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與顧淵不可能的。
他身份太高，就算看上我，我也做不了他的正妻，頂多是個受寵的小妾。
娘臨終前對我耳提面命：
「寧做窮人妻，不做富人妾。」
我才不願做人妾室。
顧淵讓我歇在他院裡。
一夜好夢。
顧淵與我用早膳時，顧夫人來了。
我起身朝她行禮。
顧夫語氣溫和地問我：
「冬生，可是尋到你阿弟了？」
我謙卑答道：
「多虧少爺幫忙。」
顧夫人坐下，我替她舀了碗米湯。
「味不錯。」
顧淵一臉得意：
「阿娘，是冬生守著廚娘做的。」
「雖差些火候，好歹也算能入口。」
顧夫人又夾了一口小菜：
「差不多。
」
顧淵嘖了一聲：
「阿娘不懂。」
顧夫人好笑：
「你最懂。」
「行了，你趕緊吃，早些去。」
「你舅舅今日有事，我們得早些去。」
顧淵不再廢話，細嚼慢咽地吃小菜。
著急見阿弟的我並未多食。
顧夫人與我們隨行。
她將顧淵趕去他的專屬馬車，領著我上了另一輛馬車。
一路上，夫人和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一會兒問我父母可在。
知曉我父母雙亡後又問家中可有長輩。
我一一作答。
我將昨日之事和盤託出。
顧夫人難得露出怒容：
「枉為長輩！」
「冬生，若需幫助，
盡管找我。」
「我平生最厭惡那起子下作之人。」
「淵兒那孩子從小氣性大，他是獨子，我們又嬌慣。」
「有些事，他不知曉才好。」
「你說呢？冬生。」
我點頭。
顧夫人這是在敲打我。
讓我遠離少爺。
是啊，明眼人都知，我和少爺天壤之別，絕無可能。
夫人這也是為我好。
此生能遇見夫人和少爺，我已得了天大的福報。
不敢祈求太多。
11
阿弟是被知州小姐買下的。
顧淵昂頭，十分不客氣：
「交出陳夏生！」
知州小姐不鳥他：
「想得美，那是我未來的相公！」
知州大人假意訓斥自家女兒：
「小孩子家家，
胡說什麼。」
八歲的知州小姐牙齒漏風，氣鼓鼓道：
「娘說過，好的東西就得放跟前養著。」
顧夫人噗嗤一聲笑出聲：
「調皮。」
知州小姐蹦跶到顧夫人跟前：
「姑姑，您說是不是？」
「祖母說的，姑丈就是您綁家裡來的。」
「她說您見色起意！」
「我最最最崇拜您了，所以我學您！」
我恨不得當場自聾。
這些個豪門秘辛也是我能聽的？
耳根發紅的顧夫人不自在的幹咳幾聲。
顧淵眼冒精光看向他娘。
知州大人生氣地扯知州小姐的耳朵：
「混賬東西，你姑姑也是你能編排的？」
顧夫人將知州小姐護在身後：
「好了，
你個當爹的，好歹穩重些。」
知州大人吩咐管事：
「你，你去把夏生叫來。」
一盞茶後，管事的帶來一位身著華服的翩翩公子。
人靠衣裝馬靠鞍。
若不是阿弟與我有五分像，我還真認不出他就是我阿弟。
三個月時間，阿弟變得太多了。
舉手投足之間，居然有幾分富家公子的派頭。
知州小姐很是氣憤：
「我養得好好的，你們就來摘果子！」
「阿爹，我不同意他們帶夏生走！」
知州朝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閉嘴。」
阿弟朝我們一一行禮。
他看向我的眼神很陌生。
他忘了我。
阿弟忘了我。
我心一揪一揪地痛。
「阿弟，你······」
夏生茫然地看向我。
知州小姐嚷嚷道：
「夏生生了場大病，醒來什麼都忘了。」
「哎呀，忘了就忘了，你幹嘛來尋！」
知州大人又朝她腦門彈了下。
知州小姐踩了她爹一腳：
「阿爹，你怎麼做叛徒了！」
「明明說好絕不放夏生走的。」
小姐嘞，您可真是您爹的漏風小棉袄。
這下輪到知州大人心虛了。
他找了個由頭溜了。
知州夫人笑盈盈地頂上。
她第一句話就將知州小姐支開：
「吳嬤嬤，小姐今日學琴，
不可讓先生久等，你領她去。」
知州小姐被嬤嬤押走了。
知州夫人是個笑面虎。
三兩句就解決了問題。
她說隻要阿弟同意跟我們走，她就放人。
失憶的阿弟不認識我。
不會同我走。
帶不走阿弟，我和顧淵被兩位夫人帶去後院見老夫人。
老夫人像個彌勒佛，臉上隨時掛著笑。
聽顧夫人說我就是那個讓她寶貝外孫正常用膳的人後，她賞我不少好東西。
顧淵很開心。
開心的顧淵同意在知州府用膳。
當然，他吃的依舊是我守著廚娘做的。
用過午膳後，知州老夫人把我和顧淵支走。
她們幾人要說體己話。
顧淵牽著我的衣角，左拐右拐，
我們到了屋後。
屋裡的老夫人聲音有些嚴肅：
「淵兒那脾氣都是你們慣的。」
「性情執拗又偏激。」
「好容易有個他喜歡的，收他房裡就成。」
「待他及冠後在找個門當戶對的娶進門。」
顧夫人聲音有些疲憊：
「娘，都說了不成。」
「淵兒不願，冬生也不願。」
知州夫人開口問道：
「那姐姐的意思是？」
顧夫人無奈道：
「我都依淵兒的。」
「他主意大著呢，冬生一出府他就絕食。」
老夫人賭氣道：
「你多餓他幾日，他自然用食。」
顧夫人沮喪道：
「娘，這招不成，他會真把自己餓S。
」
「罷了，我不求其他，隻求他活得順心。」
老夫人嘆了口氣：
「哎，都是冤家。」
知州夫人笑著岔開話題：
「姐姐別說你家那個。」
「我家這小潑皮也是，就非那夏生不嫁。」
「你說她那麼小，懂個啥？」
「她帶回夏生那日，那孩子渾身都髒兮兮的，就那雙眼亮得驚人。」
「那時他還沒燒糊塗，求著老爺替他找阿姐，老爺還沒來得及問他阿姐姓甚名甚，他就燒暈了，醒來就忘了事。」
「哎，這對姐弟也是命苦，偏偏被我們兩家的小魔頭看上。」
屋裡傳出一陣歡笑。
屋外的顧淵耳廓都紅了。
傲嬌的他被大人揭穿心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逃。
對知州府不熟的我隻有追著他跑。
12
從知州府回來之後，顧淵一直躲著我。
我手背上的傷口未愈，面館被迫歇業。
為感激他替我找到阿弟，我就留在顧府，守著廚娘做餐食。
顧淵的一日三餐都是小廝來後廚端走的。
我與他快半旬未見。
小少爺太害羞了吧。
顧夫人倒是旁敲側擊地問了我幾句。
我一句實話不敢說。
總不能告訴她，那日我和顧淵聽了牆角吧？
手背上的傷疤好了後，我敲響了顧淵的房門。
幾次無果後，我果斷翻窗。
屋內無人。
奇了怪了，跑哪去了。
我在他院裡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人。
最後，我瞄了眼顧淵極少踏足的書房。
顧淵不愛看書，
書房不過是裝樣。
我腳一抬，踢開了書房的門。
躺在軟塌上的顧淵睡得很熟。
手中握住的書早已落在地上。
弟子規被他蹂躪的不成樣。
經過幾月的投喂，顧淵原本蒼白病弱的臉紅潤不少。
唇紅齒白的少年郎，誰都想嘗一口。
許是我盯得太久，顧淵緊閉的眼皮下兩顆眼珠動來動去。
裝睡？
我起了壞心思，將兩根手指貼在他唇上。
顧淵咻地睜眼：
「登徒子……咦，你沒親我？」
顧淵見計劃失敗，有些氣惱。
「冬生，你耍我？」
我無奈攤手：
「隻許你避我，不許我耍你啊？」
顧淵賴上了我：
「那我不管，
你得對我負責！」
我被他打敗了：
「少爺，我那是手！」
顧淵耍無賴：
「我就不管！」
「還有，別叫我少爺，你不是我奴僕。」
我逗他：
「那我是你什麼？」
顧淵反問：
「你想你是我什麼？」
「冬生，你得對我負責，我吃不下別人做的飯。」
我看他睜眼說瞎話。
這段時間不是吃得挺香嗎？
他將腦袋放我肩上：
「冬生，你做我娘子可好？」
「我會考取功名的，真的。」
我起身：
「那冬生等少爺高中舉人。」
「若那時少爺心意未變，就來娶冬生。」
就他看書就犯困的樣。
頂天考中秀才。
13
五日後，知州府的管事一紙狀書將二叔一家告上縣衙。
狀紙上寫著二叔一家隱瞞事實真相，買賣秀才。
管事領著知情人，帶著二叔寫的阿弟的賣身契與二叔一家對簿公堂。
在牢獄裡呆了快一月，被好好照顧的二叔二嬸和堂弟很快招認。
不同祖母是法盲，二叔二嬸很清楚，秀才不能買賣。
他們隱瞞阿弟的秀才身份，隻說阿弟是普通的農家子。
怕被追責，他們寫好賣身契，讓祖母和知州管事交涉。
他們趁阿弟燒得迷糊，戳破阿弟的指尖，強行將血手印按在賣身契上。
管事帶的證人們也沒闲著，將那日的事說了個透徹。
二叔將我支走後，就將阿弟扶到官道附近的大樹下。
他們想將阿弟丟在這自生自滅。
阿弟運氣好。
從江南回颍州的知州小姐在馬車裡瞧見了孤零零的阿弟。
她打發管事去瞧瞧怎麼回事。
管事的正要探阿弟鼻息，就被二叔喊住。
二叔問管事的買人不。
他說的涕淚橫流。
什麼沒錢給孩子看病，還不如將他賣給大戶人家，總有條生路。
或許是二叔哭得太真實，也或許是瞧阿弟太可憐。
管事起了憐惜之心。
他靠近馬車，將一切稟給知州小姐。
知州小姐沒打算買人。
真想回絕時，阿弟睜了眼。
一眼萬年。
知州小姐高價買下了阿弟。
她將阿弟帶回知州府，請名醫救治。
阿弟燒得厲害，醒來後忘了所有。
夏生這個名字還是賣身契裡寫的。
鐵證如山。
縣太爺判二叔一家流放嶺南,包括祖母和堂妹。
二叔他們一家流放那日，我的小面館重新開張。
14
一年後，恢復秀才身份的阿弟下場科考。
他一舉得中,成了舉人老爺。
知州小姐恨不得昭告天下。
阿弟還是沒記起我。
但他依舊喚我阿姐。
他說在我身邊他心安。
他常來小面館。
每次身後都跟著小尾巴。
知州小姐不放心阿弟，他怕我將阿弟拐跑,不回知州府了。
小小年紀，什麼不學,偏學顧淵的執拗。
這一年，
看書犯困的顧淵受了不少罪。
整日頭懸梁錐刺股，一天十二個時辰，八個時辰都在學。
三位德高望重的先生輪流教學。
本就體弱的他為了應對科考,開始逼著自己多吃肉。
明日晨起不是扎馬步就是圍著顧府慢跑。
別說，一年下來，他身體強壯不少,還考中了秀才。
這年，他恰好滿十八歲。
十八歲的秀才，又是颍州首富的獨子。
顧家的門檻都快被媒婆踩爛了。
在顧淵趕走第八十一位媒婆後,顧夫人出手了。
她親自來小面館提親。
「冬生啊，淵兒這孩子就服你管。」
「要不,你委屈委屈，收下他吧？」
她身後的顧淵得意地翹尾巴。
「我與少爺雲泥之別……」
顧夫人打斷我的話：
「也是，
淵兒天賦不比你阿弟,如今還是個秀才。」
「你嫌棄他也是應該的。」
我瞪大眼。
夫人，您這對嗎？
我的意思是我配不上顧淵啊。
顧夫人掏出一本厚厚的單子：
「為不委屈你，我用顧家大半身價下聘。」
「可行？」
怕夫人再說出什麼胡話,我趕緊點頭：
「行行行。」
顧夫人心滿意足地拿著我的生辰八字走了。
顧淵在一旁生悶氣。
「你是喜歡我的人,還是喜歡聘禮裡的錢財？」
他瞪著那雙水潤潤的大眼問我。
我起身,踮腳,親了一口：
「傻子，自然是都喜歡啊。」
顧淵哼了一聲：
「勉強合格。
」
番外 1
與顧淵成婚後,我在他書房意外翻開了我當年手寫的菜譜。
菜譜的書皮被顧淵換成了弟子規。
厚厚的菜譜都被顧淵翻薄了。
這小子不知翻了多少次。
番外 2（顧淵）
我自小對味道敏感。
所有加了調味品的菜都難以下咽。
說了幾次後廚都不改，我便不想再說。
阿爹在外奔波,阿娘忙於庶務。
府中無人在意我。
在我絕食三日後,阿娘才發覺不對勁。
她開始照顧我起居。
可我已吃不下任何東西。
整日靠湯藥吊命。
我快油盡燈枯時,冬生來了。
阿娘請我看著冬生用膳。
我想勸說阿娘別做無用功。
她還年輕,我沒了再生一個便是。
可我不忍心拒絕雙眼紅腫的阿娘。
最終,我坐在了冬生對面,看她用完一桌子菜。
太能吃了！
一桌菜她全給吃完了？
我⽬瞪口呆,又好奇不已。
我故意諷刺她,問她是不是飯桶。
她點頭！
點頭什麼意思？
好⽓,踢了下桌⼦，沒踢動，更⽓了。
看冬生⽤膳太有食欲了。
第三天，我沒忍住夾了幾口菜。
用清⽔濾過後，勉強能入口。
不知哪天開始，桌上的菜都能入口了。
我⾝體逐漸恢復健康。
正當我想將喜悅分享給冬生時，阿娘卻說冬⽣走了。
好⽓！
絕食！
阿娘告訴我冬生開了間小面館。
我去尋她。
冬⽣做的就是好吃。
越了解冬⽣,我越心疼她。
我和阿娘說我想娶冬生。
阿娘問我為何。
我說心疼冬⽣。
阿娘說⼼疼不是愛。
等我學會愛再說。
愛是什麼？
我不知道。
我隻知每次和冬生見⾯我便歡喜。
與冬生對視我便心跳如擂鼓。
我還做了春夢。
夢裡的冬生朝我勾一勾⼿指，我就恨不得撲倒她。
冬⽣太⾹了。
三年後,我和冬⽣成婚了。
那夜，我真的撲倒了冬生。
冬生啊，我的好冬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