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步步走向二嬸。


二嬸破罐子破摔地叉腰:


 


「你幹什麼?」


 


「還不是怪你自個兒,等了你一日你都不出現!」


 


「你阿弟自己沒福氣,怪不著我們!」


 


堂弟躲在二嬸身後搭腔:


 


「大姐,你要怪就怪祖母,是祖母說傻子無用,讓我們扔下二哥走的。」


 


「我……我還給二哥留了床棉被!」


 


我的拳頭咯咯作響。


 


二嬸做出隨時躲避的動作。


 


她吞咽了下口水,虛張聲勢道:


 


「你想幹嘛?」


 


「我是你長輩,你要敢打我,我就告你。」


 


「這麼多人看著呢。」


 


她說得對。


 


這麼多人看著呢。


 


我怎麼敢打長輩。


 


但長輩打不了,我能打同輩啊。


 


快跑兩步後,我一把拽住向往外跑的堂弟。


 


堂弟用他的破鑼嗓子告饒:


 


「大姐,大姐,不是我!」


 


「是爹,是爹說賴上你的。」


 


「啊,大姐,我錯了!」


 


堂弟自幼調皮,我沒少收拾他。


 


他天生就害怕我的拳頭。


 


我一拳賞了他個烏眼青。


 


堂妹見情況不對,一溜煙地跑了。


 


二嬸見自己寶貝兒子被我打,猛地朝我撲來。


 


剩下幾個看熱鬧的官兵將她攔下。


 


「當街毆打?是想吃牢飯嗎?」


 


二嬸氣勢弱了許多。


 


我又賞了堂弟幾拳。


 


堂弟抱頭求饒:


 


「大姐,別,別打了。


 


「我都說我錯了!我都認錯了。」


 


我揮拳冷笑:


 


「你的認錯很值錢嗎?」


 


「那我打S你也說錯了,也能被你原諒吧?」


 


我真沒想到。


 


二叔他們會丟下發熱的阿弟跑路。


 


還是祖母先開的口。


 


不知揮了多少拳後,我的手被人握住。


 


少爺的聲音有些冷:


 


「你受傷了,冬生。」


 


停下拳頭的我感受到了手上傳來的刺痛。


 


我的手背全是血。


 


有堂弟的,也有我的。


 


「不必髒了自己的手。」


 


少爺用白帕擦拭著我的手。


 


我被他的話冷得打了個哆嗦。


 


「少···少爺···」


 


少爺從袖中拿出一瓶藥,

打開瓶塞後,他將藥粉細細地撒在了我手背上的傷口處。


 


仔細又專注。


 


我定定地看著少爺,仿佛周圍隻剩下我倆。


 


撒好藥粉後,少爺又從袖中掏出兩張白帕,將我的手簡單地包扎了下。


 


「冬生,我來。」


 


少爺成熟得像變了個人。


 


「拿下這群鬧事的刁民。」


 


為首的官差對著少爺作揖:


 


「是。」


 


少爺冷冰冰地吐出下一句話:


 


「好生照顧。」


 


官差又回了個是。


 


顧管家欣慰地笑笑:


 


「少爺總算正常了。」


 


6


 


二叔一家三口被官差帶走。


 


看熱鬧的群眾也被官差驅趕走了。


 


小面館恢復正常。


 


我手受傷,

無法煮面,隻得閉店幾日。


 


剛在外人面前成熟穩重的少爺立馬翻臉。


 


「冬生,你受傷了,我吃什麼?」


 


我舉了下被他裹成熊掌的雙手:


 


「我受傷了,和你吃什麼有關嗎?」


 


少爺噘嘴:


 


「她們做的我吃不下。」


 


我扶額。


 


所以少爺打算賴上我了嗎?


 


我試圖和少爺講道理:


 


「少爺,我把你要吃的全寫進了給夫人的菜譜裡。」


 


「菜譜裡的東西,可全是你能吃的!」


 


少爺衝顧管家昂了下頭。


 


顧管家將我精心研究了幾月的菜譜雙手奉上。


 


少爺跑去後廚拿了個火折子。


 


後知後覺他要做什麼,我想去阻止。


 


晚了一步。


 


菜譜被少爺燒成了灰燼。


 


我三個月的心血就這樣沒了?


 


我痛苦地閉上了眼。


 


少爺啊。


 


您真是任性。


 


少爺用手指掰開我的雙眼:


 


「沒了,冬生。」


 


我很生氣,不想理他。


 


少爺和我打商量。


 


「冬生,這樣好嗎?」


 


「我幫你找阿弟,你給我做吃食。」


 


「做到我能吃下別人做的飯為止,可好?」


 


少爺這主意簡直妙哉。


 


我轉怒為喜:


 


「少爺大恩。」


 


少爺手動讓我閉嘴。


 


「冬生,你是自由身,不能叫我少爺!」


 


我眨著眼,疑惑地看向少爺。


 


少爺耳根子爬上一抹緋紅:


 


「我字祈安,

你若不介意,可喚我祈安。」


 


少爺的話磕磕絆絆。


 


顧管家幹咳兩聲,側頭憋笑。


 


雖我讀書不多,也不太知大戶人家規矩。


 


但阿弟曾告訴我,男子的字非親近之人不可喚。


 


我自知與少爺的身份天壤之別。


 


更別談是什麼親近之人。


 


掙脫少爺的手,我開口說道:


 


「您好似比我小三個月?」


 


少爺垂眸點頭。


 


「是」


 


我笑著對少爺說:


 


「聽夫人喚您一聲淵兒,我喚您淵兒可好?」


 


少爺的臉倏地一下綠了:


 


「陳冬生!淵兒是長輩喚的。」


 


見他真生氣,我不再逗他。


 


「好啦,你既比我小,又不讓我喚你少爺。」


 


「那我喚你聲阿弟可好?


 


少爺更生氣了:


 


「我才不做你阿弟!」


 


「顧淵。」


 


「你叫我顧淵!」


 


他氣咻咻地道。


 


「顧淵,你該回顧府了。」


 


少爺被我氣走了。


 


顧管家不贊同地朝我搖搖頭。


 


「冬生,你啊!」


 


7


 


顧淵和顧管家走後,我也出了面館。


 


攔下幾個剛才在小面館看熱鬧的人。


 


在他們口中,我知曉了二叔一家在颍州的住所。


 


一路尋問,我找到了梅花巷。


 


又往裡走了幾戶人家。


 


趁著沒人的空檔,我翻牆入院。


 


一進小院,布置得還不錯。


 


租金一瞧就不便宜。


 


二叔一家好吃懶做慣了,

哪來的銀錢租下這種好地方?


 


心中存著疑慮。


 


我貓著腰,踮著腳靠近了小院屋窗下。


 


正想翻窗進屋時,我聽見了屋內傳出堂妹的聲音。


 


「祖母,您不知大姐有多可惡。」


 


「她……她的姘頭讓官兵將爹娘他們綁去了縣衙。」


 


祖母很疑惑:


 


「冬生?」


 


「你們在哪見到的冬生?」


 


堂妹聲音弱了幾分:


 


「那啥···」


 


「就西街啊,她開了間冬生面館。」


 


「爹娘讓我們穿著逃荒路上的衣衫去找她,想找大姐要銀錢。」


 


「您也知道,家中沒啥錢了。」


 


祖母的聲音蒼老又憤怒:


 


「誰準你們去找冬生的?


 


堂妹回得很快:


 


「是阿娘,阿娘讓的。」


 


祖母氣急:


 


「你阿娘那腦子裡沒個魂的話你們也信?」


 


「夏生那孩子若還在,冬生肯定會幫忙。」


 


「可如今······」


 


堂妹打斷祖母的話:


 


「那還不是怪你們。」


 


「見錢眼開,非要賣了夏生哥。」


 


祖母狠狠道:


 


「是你爹···」


 


堂妹不忿:


 


「祖母,我又沒瞎!」


 


「明明是您親手將夏生哥送到別人車裡的。」


 


「價錢也是你去談好的。


 


砰,我破窗而入。


 


屋裡快要吵起來的人被嚇一大跳。


 


見來者是我,堂妹就開始往後退。


 


我哪能讓她再跑?


 


拽開包扎雙手的白帕後,我快步跑向堂妹。


 


在堂妹跑出門的前一瞬扯住了她的長發往回拖。


 


我聲音裡的恨意掩蓋不住:


 


「你跑什麼?」


 


堂妹被我扯得嗷嗷直叫。


 


「大姐,你扯我幹嘛,又不是我的錯!」


 


坐太師椅上的祖母翻了個白眼,暈了過去。


 


緊閉的眼珠子一直轉動著。


 


演技比二叔還不如。


 


我扇了堂妹一巴掌:


 


「說,你們將我阿弟賣給誰了?」


 


堂妹剛被我嚇白的臉上浮出幾條紅印。


 


「沒···」


 


她下意識狡辯。


 


我揚手就是一巴掌。


 


堂妹哭嚎:


 


「是祖母!祖母賣的!」


 


「我真不知!」


 


我又是幾巴掌。


 


堂妹痛得眼淚直飆:


 


「我都實話,你還打我!」


 


回她的是我的巴掌聲。


 


幾巴掌下去,堂妹的臉腫成了豬頭。


 


「陳冬生,你個潑婦!」


 


啪···


 


「大姐饒命,我真不知是誰買的。」


 


「你問祖母吧,啊?」


 


啪···


 


裝暈的祖母腳不自覺地抖動了幾下。


 


堂妹氣得大叫:


 


「祖母裝暈,她腳在動。」


 


我蹙眉:


 


「我又不能打祖母。


 


「啪···」


 


堂妹嘴角出了血。


 


我有些可惜地嘖嘖兩聲:


 


「哎,好像要破相了。」


 


堂妹平生最在乎的就是她這張臉。


 


她氣得想撓我。


 


我往後一躲,放開扯著她長發的手,順便把她往祖母的方向推去。


 


失去阻力的堂妹朝太師椅上暈著的祖母倒去。


 


噗通一聲。


 


兩人倒地。


 


祖母被堂妹壓在身下,痛呼出聲:


 


「哎喲,我的腰。」


 


8


 


祖母的腰扭了。


 


她躺在地上耍無賴。


 


罵我忤逆不孝。


 


我回祖母:


 


「長輩不慈,小輩不孝,這不正常?


 


被我綁成粽子的堂妹在一旁搭腔:


 


「是啊,是啊。」


 


祖母氣得吐血。


 


「老二家的小的,個比個還沒骨頭。」


 


「見風使舵的混賬東西。」


 


我好笑地回她:


 


「都是您教得好。」


 


堂弟堂妹都是祖母帶大的。


 


「您還是說說,誰買走了我阿弟吧。」


 


祖母警惕地看向我:


 


「你想做何?」


 


「家中可沒錢贖回他。」


 


我將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祖母咽了口唾沫,假模假樣地和我解釋:


 


「當初是你一直未歸。」


 


「夏生他病得厲害,跟著我們遲早出事。」


 


「有好心的小姐看中,是他的造化。」


 


「你可別壞了我大孫子的好運道。


 


我竟不知良民變賤民是好運道。


 


我圍著躺地上的祖母繞了三圈。


 


繞得她七上八下才道:


 


「祖母可知,阿弟他是秀才。」


 


祖母心虛道:


 


「那又如何,他已燒成了傻子。」


 


我再次提醒:


 


「那我阿弟也是秀才。」


 


祖母一臉莫名:


 


「他是我孫子。」


 


「我想賣就賣,我還不信你敢朝我下手。」


 


「毆打長輩,可是重罪。」


 


我知毆打長輩是重罪。


 


更知童生及童生以上者,不可被買賣,違者輕則杖八十,重則流放。


 


我想劈暈祖母,背著她去縣衙擊鼓鳴冤。


 


但時候未到。


 


一則牆頭草堂妹不是個好證人。


 


二則我手裡沒有證據證明祖母買了阿弟。


 


啥都沒,怎麼告?


 


「祖母說得對。」


 


「那我就不打擾您躺地上舒坦了。」


 


我說完就走。


 


從大門口正大光明地走。


 


沒管身後不管辱罵我的祖母。


 


也沒管應聲蟲般的堂妹。


 


無論如何,我得先找到買下阿弟的人。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贖回阿弟。


 


9


 


我又在街上晃蕩許久才回了小面館。


 


小面館門前,顧淵毫無形象地蹲在角落。


 


顧管家蹲在他旁邊,正與他說些什麼。


 


顧淵不耐煩地抬手揮人。


 


「顧淵。」


 


聽見我聲音,顧淵立馬變臉,換成一副你怎麼才回來的委屈表情。


 


我心尖一顫,伸手想扶他。


 


看見我手背新裂開的傷口後,顧淵收起委屈表情,語氣嚴肅道:


 


「你跑哪打架去了?」


 


「你怎麼還能打別人呢!」


 


這話說得。


 


我不打別人,難道打你啊。


 


「餓了吧,我給你煮面吃。」


 


顧淵利落起身:


 


「成,吃完再找你算賬。」


 


我將今日預備的面全煮了。


 


顧淵那碗隻放了些許鹽。


 


顧管家心疼得很。


 


「少爺,您要不嘗嘗牛肉臊子吧,挺好吃的。」


 


顧淵蹙眉。


 


我在他小脾氣爆發前開口:


 


「顧伯,您吃您的吧。」


 


吃完面後,顧管家接管了洗碗的重任。


 


路過我時,

我聽顧管家小聲嘟囔:


 


「少爺也太好養活了吧。」


 


額。


 


從另一方面來說,顧淵其實挺好養活的。


 


除了鹽,其他調味品一概不吃。


 


這麼好養活的娃,顧夫人差點給養S。


 


哎。


 


這錢該我賺。


 


我問顧淵可有我阿弟的消息。


 


顧淵不理,一味地掏藥瓶。


 


我乖巧地將手背放桌面上。


 


顧淵掏出白帕,猛地朝我傷口處按去。


 


我疼得驚呼出聲,怒道:


 


「你幹嘛啊!」


 


「看不見我受傷了啊?」


 


顧淵比我還生氣:


 


「知曉自己受傷還亂跑,該!」


 


「手放好,我給你上藥!」


 


我將手背在身後。


 


「還想不想知道阿弟的下落了?」


 


算他狠。


 


我老老實實地將手放在桌面上。


 


顧淵認真地給我上完藥後,從袖中掏出紗布給我包扎。


 


我嘴貧道:


 


「你百寶箱啊。」


 


顧淵一邊包扎一邊回我:


 


「去醫館拿的。」


 


「給你包嚴實了,免得你亂拆。」


 


嚴實過頭了。


 


一點小傷,他給我包成了熊掌。


 


不知曉的,還以為我手斷了。


 


「我找到阿弟了!」


 


我驚喜地站起身:


 


「真的?」


 


10


 


顧淵將我帶回了顧府。


 


他說方便第二日去尋阿弟。


 


我懷疑他拿阿弟吊我。


 


但顧淵很坦蕩:


 


「你手不方便,

得監督廚娘給我做早膳。」


 


「再者,阿娘也要隨行。」


 


原來如此。


 


我高高懸起的心悄悄落下。


 


嚇得我還以為顧淵看上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