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我嫁入侯府,每當夫君來我房中,她總會身體不適。
「泠泠三歲就被我撿回府,她將我視作一切,望夫人諒解。」
我莫名發笑,「所以,你就任由她胡鬧?」
夫君抿唇,目光遊移,
「她上次離家出走,我差點就失去她了。」
「你已經如願嫁給了我,忍忍她怎麼了?」
我怔愣半晌,方道:
「我是你從小定下的妻子。你難道忘了,我是錦鯉命格,沒有我壓制你的煞運,你會S。」
夫君笑了,
「那是雲遊道士胡扯,你還當真了?再者,你當然會一直守著我。」
翌日早上,我看見養妹頭上的簪子,與夫君贈我的定情信物,一般無二。
且罷……斷姻緣,
收氣運,旺自己。
1
幔帳垂落,燭火搖曳。
陸池雙眸含情,嗓音喑啞低沉,
「阿鯉,今晚之後,你我就是真正的夫妻了。為夫實在歡喜。」
我也歡喜。
畢竟,我與陸池是從小定下的婚事。
他年輕有為,容貌俊朗,又待我溫柔有禮。
成婚一月以來,大大小小的突發事件太多,以至於圓房拖到今日。
恰在情濃時,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侯爺!姑娘又發病了,咳血不止!」
我與陸池的動作,皆陡然僵住。
薄裳之下,陸池身子顫了顫。
我的處境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不知起了什麼心思,撇開一切顏面與矜持,圈住了陸池的脖頸,道:
「夫君,
你不是郎中,二妹妹就算發病,你去了也無濟於事。」
陸池一愣,但很快無奈笑了笑,他握住我的手腕,將我的胳膊掰開,支起身嘆了口氣,說:
「泠泠三歲就被我撿回府,她將我視作一切,望夫人諒解。」
我方才已經豁出所有矜持。
陸池既推開了我,我便不會再義無反顧地撲過去。
從嫁入侯府起,陸池每次來我房中,陸泠泠就會發病。
大婚之夜那天,陸泠泠還跳了荷花塘。
她是陸家養女,是陸池撿回來的孤女,這麼多年養尊處優的供著。
外人隻以為,陸泠泠隻是陸池的養妹。
從前,我也這般認為。
但……
妹妹豈會三番四次幹涉兄長的房中事?
看著陸池穿衣,
我莫名發笑,「所以,你就任由她胡鬧?」
陸池忽然斷開視線,不與我對視。
他望著案臺上的紅燭,又嘆氣,道:
「泠泠性子孤僻,又敏感。她上次因你要嫁過來,已經離家出走過一次。我不能再讓她有任何危險。」
「你如今是她長嫂,難道不該讓讓她麼?」
2
我怔愣半晌,方道:
「我是你從小定下的妻子。你難道忘了,我是錦鯉命格,沒有我壓制你的煞運,你會S。」
從幼時起,我就能看見我與陸池之間的姻緣線。
我也因此篤定,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人。
隨著年歲漸長,我的確察覺到,自己氣運極好。
這時,陸池已經穿戴整齊,他走上腳踏,俯身想要吻我額頭。
我避開了。
他眼神寵溺,似乎根本沒看出我生氣了,還故作親昵,捏了捏我的耳垂,笑著說:
「那是雲遊道士胡扯,你還當真了?再者,你當然會一直守著我。」
「夫人如此心悅於我,哪裡會舍得離開我。」
陸池臨走之前,特意解釋了一句,「夫人,你別與泠泠計較,她就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姑娘。她自以為寄人籬下,心中不安,這才隔三差五鬧上一次。我去去就回。」
房門關上。
內室餘香未散。
我攏好衣襟,看見手腕上的姻緣線沒有那般明豔了。
竟褪色了稍許。
不多時,陪嫁丫鬟碧桃氣吼吼地進屋。
「夫人吶,奴婢替您委屈!哪有妹妹總是纏著自己兄長的?何況,還是養兄妹的關系。」
「奴婢方才打聽了消息。
二姑娘即便咳血,還是讓侯爺帶著她出府泛舟去了。非要說什麼胸口鬱結,悶熱難耐!」
「誰知道,這深更半夜,那對兄妹在外頭做甚麼?!」
我盯著手腕上的姻緣線發呆。
也不知道褪色,是因我心冷?還是因為陸池心有他人?
太祖母曾說,姻緣線斷,就是了緣的時候。
我無聲地笑了笑,「熄燈吧,不必等侯爺。」
3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回到了幼時。
我是被衛家找回來的真千金。
但並不受待見。
就連自己的名字也沒有。
因為陸池出生起患了頑疾,高人揚言需要錦鯉命格的女子壓制他的煞氣。
侯府四處粘貼告示。
衛家這才發現,我的生辰八字,
剛好符合定遠侯府想要找的女子。
於是,父親才給我取名為「衛鯉」。
陸池與我訂婚後,他的身子奇跡般的康復了。
侯府甚是歡喜,我的身價也水漲船高。
十歲那一年,我被假千金父母迫害,落入山匪之手,陸池年僅十三歲,便帶上數十護院,將我全須全尾救了回來。
那日,少年滿頭薄汗,柔聲安撫我,「阿鯉,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怕。」
我心中不安,「你會一直都在?」
畢竟,我自幼顛沛流離,剛被找回府那陣子,也不受待見。內心深處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
少年點頭,「嗯,隻要你喚我,我定然出現。」
從那之後,我更加喜歡陸池。
我也沒有理由不鍾情於他。
撇開身份地位,和不俗容貌之外,
他也是一個極好的人。
我一早就以為,我與陸池會相守到白頭。
夢醒,天光大亮。
我緩過神來,支起身環視四周。
身邊的被褥沒有動過。
陸池昨晚沒回來。
他又一次食言了。
夢裡,陸池說,隻要我喚他,他立刻就會出現。
但夢醒了,他對陸泠泠隨叫隨到。
碧桃過來伺候我洗漱,她的臉氣鼓鼓的,「夫人,侯爺與二姑娘今早才回府,我聽小廝說,侯爺昨晚宿在了畫舫。」
我對鏡自照。
才大婚一個多月,神色就憔悴了,當真不應該。
白日裡再仔細看手腕上的姻緣線,顏色的確不如從前那麼明豔了。
陸池推門而入。
他臉上依舊掛著溫柔爾雅的笑容,
身上的外袍已經換了一套,發髻梳得一絲不苟。
陸池走向梳妝臺,站在我身後,從碧桃手裡接過篦子,親自替我挽發。
他衝著鏡中的我,溫柔的笑了笑,「夫人,昨晚睡得好麼?聽下人說,我剛離開,你就睡下了。幸好你沒等我。泠泠來年才十五歲,還是小孩子心性,昨晚非要歇在畫舫上。」
他倒是交代的清清楚楚。
陸池挑了一支珠翠梅花簪,是他曾贈我的定情信物。
他親手幫我戴上。
「我夫人真好看。」
他俯身過來,唇湊近了我的耳垂。
我忽然不適,本能地撇開了臉。
陸池一愣,隨即笑了笑,牽著我的手,一同去前廳陪同婆母用早膳。
剛出別苑,陸泠泠剛好從甬道迎面走來。
她笑意盈盈,
「阿兄!」
目光落在我身上時,明顯情緒不高,敷衍喚了一聲,「嫂嫂。」
我沒應。
陸池低笑,盡顯寵溺,「泠泠,你終於肯開口喊你長嫂了。」
陸泠泠雙手攪著,撅起紅唇,滿臉小女兒家的嬌羞。
隨著她身子輕晃,日光打在她發髻上,我一眼看見她頭上的珠翠梅花簪。
與我頭上這支,一般無二。
見我盯著她的發髻看,陸泠泠伸手摸了一下簪子,笑道:「嫂嫂,我這簪子是阿兄送的。」
4
陸泠泠臉上的得意與挑釁,已經十分明顯。
我被氣笑了。
可看向陸池時,他還是一味包容。
他甚至沒意識到問題所在。
這簪子是他在昨年的春日宴上,當眾給我戴上的定情信物。
那日,他盯著我眉眼,目光專注,親口說:
「願與阿鯉歲歲長相見。」
嫁給他之前,我滿腦子幻想。
畢竟……
我與他之間,是命定的姻緣。
不然,如何解釋綁在我二人手腕上的姻緣線?
旁人雖看不見的,但我從小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甚至於,昨晚之前,我還天真的以為,陸池對陸泠泠隻是兄妹之情。
這時,陸泠泠又笑眯眯地問道:「阿兄,我與嫂嫂戴同樣的梅花簪,誰更好看些?」
陸泠泠一臉少女純真,滿目期待的看著陸池。
陸池看了看她,又看向身側的我,他始終笑容得體,像極了呵護妻子,又呵護妹妹的君子。
陸池猶豫間,陸泠泠跺腳,
催促道:「阿兄,你倒是說話呀!」
這嗓音宛若黃鸝出谷,實在嬌俏。
像極了女子對心上人打情罵俏的模樣。
陸池笑容寵溺,「都好看,各有各的美。」
陸泠泠不滿意,噘嘴又問,「那兄長更喜歡哪一種美?」
我聽不下去了,徑直往堂屋方向去。
身後,陸泠泠壓低聲音,抱怨道:「阿兄,嫂嫂是不是又生氣了?我也沒別的意思呀。」
陸池安撫她,「別多想,你嫂嫂大度著呢。」
陸池追了上來,非要拉我的手。
我避開了。
一頓飯吃得沒甚滋味,我全程沒怎麼說話,更沒有主動搭理陸池。
回別苑後,我將簪子拔下,隨手賞賜給了院裡的粗使婢女,「這個賞你,或是自己佩戴,又或是賣了,皆隨你。
」
婢女歡喜至極,接過簪子,連連致謝。
豈料,陸池會跟過來,方才他都聽見了,蹙眉質問我,
「夫人,這支簪子對你我而言,意義非凡。你就這麼隨手贈出去?」
我直視他,「可同樣的東西,你給了旁人,我便覺得索然無味,不想要了。」
陸池啞然,眉頭蹙得更深,「至於麼?」
我反問,「不至於麼?」
5
我與陸池不歡而散。
這算是結識以來,第一次鬧僵。
那根簪子又被陸池要過去,他帶走了。
我隻好重新賞賜那婢女一枚銀錠子。
接連兩日,陸池都沒有出現。
婆母很快知曉,將我叫過去問話。
老侯爺S後,婆母常年吃齋禮佛,話極少。
她沒給我好臉色,言簡意赅,
「衛家是商賈,你能高嫁,有了今時今日的地位,皆因你的生辰八字,剛好壓制侯爺的煞氣。衛家不會要一個沒用的女兒。侯府也不需要無用的主母。你該抓住侯爺的心。」
「泠泠是養女,但也是上了族譜的。他二人有任何牽扯不清,御史的唾沫星子都能淹S侯府。」
「你應當盡早懷上孩子,給侯府開枝散葉。哪有主母動不動就鬧脾氣的?」
「一個小姑子,你都搞不定,日後如何應對鶯鶯燕燕?」
「你自行去祠堂反省!」
馴完話,婆母就放我離開,且警告了一句,「好好反省,為何新婚丈夫極少去你房中過夜。」
我被婆子領去祠堂反省。
可半道上,我忽然駐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