


 


想都沒想,將筆塞進孫哲手裡。


 


「幫我寫完剩下的。」


 


拔腿狂奔到校門口時,寸頭男人熟悉的臉帶著惡心的笑,正和門衛寒暄。


 


見我出來,他眼睛一亮:


 


「大哥,這就是我閨女!你看我沒說謊吧?」


 


「是是是,我知道我閨女特別優秀,最近剛回來,就是想她了,來見見她。」


 


「閨女來!爹想S你了!」


 


他猛地一拽,將我拉到身邊。


 


見我不說話,他湊到我耳朵邊低語:


 


「S丫頭,跟門衛說話!」


 


我不著痕跡甩開他的手,禮貌和門衛打招呼:


 


「王叔,我想和我爸爸聊會天,就半個小時,不會耽誤的!」


 


門衛和我很熟,我是各個老師們的眼前的紅人,也經常幫老師跑腿。


 


聞言,他點點頭,示意我出門。


 


「S丫頭,一個人在城裡吃香喝辣的,都不知道來看看你爹!」


 


他高高揚起手,我本能向旁邊躲閃,他反而沒有再動作。


 


「我可是聽說,你們學校的孩子都嘲笑你是沒爹的野種。」


 


「現在你爹出來了,咱們打斷骨頭連著筋,隻要我活著一天,就是你一天的親爹,天王老子來了都沒法反對!」


 


對啊,隻要他活著,我就永遠是拐賣販的女兒。


 


可是,如果他S了呢?


 


我沉默不語。


 


他接著從兜裡掏出兩張紅色紙幣,一把塞進我懷裡。


 


「放心,爸都改造好了,知道錯了,以後肯定不會再犯錯」


 


「S丫頭,幫爸把你媽弄回去!我肯定好好對你們娘倆,你以後再也不是沒爹的野種了。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天天來你學校鬧,讓你上不了學!」


 


S,S,S。


 


隻要他S了就好了。


 


我仿佛能看到,聽見趙財承S訊時我媽燦爛的笑容。


 


我將紙幣整整齊齊疊好,鄭重放進口袋。


 


看著他虛偽討好的臉,朝他露出個甜甜的笑:


 


「好啊。」


 


8.


 


四年沒見,臨水村依舊是那副樣子。


 


表面秀美風光,實則底下掩蓋著骯髒。


 


寫下最後一份暑假通知書後,我鄭重放下筆。


 


去吃了門口我最愛的一家炒粉後,我一步一步回了家。


 


外婆開門後,嗔怪我:


 


「你這孩子今天怎麼這麼晚?你媽都等著急了!」


 


我朝她笑笑,沒有說話。


 


等我媽和外公外婆都吃飽了飯,我這才開口:


 


「我爸出獄了。」


 


空氣凝固,我卻不管不顧:


 


「我今晚會跟他回臨水村。」


 


吵鬧,打罵。


 


一個也沒發生。


 


我媽隻是留給了我一個「滾」和滿臉的厭惡,就撲進廁所開始嘔吐。


 


典型的創傷後應激反應。


 


四年時間,我以為她已經忘了那些骯髒的舊事。


 


原來,她一點沒忘。


 


沒關系的媽媽,傷害過你的人,都會付出代價。


 


我向趙財承保證,我媽很疼我。


 


隻要我在臨水村呆的時間夠久,她一定會等不及來接我回去。


 


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就可以團聚了。


 


如果他在城裡鬧事,可能還會因為尋釁滋事被拘留。


 


得不償失。


 


可如果是在村裡,窮山惡水出刁民,這不是虛言。


 


幾乎是沒有猶豫,他立刻答應了我。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無非是覺得我年紀小好騙,能撈一個是一個。


 


「S丫頭,你還知道回來?怎麼沒S在外面!」


 


枯瘦的手鋼筋一樣拍在我身上。


 


奶奶依舊是那副大嗓門。


 


弟弟趙家寶跟在她屁股後面,小小年紀卻胖得滿臉橫肉,也鸚鵡學舌:


 


「S丫頭!你還知道回來!」


 


好巧,我也盼望著你們S呢。


 


我向旁邊側身,露出身後的趙財承。


 


奶奶立馬轉了個彎,一把撲向他:


 


「兒啊,想S媽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家這幾年,我和家寶過得有多艱難!


 


趙財承安慰她:


 


「我這不是回來了,還把這個S丫頭也帶回來了,等過段時間再把何倩那個S女人弄回來,讓她們好好在家照顧你和兒子!」


 


「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


 


我充耳不聞她們的話。


 


轉身進了廚房,熟練生起灶火做飯。


 


或許是對我的自覺很滿意,奶奶晚上破天荒地沒有罵我。


 


隻是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我就被人從床上拽了起來。


 


「S丫頭懶成豬了!睡什麼睡!起來給我下地幹活!」


 


「快點!再不起床幹活我的莊稼都要爛地裡了!S丫頭別好吃懶做,快給老娘起來!」


 


「這麼大人不知道早起給長輩做飯,反了天了你!」


 


她拽著我的頭發,口中唾沫橫飛。


 


趙家寶跟在她身後,

目光不善,也嘟嘟囔囔,臉上肥肉亂顫。


 


我吃痛順勢起身,乖乖朝她認錯。


 


見我態度還好,她這才滿意。


 


最近多雨,天氣潮湿。


 


谷倉裡的糧食已經有點發霉了。


 


我猶猶豫豫地問了奶奶,她卻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