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身後傳來陸蘅散漫的聲音，但話語中藏著陣陣S氣。
……
事實證明，講大話是要付出代價的。
籤售結束後。
我被陸蘅一把拽到門外，塞進車裡。
從頭到尾，他沒說一句話。
但車速飆得極快。
我突然覺得自己答應上車是一件特別蠢的行為。
「到了，下車吧。」
他面無表情地一把拽我出去。
四下無人的公園，旁邊還有人工湖。
我是真怕他把我毀屍滅跡。
「那個……」
他打斷我：「和我解釋解釋？什麼叫玩玩而已？」
他緊繃個臉，感覺下一秒就要爆發。
「從小到大隻有我玩別人的份，
還沒見過哪個人敢把我當猴耍？」
他邊說著，邊把我逼進角落。
一拳狠狠砸向路邊的樹。
「你先冷靜冷靜，當初是你先說玩玩的不是嗎？你玩我一次，我玩你一次，很公平啊。」
「公平個屁！」
他眼底瞬間紅了一片，額角似有青筋暴起。
我緊張得咽了口水。
「其實你……也不用這麼生氣，你有蘇慕晴，反觀我孤家寡人，隻能和冰冷的數字過日子……」
他硬生生又砸了一拳，樹葉哗啦啦飄落。
他SS盯著我，似乎想從我的眼裡看見什麼，可隻是徒然。
他神情變得頹然，聲音哽塞沙啞。
「林知微，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我怔住，
曾幾何時，我也說過這句話。
隻不過，那句話裡九分假意摻著一分真心。
而如今陸蘅說的這句，似乎動了真感情，但遲來的愛意就像過期的泡面，有毒且廉價。
他松開我，輕聲道：
「林知微，我離婚了。」
8
我不理解他突然和我說這些幹嘛。
新聞上又不是沒講。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
「我的意思是，我和蘇慕晴結束了。」
「我……」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張了張嘴，好半晌才繼續說道：
「我看到了你新書內容。」
「所以籤售會上的話，是氣話對不對？」
那就說得通了。
陸蘅雖出身豪門。
但童年過得並不幸福。
父母互相背叛，在外各自組建了家庭，他成了家裡最不受待見的人。
這種家庭長大的孩子最是缺愛。
所以這麼些年，他不僅沒有忘記蘇慕晴，反而對她的執念越發深厚。
譬如童年時他那放不下的母愛。
他需要愛，純粹幹淨的愛。
真心裡容不得半分假意的那種。
所以在蘇慕晴蒙騙他之後，他看見了書中以我為原型的女主真摯的愛意。
他迫不及待地跨越千裡來找我。
但如果他耐心看完。
就會在書中後半段看到，裡面的女主角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有錢人為了愛甘之如飴。
底層人卻隻能拼命抓住向上爬的機會。
我已經記不清，
當初為什麼會選擇和陸蘅在一起。
也許是被同事私下造黃謠靠睡上位……
也許是在應酬的酒桌上，老男人伸過來的鹹豬手。
也許是我和母親擺脫不掉的伥鬼父親。
答案可以有很多。
但唯獨不能是愛。
陸蘅望向我，小心翼翼開口：
「十八歲的陸蘅喜歡蘇慕晴，但二十八歲的陸蘅喜歡林知微。」
「再給我個機會好嗎？」
他的眼睛好像我小時候路邊見到的流浪大黃狗。
滿是期許地望向路邊的人。
期待著主人的出現，期待著會有人帶它回家。
但我表情依舊平淡，心裡也掀不起波瀾。
「這都是你的選擇，好與不好都和我無關，不是嗎？
」
他沉默了。
很久很久，久到冷風刮得我臉生疼。
他從黑色風衣口袋掏出煙，可手抖得半天點不上。
我拿過打火機，咔噠一聲。
火焰照亮他的側臉。
暖黃色的光撒向他深邃的眉眼。
亦如我們初見那幕。
隻可惜物是人非。
年少那點微不足道的愛意，也早在時光的磋磨裡消散殆盡。
濾鏡散去下的陸蘅無非就是個長得好看的普通人。
「林知微，你有沒有愛過我？」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問。
他的語氣誠懇，不像在開玩笑。
我不知道如何回應。
「好了，我知道答案了。」
他自嘲一笑，把圍巾脫下遞給我。
「就當我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我們好聚好散。」
我沒接，開口道：
「我不想和你好聚好散。」
「雖然我也很想灑脫地說說，我從未愛過你的大話。但我做不到，愛了就是愛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亮起。
可我下一秒又說：
「正因為愛過，所以那些傷才真真切切刻在我的心裡。」
「我沒你想得灑脫，我也是個活生生的人。你說得沒錯，離開你的那段時間，我偷偷哭了不知道多少回。」
「現在你隨口一句好聚好散就想抵消？你有什麼資格說這些話？」
「不過……一切都已經過去。」
「愛你是真，現在無所謂了也是真的，但不代表我會選擇和你和解。」
陸蘅聽完這些話後，失神落魄地離開。
他離去的背影，在風中格外落寞。
不知怎地。
我突然想起了閨蜜的話。
一直以來，我隻是在用表演型人格當幌子去掩蓋自己的難過。
仿佛隻有這麼說了，那些真實經歷的傷痛才會變得無足輕重。
但是現在的我。
有了面對挫折的底氣。
再也不需要這層偽裝去保護自己。
9
那天後，陸蘅沒再來找過我。
我帶著閨蜜定居在大理，三點一線過著清闲平淡的日子。
一晃過去好幾年。
我也開始了新的戀情。
他是清吧的老板。
長著一張痞氣的臉，實際上比誰都純情。
每次閨蜜見到他都忍不住感慨。
「你新書不會要寫替身文學吧。
」
我打眼瞧過去，乍一看確實有幾分陸蘅的影子。
「什麼替身文學啊，我就不能單純喜歡這一款嗎？」
「確實，他長得比陸蘅精致，還比他身材好，聽說男人過了 25 就 60 了，沒有人永遠是 25 歲，但是永遠有 25 歲的人。」
像是感應到什麼，裴瑾年抬起頭，眼睛倏然一亮。
「姐姐！」
他小跑著朝我們走來，銀色耳墜隨著腳步晃動。
「你們來了也不告訴我？」
他招呼我們坐下。
此時的大理是淡季，周邊都是散客，人很少。
閨蜜掃視了一周。
「沒想到你這裡搞得還不……」
她的話哽在喉頭，不可置信地盯著遠處吧臺上的黑色人影。
「我去，我眼睛沒瞎吧，那不是陸蘅？」
「原來你們認識啊。」
裴瑾年傻愣愣地笑道。
陸蘅摘下墨鏡朝我們走來。
他神態難掩頹勢，曾經動人的眉眼現如今像一灘S水。
額角也露出了絲絲銀發。
聽說這幾年沈氏逐漸沒落。
即使陸蘅用力挽救，也阻止不了沈氏走下坡路。
看著他眼角冒出的魚尾紋。
我不禁感慨時間飛逝。
不知不覺,我們竟也走到了三十歲的年紀。
他從容地向我伸出手。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我也淡然笑著。
「他們什麼關系？」裴瑾年嘴角的笑意僵住,小聲詢問。
閨蜜連忙把他拉到一邊。
「她前夫。」
裴瑾年呆住，似乎是意識到什麼。
臉上有點掛不住。
我試圖忽視他滿腹委屈的視線。
不想他徑直扣住我的手,當著陸蘅的面十指緊扣。
用最幼稚的方式宣誓主權。
像極了護主的忠犬小狗，感覺下一秒就要朝眼前人呲牙哈氣。
「這是？」
「我是姐姐的男友。」
「哦，你就是姐姐那個渣男前夫吧,姐姐和我提過。」
也許是他的話語太過直白。
陸蘅被嗆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
隨意寒暄了幾句。
本以為這次碰面隻是湊巧。
直到許助理的電話打過來。
我才知道。
沈家找他找瘋了。
起因是某個富家小姐相中了陸蘅。
想要通過投資和沈家聯姻。
沈家父母求之不得。
但陸蘅說什麼也不願意。
尤其是那個小姐私自進陸蘅的書房。
把有關於我的藏書全撕毀後，陸蘅也單方面撕毀了婚約。
助理頓了頓，特意補充道：
「其實當時總裁不知道你的藏書被拿去廢品站了,後來他花了大價錢找回又修復,他想給你寄去，卻不知道該以什麼名義,生怕打擾到你。」
「其實這些年總裁過得並不容易……」
我徑直打斷，隻想知道後續的故事。
他輕嘆繼續說道。
我走後他整日無所事事,混跡在酒吧夜店。
沈氏裡他好不容易扎下的根基被私生子們連根拔起。
雖然現在外頭都尊稱他一聲沈總。
但他除了名頭上叫得好聽，並無實權。
沈家算準了他沒有反抗的能力。
卻沒想到他在訂婚宴當天逃跑了。
「許⼩姐，他現在就聽你的話了，你能不能勸勸他，讓他別鬧了早點回來。」
我猶豫⽚刻。
最終還是應下。
畢竟誰也不想前夫⼀直打擾⾃己的生活吧。
……
我找了陸蘅來家裡⼩聚。
廚房裡。
裴瑾年憤憤不平地顛鍋翻炒。
「你評評理,這天下，哪裡有正宮給⼩三炒菜的道理！」
閨蜜扯著他。
「安啦，這個芥末給你,我也看不慣他。」
「不⾏,
姐姐不吃辣，萬一姐姐吃到怎麼辦？」
「笨啊,你往他的⼩碗蒸菜裡放。」
「好主意！」
……
陽臺裡,我和陸蘅趴在欄杆上。
他拿出煙盒,我找他借了根。
「什麼時候學會的？」
「我一直都會抽煙啊。」
他掏煙的⼿頓住。
「看來，我⼀直都不了解你。」
我吐出煙圈,⽬光落到遠處的洱海。
「我又何嘗不是呢,沒想到沈總這麼大了還會離家出走。」
「我……」
他表情復雜，嘴巴微張，似乎想要說點什麼，卻⼜什麼都沒說。
他垂下腦袋。
「什麼時候交往的？」
「⼀年前。
」
「那你愛他嗎？」
我笑了。
「愛啊，我⼜不是你，需要找⼀個不愛的⼈去讓別人吃醋。」
他被煙嗆得咳嗽不⽌,眼尾泛起紅潤。
「⾏了,我去廚房看看,和你呆得太久,他會吃醋的。」
「小男孩很難哄的，你應該有經驗。」
他身體瑟縮⼀下，似乎被深深刺痛。
「如果我說，我現在重新追求……」
我打斷他，腳步沒停。
「陸蘅，二十來歲的你可以給我錢和名利，你現在離了沈⽒還剩什麼？」
「就到這⾥吧,別讓我看不起你。」
等我們出來時,客廳陽臺空空如也。
「他走了正好，我要吃兩碗。」
我伸⼿去拿蒸菜。
「別別別！」
他們臉色⼤變。
我意識到什麼,眯起眼睛：
「好啊，你們兩個整天不學好！給我站住，看我怎麼教訓你們！」
公寓⾥充斥著上蹿下跳的吵鬧聲。
⽆人在意門外走遠的瘦削背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