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像是一滴水,消失在湖泊之中。


 


等到確認容徹沒有跟上來,我這才讓阿梨守在門外。


 


「無論有何人想要進入,都給我攔住他。」


我平靜道:「就算是容徹也不行。」


 


阿梨見我神色認真,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這才進了屋。


 


掐咒施法設置了一道屏障結界,我連忙往父親的床榻走去。


 


上一世我S前才知道父親的離去並非意外。


 


而是被他最器重的養子親手割斷了喉嚨。


 


他出關後身體虛弱。


 


便給了容徹可乘之機。


 


那時我和謝寧已經被容徹逼到了懸崖。


 


他知我們二人再無退路,便施舍般親口告訴了我父親臨S前的慘狀。


 


「我當時給過他選擇,我問他要不要把妖皇之位傳給我,

可他居然到S還在猶豫。」


 


「你知道嗎?他給我的另一枚銀符竟然也是假的!」


 


那時的容徹笑容癲狂,已如瘋魔。


 


「原來他自始至終也沒將我視作家人,連我都要防備。」


 


「我父母若不是為了救他而S,我何至淪落於此!」


 


容徹拉滿弓,箭矢對準了我的謝寧。


 


他輕抬眼皮,語氣漠然陰沉。


 


「如今我也給了你選擇,窈窈。」


 


「你是跟他走,S在我手裡;還是回到我身邊。」


 


……


 


我凝神屏氣,在父親床榻的牆壁和床頭摩挲著。


 


陰陽引一分為二,金符銀符相拼才是完整的陰陽引。


 


爹爹把金符給了我留作護身符。


 


而另一枚銀符則交給了容徹。


 


銀符雖不能調遣亡魂,但也注入了歷來妖皇的千年修為和法器。


 


既然爹爹給容徹的銀符是假的。


 


那真的銀符應該還被藏在屋內。


 


我鼻尖不由浸出了緊張的汗珠,整個人心跳如擂鼓,連手都在微微發抖。


 


若能找到此物,便可以替爹爹報仇。


 


可我把父親屋內的所有家具布置都找了一遍,依舊沒有找到我想要的暗格。


 


難道,已經被容徹找到了。


 


我微微皺眉。


 


在床頭的罐子裡突然翻出幾個卷軸。


 


打開其中一張,發現是娘的畫像。


 


正想放回去,突然福至心靈。


 


又在其他畫卷中找了許久,終於找到一幅畫。


 


那是我兒時娘親為我畫的小像。


 


畫中仙臺水池旁,

一隻青鸞倚水小憩。


 


撫過畫卷,在青鸞的尾羽處感受到了極為微弱的靈力。


 


我連忙施法探物,不多時,一枚銀符出現在了我的手中。


 


還沒來得及仔細查看,屋外突然傳來吵鬧聲。


 


似是阿梨與人起了爭執。


 


我趕忙把畫卷收拾好,這才邁步前去推開門。


 


便看見阿梨正跪在容徹腳旁,瑟瑟發抖。


 


「阿梨——」


 


我急急上前扶起她:「怎麼了?」


 


容徹垂眸睨了她一眼,語氣漠然:「沒什麼,我隻是看你這婢女鬼鬼祟祟,隨口問了幾句。」


 


「她卻什麼話也不說,非攔著不讓我進屋。」


 


容徹又看向我,微微一笑:「你剛在房間裡做什麼呢?」


 


他一字一句說得極慢。


 


所有謊話在他的注視下似乎都無所遁形。


 


我抬頭,小聲道:「是我讓阿梨守在屋外的。」


 


「我想一個人靜靜地和爹爹待會兒。」


 


容徹沒說話,隻是垂眸看著我。


 


似乎想從我的眉眼中看出一絲心虛。


 


我眼眶泛紅,和他目光相撞。


 


半晌,容徹才嘆了口氣:「也是,父親一直就很是寵愛你。」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頂。


 


「別哭,為兄答應了父親,會好好照顧你的。」


 


我垂下眼眸,點了點頭。


 


「那我就先回自己的寢宮了。」


 


容徹注視著我緩緩離開,突然又開口叫住。


 


「窈窈——」


 


我腳步一頓,心提到了喉嚨。


 


後背浸出了密密的冷汗。


 


但卻不敢回頭。


 


容徹走了上來,在我身旁站定。


 


他微微垂眸,雲淡風輕地笑道:「我想起曾經父親給過你一枚金符。」


 


「聽說可以調遣亡靈魂獸。」


 


「兄長也想看看。」


 


22.


 


寢宮內光線昏暗。


 


我坐在軟榻上摩挲著著手裡的銀符。


 


能感覺充沛的靈力源源不絕地注入體內。


 


阿梨端著羹湯進屋,躊躇著像是有話要說。


 


我停了下來,抬頭看她:「怎麼了?」


 


她眉頭微皺:「帝姬,你真的要……」


 


後面幾個字,像是難以啟齒。


 


「真的要嫁給容徹?」


 


我接過湯碗,垂眸呷了口羹湯,聲音聽不出情緒。


 


「容徹即將繼位,成為下一任妖皇。」


 


「妖界最尊貴的妖獸非他莫屬。」


 


「我與他青梅竹馬,嫁給他也不算太壞。」


 


阿梨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誰都知道隻要進了玉臺宮,就是到了容徹的地盤。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寢宮內又陷入S一般的寂靜。


 


阿梨低垂著頭,懊惱不已:「都怪我,讓他起了疑心。」


 


幾個時辰前,容徹要我交出曾經爹爹給我的金符。


 


他找不到銀符,便把注意打到了金符的身上。


 


無論是哪枚,都是下一任妖皇的象徵。


 


我自知不是他的對手。


 


緩緩站定,等他上前。


 


在他靠近我的剎那,我突然開口輕聲問。


 


「容徹,

你想娶我為妻嗎?」


 


聞言,容徹愣怔住。


 


有些愕然。


 


但看我眉眼認真。


 


一時不知我是何意,隻皺起眉頭。


 


我抬頭看他,用隻有我們二人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道。


 


「容徹,你從來都不想做我的哥哥,是嗎?」


 


這是我第一次當著他的面,把他那張偽善的面具給撕開。


 


就這樣把他的心思昭告天下。


 


被他監禁的日子裡,雖然我總是有過很多猜測。


 


卻不敢確定。


 


隻心存僥幸認為是自己多慮了。


 


可看到容徹的反應後。


 


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他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抓我回去。


 


也明白了他將我逼到懸崖時,瀕臨癲狂的神色又來源何處。


 


果然,

他聽到後有些失神。


 


一時竟忘了金符的事。


 


我垂下眼眸,聲音又低又輕。


 


「如今我沒了爹爹,又被謝寧背叛,這世間隻有哥哥和我相依為命。」


 


「可我一想到哥哥日後也會娶妻,便再也沒人能夠保護我。」


 


「你本就是容家的養子,也和我並無血緣關系。」


 


我咬緊下唇,一副膽怯又強作鎮定的模樣。


 


「哥哥是喜歡我的,是嗎?」


 


容徹靜靜地看著我。


 


眼底漸漸彌漫上一層暗色的霧氣。


 


半晌,他才緩緩勾唇。


 


那笑容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俯身,伸手撫上我的臉頰,低聲蠱惑般開口。


 


「這是窈窈的真心話嗎?」


 


眼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我微微偏開頭。


 


柔軟的唇瓣便擦過他的指腹。


 


容徹動作一頓。


 


「自然是真心話……」


 


我喉嚨發緊,抬眸看他。


 


「金符是爹爹留給我的護身符,我不能輕易給你。」


 


「但若哥哥答應了,成親那晚,我自會拱手奉上。」


 


……


 


「但我不想帝姬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


 


阿梨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我還有些恍惚。


 


便看見阿梨紅了眼眶。


 


她吸了吸鼻子,悶聲悶氣道:「大不了我想個辦法送帝姬逃出雲臺宮。」


 


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笑。


 


「若容徹成了妖皇,整個妖界我還能逃到哪兒去?」


 


我看向窗外。


 


遠處的群山,不知是誰放起了焰火。


 


一簇簇絢麗的火花在天幕綻開。


 


攪動了平靜的夜色。


 


我淡聲道。


 


「這次我不想逃了。」


 


23.


 


容徹很快就接受了我們即將成親的事實。


 


雖然荒誕。


 


但他卻頗為滿意。


 


像是怕我反悔,容徹把時間定到了七日後。


 


七日後,迎娶帝姬,他繼任妖皇之位。


 


容徹不喜熱鬧。


 


整個雲臺宮便都是靜悄悄地忙碌著。


 


直到婢女捧著嫁衣讓我試穿時,我才終於有了即將成親的實感。


 


上一世,我是沒有穿過嫁衣的。


 


那時我和謝寧忙著逃命,隨意找了個月神廟就拜堂成親。


 


後來謝寧每次提起這事都總是歉意。


 


「等安定下來,我定要給阿窈設計一件隻屬於阿窈的嫁衣。」


 


我撫過繁瑣精致的嫁衣和鳳冠,心裡卻毫無波瀾。


 


身後腳步聲漸近。


 


容徹輕輕拉過我的手:「怎麼樣。」


 


他聲線溫和:「試了嗎?可還合身?」


 


我笑著乖順應道:「兄長準備的,自然是好的。」


 


容徹眉眼間劃過一道不悅。


 


他隻是清了清嗓子又低聲道:「此番婚期倉促,世家大族也不盡能全來觀禮。」


 


「窈窈莫放在心上。」


 


他說的冠冕堂皇。


 


但我卻知道,並非這些族老不願來。


 


而是早已不能來。


 


我點了點頭,淡淡一笑沒放在心上。


 


「好,兄長安排便是。」


 


他見我心不在焉,

又突然問。


 


「需要給凌雲谷發份請帖麼?」


 


我怔了半晌。


 


搖了搖頭。


 


「不必。」


 


……


 


幾日後,婚期已至。


 


我任由婢女們給我梳妝換衣。


 


等阿梨給我戴上沉甸甸的鳳冠,她才輕輕扶著我往外走去。


 


四處張燈結彩,賓客居於下座,翹首以盼。


 


容徹早就在殿內等候多時。


 


他向來隻著廣袖白袍,今日換了一身正紅色的婚服。


 


雖襯得他面如冠玉。


 


倒也多了幾分不真實的感覺。


 


我斂眸掩飾著心中復雜的情緒。


 


朝著他一步步走近。


 


就在容徹朝我伸手的剎那。


 


由遠及近突然傳來震耳巨響,

如地龍翻滾。


 


他微微皺眉,看向殿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動靜吸引,沒人注意到我右手微動。


 


「少主,不好了——」


 


殿外有侍衛急急跑進,還沒來得及說話。


 


一支冷箭破空而來。


 


射箭之人還留了幾分力道。


 


那箭矢隻擦過他的身體,這才釘在牆上。


 


侍衛卻已經嚇得臉色慘白。


 


容徹輕抬眼皮,看向殿外。


 


「我當是誰,」


 


他眯了眯眼睛,淡聲一笑:「原來是少谷主。」


 


「今日是我和窈窈的成親之日,少谷主是來討杯喜酒喝的麼?」


 


謝寧一身玄黑勁裝,高坐馬背之上。


 


晚風獵獵,吹起他的鬢發。


 


他拉弓對準了容徹。


 


漫不經心道。


 


「喜酒就不必了。」


 


「我今日隻是來接我的未婚妻。」


 


「順便替妖皇清理門戶。」


 


24.


 


他話音剛落。


 


頓時天色昏暗,飛沙走石。


 


容徹隻微微皺眉,打了個手勢,很快禁軍便將謝寧團團圍住。


 


然而下一刻,地崩山摧的巨響越來越近。


 


眾人幾乎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橫掃在地。


 


數百隻妖獸從虛空中爭先躍出。


 


即便被砍斷四肢,下一刻又恢復如初。


 


他們無懼S亡,隻是前赴後繼地撕咬著前來阻攔的將士。


 


這時,殿內眾人也終於意識到了這些怪物來自何處。


 


「是禁地的魂獸!」


 


「陰陽引。」


 


容徹一向鎮定自若的表情終於微變。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


 


「是你給他的金符!」


 


他的目光中有詫異有狠戾。


 


「你什麼時候給他的?」


 


然而很快,容徹就發現他已經動彈不得。


 


幾道靈力編織的鎖鏈從地底鑽出,將他的雙腿SS禁錮住。


 


在他不知不覺間,已經進了我的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