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隻冰冷的手指攀上我的尾骨,滑進我的衣衫。


我想出聲呼救,喉間卻被SS鉗住,發不出一個字。


 


適時,一柄玄鐵彎刀自頭頂狠狠劈下,斬斷了鎖鏈。


 


有人猛地將我攔腰抱起,翻身上馬。


 


動作幹脆利落,肩背挺拔。


 


我抬頭隻能看見對方緊繃的下颌線。


 


「帝姬,屬下來遲了。」


 


我鼻頭一酸,正想叫住他。


 


眼前的畫面又陡然變換。


 


春日花盛。


 


我恍惚睜開眼。


 


發現自己正躺在桃花樹下,枕在謝寧的腿上打瞌睡。


 


他隨意曲著腿,身形恣意風流。


 


不多時,一隻小巧的花環輕輕地落在了我的頭上。


 


我欣喜起身:「你什麼時候編的?」


 


謝寧用指腹擦去我臉上的灰塵:「隻有一隻手,

編的慢了些。」


 


我愣了愣:「那你另一隻手呢?」


 


突然察覺到頭頂投下的陰影。


 


抬頭,便看見謝寧的左手正擋在我的頭頂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


 


刺目的陽光被他的掌心阻擋在外。


 


隻從指縫漏下斑駁的光影。


 


對方輕聲笑起來。


 


「阿窈是個瞌睡蟲。」


 


「這隻手當然隻能拿來給阿窈當遮陽的工具了。」


 


可還沒等我握住那雙手。


 


眼前的景象再次被黑暗席卷。


 


潮湿的雨幕如同細細密密的針,落在我的臉上。


 


刺進我的四肢百骸。


 


火光之處,血腥味糾纏。


 


少年抱住我栽倒在地。


 


鴉發被雨水和血水浸湿。


 


他的後背幾乎被箭矢貫穿。


 


謝寧的懷抱冰冷,浸透了我的衣衫。


 


適時,幾隻箭矢卻毫不留情地破空而來,將他SS釘在地上。


 


他虛弱地輕抬眼皮。


 


朝我笑了笑。


 


直到他的眼眸逐漸渙散無光。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


 


一滴一滴。


 


落在我的臉上。


 


如烈火灼心。


 


暴雨夾雜著雷聲連成片,幾乎將我吞沒。


 


……


 


我猛地睜開眼,坐起身大口喘氣。


 


頭痛欲裂。


 


阿梨見狀連忙上前給我拍著後背。


 


「帝姬可是頭痛的舊疾又犯了?」


 


她從衣袖裡取出藥給我,擔憂道:「先服藥吧。」


 


我垂眸看著瓶身。


 


從去年開始,

我時不時便有了頭痛的毛病。


 


後來還是容徹給我求來靈藥治療這頑疾。


 


我嘴角勾起冷笑的弧度。


 


容徹,他何時這麼好心了。


 


「不必。」


 


我輕輕推開藥瓶,起身下地。


 


「今日謝寧可在谷中?」


 


「我要見他。」


 


9.


 


等我找到謝寧的時候。


 


他正躺在樹下睡覺。


 


雙臂枕在腦後,一隻腿懶洋洋地屈膝跨坐在樹樁上。


 


鬥笠蓋在臉上遮擋著陽光。


 


隻露出一雙薄唇和優越的下颌線。


 


謝寧應當是睡著了。


 


呼吸綿長。


 


勁裝下緊實的小腹隨著呼吸聲緩緩起伏。


 


我看著他這般悠闲,不由松了口氣。


 


提著裙擺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前。


 


也不知現在謝寧中蠱沒有。


 


最明顯的特徵便是手腕上會有印跡。


 


我湊上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想要仔細查看他的耳後。


 


沒意識到幾縷鬢發輕輕從他的脖頸掃過。


 


幾乎是電光火石間,他突然睜開了眼。


 


對方猛地翻身而起,一把鉗住我的手腕壓過頭頂。


 


我後背突然抵上粗糙的樹幹,不由倒吸一股涼氣。


 


「疼……」


 


謝寧看清是我,手上力道松了些,但仍微微皺眉。


 


「你剛剛在幹什麼?」


 


我一時語塞。


 


小聲道:「我想看看你中毒沒有。」


 


謝寧聞言失笑:「中毒?你給我下的?」


 


我連忙搖頭:「不是不是,

我是想看看你之前有沒有中過蠱毒……」


 


謝寧挑眉:「隻是搶了你幾顆金珠子而已,你就這麼盼我S?」


 


話雖如此,他還是松開了手。


 


我突然沒了支撐,身形踉跄險些摔倒。


 


他又眼疾手快地一把撈起我,扶著我腰身站穩。


 


「我沒中過毒。」


 


謝寧垂眸看我:「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長松一口氣,因為欣喜而臉頰泛紅。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


 


「那你日後要小心啊。」


 


謝寧看了我一眼,又不自在地挪開了視線。


 


耳尖微微泛紅。


 


「嘰裡咕嚕說些什麼呢。」


 


哦對。


 


我又輕扯著他的衣袖,好心道:「你身體還好嗎?

最近虛不虛呀?」


 


「我帶了很多藥哦,可以補補身體的。」


 


謝寧:「……」


 


他怒極反笑:「我身體好不好,帝姬要親自要看看嗎?」


 


他一隻手還虛扶我的腰肢。


 


靠近時,少年滾燙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卻聽岔會錯了意.


 


以為他是讓我親自診脈看看。


 


不由抬起頭,認真問:「你信我?那我可以看嗎?」


 


謝寧:「……?!」


 


10.


 


謝寧身體僵了片刻,隻覺滿臉通紅。


 


小腹間有股火莫名地竄了上來。


 


偏偏面前的少女還驚詫道。


 


「謝寧,你的狼耳露出來啦。」


 


對方在他胸口摸來摸去:「順順氣,

別急別急。」


 


「是我說錯什麼話了嗎?」


 


「你怎麼突然露出妖獸的特徵了?」


 


那雙白淨的小手在他胸前撫摸遊離。


 


他卻如同被無形的線纏住.


 


大腦陡然空白。


 


竟忘了將那隻手拿開。


 


直到玄鳴趕到,讓對方的婢女把她拉走。


 


他這才回過神來。


 


「少谷主!」玄鳴很是痛心:「你該不會是想偷偷勾引帝姬吧?」


 


謝寧都要被氣笑了,咬牙切齒。


 


「明明是她先動手的。」


 


玄鳴摸著下巴陷入沉思:「怎麼可能呢?」


 


「你給她下迷藥了?你也會我們狐族的蠱術了?」


 


謝寧覺得自己最近還是脾氣太好了。


 


讓一隻狐狸給騎頭上了。


 


眼看著謝寧冷著臉緩緩抽刀。


 


玄鳴連忙岔開話題:「她剛剛跟你說什麼了?」


 


謝寧垂眸睨了他一眼,收回了刀。


 


「她問我有沒有中過蠱毒。」


 


兩人對視片刻。


 


玄鳴嘆了口氣:「這帝姬……她難道不知道中蠱的是自己?」


 


聞言,謝寧沒有說話。


 


早在昨晚,玄鳴就一眼看出對方被人下了蠱。


 


隻是那蠱蟲還未養大,並沒顯露端倪。


 


玄鳴極為擅長醫術。


 


他說的話,謝寧不會懷疑。


 


玄鳴皺眉道:「看來上次容徹說的不是假話。」


 


「他是真的看上了你的血。」


 


容徹知道他們狼族有一門祖傳秘技。


 


因而謝寧的血對緩解蠱毒有奇效。


 


他想讓謝寧做容窈的藥奴。


 


玄鳴想不明白:「明明把母蟲S了更有用。」


 


「他還偏偏讓子蟲留在帝姬體內,僅靠你的血藥緩解疼痛。」」


 


謝寧腦海中隱隱有個猜測,但隻是轉瞬即逝。


 


他垂眸看向自己掌心。


 


似乎還能感受到剛剛容窈的體溫。


 


蠱毒。


 


疼起來的時候,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掉眼淚。


 


「我為何要如他的意。」


 


謝寧隨意拿起鬥笠戴在頭頂。


 


不讓玄鳴看見他眼中那點稍縱即逝的遲疑。


 


隻散漫道。


 


「他又能給我什麼好處。」


 


……


 


玉京,雲臺宮。


 


屋內沒有掌燈,角落的香爐升起嫋嫋雲煙。


 


男人臥靠著軟榻闔眼假寐。


 


寬大的袖袍之下,左手卻無意識地摩挲著一串血紅珠串。


 


聽著下屬稟報完清理妖皇舊部的計劃,又擺擺手:「再緩幾日。」


 


「總不能讓人覺得我太過心急。」


 


那下屬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少主,還有一事,帝姬……逃跑了。」


 


聞言,容徹緩緩睜眼。


 


聲音暗沉。


 


「去哪兒了?」


 


「她為何會突然離開行宮?」


 


下屬擦了擦汗:「這,屬下也不知。」


 


「不過聽燕統領說,帝姬往嵐山的方向去了,若要到嵐山,須得經過凌雲谷。」


 


「可那狼族的謝寧至今還未傳來音信。」


 


之前容徹曾想過讓謝寧當容窈的藥奴。


 


又給他捏造了一個狐族近衛的身份,

以接近容窈博取信任。


 


可對方至今也未表態。


 


容徹眸光漸深。


 


他隨手把珠串扔進了棋盒。


 


緩緩起身,輕笑道。


 


「走吧。」


 


下屬錯愕一愣:「少主要去哪兒?」


 


然而留給他的卻是容徹的背影。


 


以及那道藏在笑中。


 


微不可聞的陰戾。


 


「許是窈窈在等我——」


 


「親自接她回宮。」


 


11.


 


傍晚,阿梨端著食盒進了屋。


 


「帝姬,這是少谷主命人送來給您吃的。」


 


打開一看,幾碟小菜和兩碗小米粥。


 


我問:「謝寧晚飯也吃的這個?」


 


阿梨為難道:「是,此處荒僻,隻有粗茶淡飯,

帝姬先湊合一晚。」


 


聞言,我連忙接過:「這是他的心意。」


 


「說什麼湊不湊合的,也是辛苦他準備了。」


 


阿梨:「?」


 


端起的剎那,我卻突然怔住。


 


食盒的角落裡放了幾顆金珠。


 


這是昨晚謝寧從我這搶走的。


 


他又還給我了。


 


阿梨見狀不屑道:「他倒還算有點良心。」


 


我把那幾顆金珠攥在手裡。


 


抬頭問:「謝寧在哪兒?」


 


等我急急走出院落,果然看見石凳上坐著一個人。


 


謝寧大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正在擦拭一柄匕首。


 


「謝寧,」我跑到他面前,歉意道:「你怎麼不進屋呀?」


 


謝寧收了刀,起身漫不經心道:「不用,我也是剛到。」


 


一旁的玄鳴欲言又止,

翻了個白眼。


 


我張開掌心,認真問:「你把金珠還給我了?」


 


「嗯,」謝寧移開了視線:「物歸原主,況且你去嵐山城,這路上也得有盤纏。」


 


「明日一早,我會備好馬車送你離開。」


 


我仰頭看著他,愣了愣:「離開?」


 


謝寧他微微垂眸,眉頭壓著眼,和我對視。


 


「你不是要去找你的未婚夫?」


 


最後三個字說出口,似乎又多了幾絲咬牙切齒的感覺。


 


我搖頭:「我不去找了。」


 


這下輪到謝寧和玄鳴愣住。


 


玄鳴狐疑問:「你不是之前還非要去嵐山見他嗎?」


 


他話音剛落。


 


一旁的謝寧面無表情地折斷了一根樹枝。


 


見兩人齊齊看著我,我硬著頭皮開始圓謊。


 


「我那是騙你們的。


 


「當時我怕少谷主要搶我為妻,才隨口編了個未婚夫出來。」


 


謝寧環抱雙臂,嗤笑。


 


「那你演技還挺真的,哭得都差點昏S過去。」


 


我:「……」


 


玄鳴暗中拽了拽謝寧的衣角,給他使了個眼色。


 


謝寧又看著我,嗤笑問:「那你現在怎麼不怕了?是準備賴我這兒了?」


 


我仰臉笑眯眯問:「對啊,你不是說要娶我的嗎?」


 


「我不住在凌雲谷,能去哪兒?」


 


謝寧的笑容僵在嘴角。


 


一旁的玄鳴瞪大了眼睛。


 


阿梨後知後覺想要捂我的嘴,卻晚了一步。


 


謝寧垂眸看我,喉結滾動,語氣聽不出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