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貴什麼?我吃這糧食幾十年了,哪有什麼問題?都是你媽那個賤人把你養壞了!挑什麼挑!滾去燒飯!」


 


得到許可,我滿意地熬了一鍋又香又濃的粥。


 


將她私存的發霉花生,玉米,核桃統統放了一大勺。


 


又把吊梁上變質的臘肉切片炒了一盤,蒸了鍋饅頭,這才叫醒了我爸吃飯。


 


我爸很滿意,奶奶卻急地跳腳:


 


「日子不過了?放這麼多好東西,S丫頭你想把我家敗完?」


 


我看著我爸,摸了摸弟弟稀疏的頭毛,委委屈屈開口:


 


「不是的,我是想著爸剛回家,一定要好好補充補充營養,弟弟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營養充足才能好好發發育。」


 


我爸呼嚕呼嚕兩口喝完了一碗粥,聞言點點頭:


 


「媽,她說得對,我和家寶都得好好養身體,

不然拿什麼給你養老?」


 


我又道:


 


「我隻吃饅頭喝點水就可以了,別的都給弟弟和爸爸吃就好。」


 


奶奶聽了,這才滿意,劈手奪過我的碗,一勺一勺喂進趙家寶嘴裡。


 


我就著開水啃饅頭,滿意地看著她們大快朵頤。


 


吃吧,吃吧。


 


多吃點,對身體好。


 


9.


 


當天中午,三個人都進了衛生所。


 


上吐下瀉。


 


我焦急地守在她們身邊,淚眼婆娑地問醫生:


 


「醫生,我爸她們怎麼樣?」


 


醫生還沒開口,奶奶吊著一口氣,邊嘔邊罵:


 


「S丫頭你往裡面放了什麼毒!要害S我們三個!嘔——」


 


「我就知道你個S丫頭不安好心,我打S你個嘔——」


 


她想抬起雞爪手,

卻因為沒有力氣隻能軟軟放下。


 


醫生推了推眼鏡,耐心開口:


 


「大娘,你們這是食物中毒。」


 


「我就知道是中毒!醫生!這S丫頭是城裡回來的,她肯定知道怎麼毒S人!你快救救我們!」


 


奶奶頓時尖叫出聲。


 


「不是人為中毒,是你們食用了過量含有黃曲霉的豆類和變質臘肉。


 


「不過還好發現得及時,不是什麼大問題,以後多多注意就好了。」


 


聽到這,奶奶啞了火,我爸咆哮出聲:


 


「趙夏生!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連忙躲遠,委屈道:


 


「是奶奶說吃了幾十年都沒有問題的,我勸過奶奶,可是她不聽啊。」


 


趙財承傻了眼:


 


「媽?」


 


奶奶訕訕扭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隻是努力給趙家寶順氣。


 


趙家寶是奶奶和我爸的眼珠子,順利轉移了我爸的注意力。


 


他年紀雖小,卻豬一樣能吃。


 


粥和臘肉,趙家寶和趙財承吃了大半,奶奶反而沒吃多少。


 


而我一口沒動。


 


趙家寶年紀小,抵抗力差。


 


這會兒幾乎要將腸子都吐了出來。


 


整個人臉色慘白,像隻瀕S的蛆。


 


我媽被拐第六年,生下了趙家寶。


 


四年裡,我媽差點成功逃走的兩次,都被趙家寶捅給了我爸和奶奶。


 


然後得到他們的誇獎:


 


「家寶就是聰明,這麼小就知道幫爸爸了,以後肯定有出息!」


 


從前我不懂,現在我隻好奇一個問題:


 


Y 染色體裡到底有什麼?


 


奶奶枯瘦的手臂緊緊摟著他,

生怕一個不小心,寶貝金孫就沒命了。


 


「奶奶,你摟得太緊了,弟弟快喘不上氣了。」


 


她才松手,趙家寶立刻又吐在了她身上。


 


折騰了一天,我們四個才重新回了村。


 


接下來一個月,我都老老實實聽話,完全沒有一點反抗的心思。


 


可趙財承卻時不時試探我。


 


我隻告訴他,時間太短了,我媽不會著急,再等等。


 


再等等。


 


就把你們一網打盡。


 


10.


 


我照常去河邊洗衣服,遇到了一個人。


 


村長的小兒子趙天鳴。


 


「夏生,好久不見。」


 


他在我旁邊站了很久,最後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搓了搓手裡的衣服,確定沒有泡沫後,才抬頭看他。


 


「什麼事?


 


「沒啥,就是你能回來,我挺高興的。」


 


高興?


 


我在心裡冷笑兩聲。


 


我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我繼承了我媽的美貌,即使營養不良,也是村裡最好看的女孩。


 


小時候,他經常趴在我家門口看我。


 


我爸看見了,就會討好他:


 


「天鳴啊,讓我家夏生給你當老婆,好不好?」


 


他開始隻是紅了臉。


 


後來聽得多了,看我的眼神總帶著侵略性。


 


我媽有次帶著我逃跑。


 


他靜靜站在村口,我跪下求他,不要揭發我和我媽。


 


可他咬著牙,臉色在月光下陰暗似鬼。


 


轉身就告訴了我爸。


 


那一次,我被踹斷了三根肋骨。


 


我媽被鐵鏈鎖在牛棚六個月。


 


直到懷上了趙家寶,這才被放了出來。


 


我能高興到哪裡?


 


我隻恨現在不能把他千刀萬剐。


 


「以前的事,我很抱歉。」


 


我衝他笑笑。


 


外公外婆把我養得很好。


 


膚白貌美,身材高挑,眼睛大而圓,從下往上看人時微微上挑,無辜卻帶媚。


 


順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肋骨的位置。


 


如果可以,我想我也會親手砸斷這三根骨頭。


 


趙天鳴的臉從耳根紅到了脖子。


 


「沒關系的趙天鳴,都過去了,你平時幫了我那麼多,我不介意的。」


 


他壓低聲音,身體前傾,一把握住我的手,貼在胸口。


 


「還有就是,我喜歡你。」


 


說完,他轉身就跑,隻留下一束風信子和烤鴨。


 


「夏生啊,你可回來了,想S三爺爺了!」


 


蒼老嘶啞的聲音毒蛇一般從角落向耳朵蔓延。


 


我放下花和鴨,繃直了嘴角。


 


村口的老鳏夫咧著大黃牙,枯樹一般的面皮皺成一團,目光幾乎將我的衣服剝開。


 


一個可愛小女孩握著一顆棒棒糖,跟在他身邊。


 


我撕下一隻烤鴨腿,朝小女孩招招手。


 


她眼睛一亮,把糖小心翼翼塞回包裝紙,一溜煙跑到我身後。


 


「三爺爺啊,我記得你呢!」


 


我語氣輕快。


 


「三爺爺的糖很甜!」


 


聽見這個,他反而收起了笑容,眯了眯眼:


 


「夏生啊,我記得你沒吃過我老頭的糖吧?」


 


我衝他招招手,他將信將疑,卻並不動。


 


我隻好朝他走過去,

走近了,猛地伸手。


 


老頭一把栽進水裡。


 


可惜了,臨水村的人水性都好,他很快便反應過來,開始撲騰。


 


「三爺爺,別著急啊,我這就救你上來!」


 


我抄起竹竿,狠狠敲向他的腦袋。


 


他躲避不及,被我打了個正著,一口嗆了起來,在水裡浮浮沉沉,狼狽不堪。


 


「臭婊子,咳咳——等我上來弄S你!」


 


「三爺爺別生氣,我在救你呢!」


 


我繼續敲打。


 


小女孩啃著鴨腿,笑嘻嘻看著我:


 


「姐姐,他給我吃棒棒糖,喝牛奶,臭臭,壞。」


 


「姐姐給他洗澡,姐姐好。」


 


我得空拍了拍她的頭:


 


「以後不要跟他走,姐姐請你吃更好吃的東西。


 


她油油的小手抹了抹衣服,指著鴨腿:


 


「媽媽吃?」


 


我知道她什麼意思,點點頭:


 


「帶回去給媽媽吃,媽媽會高興的。」


 


「夏生?」


 


趙天鳴又折返回來,聲音帶著驚訝。


 


我隨口敷衍:


 


「三爺爺落水了,我在救他呢!」


 


「姐姐救,姐姐好!」


 


小女孩舉著鴨腿歡呼,一溜煙跑走了。


 


「胡鬧。」


 


他揉了揉我的頭,假裝責怪一句,隨後一個猛子扎進水裡,將體力不支的老頭拽了上來。


 


可惜,可惜。


 


趙天鳴扯了上衣,露出精壯的上身,在陽光下熠熠發光。


 


他咧嘴一笑,一幅淳樸陽光的模樣:


 


「夏生,你真調皮。


 


「可是我還是好喜歡你。」


 


11.


 


當晚,花喂了牛。


 


烤鴨喂了我爸和我弟。


 


趙財承吃得滿嘴流油,眼珠轉來轉去,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我知道,他又動了那個念想。


 


我假裝沒有看到,依舊啃著饅頭。


 


「爸,最近天氣不好,苞谷要提前收吧?我上課學過,這種異常天氣會持續很久。」


 


自從上次食物中毒過後,他對我提出的這種意見統統採納。


 


我說酸棗仁能掙錢,他每天催促我和奶奶上山摘棗。


 


掙了錢後,他更信我了。


 


奶奶一拍大腿:


 


「可不能讓莊稼爛在地裡!」


 


我爸點點頭:


 


「明天就開始收!」


 


第二天一早。


 


我將自己從頭到腳裹得嚴實,連口鼻都捂得嚴嚴實實。


 


奶奶上來就要摘我的面罩,被我躲了過去。


 


「奶奶,我對花粉過敏,不這麼捂著的話容易休克,就收不了咱家的莊稼了。」


 


她這才作罷。


 


八九月的天氣依舊悶熱,汗水從我的毛孔裡爭著出來。


 


可我一點都不敢摘掉身上的防護。


 


最近天氣反復,雨大過晴,潮湿又悶熱。


 


而旁邊的奶奶和趙財承恨不得將能脫的衣服都脫光,裸露在外的手臂已經多了幾處擦傷。


 


我小心將掰下的苞谷丟盡袋子,口罩下露出滿意的笑容。


 


已經有半數往上的苞谷穗變得發黃發綠,原本應該金黃的果實上裹著黃綠色的粉末。


 


苞谷,發霉了。


 


而黃曲霉,

是比砒霜還要毒 68 倍的劇毒。


 


粉塵,傷口。


 


她們簡直完美滿足了黃曲霉中毒的條件。


 


趙家寶窩在玉米地旁,百無聊賴地捉螞蚱玩。


 


時不時回應叫兩聲奶奶。


 


奶奶再忙,都會回應他。


 


可現在,他已經叫過三遍,卻還是沒有回應。


 


趙家寶抬著肥腿跑到我身邊,惡狠狠道:


 


「臭丫頭,我奶奶呢?你把我爸和奶奶藏哪了?」


 


我掐了一把他的臉,將粉末抹在他臉上。


 


「對啊,奶奶呢?」


 


12.


 


我和趙家寶找到他們時,兩個人雙雙暈倒在地上。


 


趙家寶尖叫著就撲了上去瘋狂搖晃奶奶的身體。


 


「奶奶,奶奶!你咋回事啊奶奶!」


 


我看著昏倒的趙財承,

抡圓了胳膊,猛地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紅痕瞬間浮起在黝黑的臉上。


 


趙家寶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你幹什麼!」


 


我一巴掌拍在趙家寶後背,焦急道:


 


「快跟我一起把爸爸和奶奶打醒!醒不過來就糟了!」


 


見他愣著,我又是一巴掌狠狠拍在趙家寶頭上。


 


他被我打得一下撲在了奶奶的身體上。


 


我厲聲道:


 


「你是S人嗎?快把奶奶救醒啊!」


 


見沒人護著他。


 


他癟著嘴,卻不敢違抗我。


 


隻能學著我抡圓了胳膊,肥手狠狠打在奶奶臉上。


 


我一掌一掌狠狠打在趙財承臉上。


 


他們該S,但是不該現在就S,我留著他們的命還有用。


 


快被打成豬頭後,

兩個人終於幽幽轉醒。


 


他們腫著臉,口角帶血,想開口卻嘟嘟囔囔說不清楚。


 


我推了一把趙家寶。


 


「去找村長救人啊,沒看見爸和奶奶都快S了嗎?」


 


他回過神,撒腿就跑。


 


我一邊哭喊,狠狠用袖子摁在她們的口鼻,狠狠摁在本就腫脹的臉上,成功看到了她們龇牙咧嘴的猙獰表情。


 


「爸,奶奶,你們一定不要有事啊!」


 


兩個人又暈倒過去。


 


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疼的。


 


再醒來時,又到了熟悉的醫院。


 


「叔和奶奶肯定沒事,別擔心。」


 


趙天鳴將我摟在懷裡安慰,不顧醫生護士怪異的眼神。


 


我忍住惡心,在他懷裡抽泣。


 


可醫生的話宛如天籟之音,一下就將我的惡心衝散得無影無蹤。


 


黃曲霉中毒。


 


急性肝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