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去食堂炫完飯後摸著肚皮走向教學樓。


 


不知被誰絆倒,我正巧壓倒「暴躁霸王龍」杜琰並吻住。


 


臉紅之餘,我突然感覺自己牙齒縫裡有辣椒籽。


 


然後跑去草坪邊的水龍頭瘋狂漱口,漱了三十分鍾。


 


一回頭,杜琰的小弟揪住我衣領:「你什麼意思?」


 


慌亂中,我把眼睛一閉:「不是大哥,我才吃完飯滿嘴油,現在好了,來吧。」


 


說完我把嘴巴撅起來。


 


1


 


在不安的等待中,杜琰的小弟慢慢松開了我的衣領。


 


我聽見一陣爽朗的笑聲。


 


睜眼一看,原本陰鬱的少年此刻滿臉笑容。


 


精致立體的五官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心髒漏跳一拍。


 


回過神來時,他們已經離開。


 


我看著杜琰在人群中鶴立雞群的背影,

害羞地蒙住了臉無聲尖叫。


 


「同學。」一個男生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頭,看見跟杜琰有幾分相似的男生正眼淚汪汪地看著我。


 


「你怎麼了?」我後退一步,下意識拉開距離。


 


「求求你了,快幫幫我哥吧,不然我真怕他氣S了。」


 


他哥?


 


哦,那他就是我們班「暴躁霸王龍」杜琰的弟弟杜柏林了。


 


「為什麼找我?」


 


杜柏林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衣袖,又哭又笑。


 


「我整整兩年沒看見他笑過了,兩年吶!


 


「就在剛剛,我看見他笑了,讓他笑的人,就是你!」


 


我沒當回事,記憶中杜琰好像一直這樣:「沒事,你讓他多喝點絲瓜湯就行。」


 


杜柏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求求了,隻要你讓他像以前一樣開開心心的,

我就把他送給你。」


 



 


這多不好意思。


 


不過,雖然我剛才很喜歡他,但不定時炸彈放在我身邊我是真不敢。


 


我連忙擺手:「婉拒了哈。」


 


「大俠!」杜柏林拉住我的衣服,就差給我跪下了:「我把我攢的零花錢全部給你好不好?」


 


我停下腳步:「多少?」


 


男生的聲音有幾分顫抖:「兩萬……」


 


「成交!」


 


我一把拉起快要跪下的杜柏林,貼心地遞給他兩張紙。


 


「不過——你要保證我的人身安全。」


 


雖然我根本沒在怕的。


 


「必須的,大俠!」


 


2


 


我回到教室花錢打通關系,叫班長安排我做杜琰的同桌。


 


上課鈴聲快要響起,杜琰才帶著他的兄弟慢悠悠地走進教室。


 


杜琰見他旁邊的座位上換了人,什麼也沒說。


 


倒是眼裡閃過幾分不屑。


 


這節是數學課,本來我也聽不懂,就索性歪頭欣賞男神的側顏。


 


「你說這小玩意兒,到底是誰發明的呢?


 


「長得又老又小的。」


 


杜琰把手肘抵在桌上,蔥白的大手覆蓋住了大半張臉。


 


他指甲蓋下的肉顏色很特別,像剝了殼的水煮鹽花生的顏色。


 


好想吃。


 


慢著,他在用他好看的手做什麼?


 


好像在……


 


挖鼻嘎!


 


老天奶,我看了不幹淨的東西,強烈需要用 84 消毒液洗眼!


 


我的腦子越不想看眼睛就越要看過去,

然後我就看到……


 


杜琰把剛挖了鼻嘎的小拇指伸進了嘴裡。


 


「啊!」我尖叫著站起來。


 


同學們紛紛轉頭齊刷刷地看著我。


 


一陣潮熱爬上我的臉頰,我心虛地看向身旁的杜琰。


 


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才發現杜琰隻是讓臉上的小拇指上下移動。


 


好一副百無聊賴的動作!


 


對上老師滿頭問號的目光,我急中生智:


 


「老師,我剛才終於想清楚第二小節的題怎麼做了!」


 


老師不耐煩地揮揮手:「白初,下次不要在課堂上大呼小叫,坐吧。」


 


我尷尬地擠出笑來:「好的。」


 


屁股還沒坐熱,杜琰面無表情地說:「我不喜歡鬧騰的人坐在旁邊。」


 


我對他眨眨眼:「沒事,

我喜歡坐在你身邊就夠了。」


 


「你是有什麼大病嗎?」


 


「我沒有大餅,不過我知道有種白餅很好吃,又香又軟,下次我帶給你。」


 


杜琰一臉嫌棄地看著我。


 


看來小狼狗生氣也蠻可愛的嘛。


 


3


 


終於下了晚自習,我來到宿舍門邊時,卻聽見了王嬌嬌的笑聲。


 


「我跟你說,我用石頭把白初絆倒的時候,她剛好摔在杜琰身上,後來……嘖嘖。」


 


劉豔萍問:「白初被打了嗎?惹上暴躁狂杜琰,她算是廢了。」


 


「我剛開始也是這麼想的,誰知道杜琰竟然笑起來讓小弟撤了。」


 


李莉娅尖尖的嗓音傳進我耳朵:「霸王龍不會愛上這個撿垃圾的了吧?」


 


「呵,誰會看上她?」


 


聽不下去了。


 


我推開門,順便把褲兜裡的洽洽瓜子掏出來,給她們一人一把。


 


再搬個小板凳坐在她們旁邊。


 


王嬌嬌使了個眼色,她們把瓜子扔進垃圾桶。


 


各自回到自己的床位上並拉上了床簾。


 


隻有李莉娅「哼」了一聲:「真是個不要臉的。」


 


我沒搭理她,不用排隊洗漱真是太好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突然想起杜柏林上次和我說的話。


 


他說杜琰變成這樣也是有原因的。


 


因為他們家的公司出現問題,公司瀕臨破產。


 


優渥的生活不復存在,杜琰性情大變。


 


我估計他是受了什麼刺激。


 


要不然就是家裡給他的壓力太大了。


 


畢竟長子可是要當繼承人的。


 


看來窮人反倒樂得自在。


 


想到這裡,我突然有了計劃。


 


4


 


次日,我買了一杯某幸咖啡遞給杜琰。


 


昨晚我打聽過了,杜琰不愛喝奶茶,就愛喝咖啡。


 


杜琰捧著咖啡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眼睛泛紅。


 


我揮揮手:「哎唷,不用這麼感動的,隻是花了我兩天的零花錢而已。」


 


「你是在羞辱我嗎?拿走!」


 


杜琰咬牙切齒地把咖啡拍在我的桌上。


 


「可以羞辱你嗎?那我要看看腹肌……」


 


我興奮地搓搓手。


 


杜琰一下子瞪大了雙眼,仿佛我在說什麼很荒謬的話。


 


我搗了搗他的手肘:「說話呀,給不給看?」


 


可能是我看起來太澀澀,杜琰紅著臉眼睛一閉:「滾。」


 


我注意到,

他的耳尖已經紅得能夠滴血。


 


那我可要興奮了:「這多不好。


 


「這樣吧,喝咖啡還是給我看腹肌,你自己選一個。」


 


杜琰憤怒地看了我好一會兒,我捧起臉眨眨眼。


 


他妥協了,一把拿過咖啡喝了一口。


 


「帥哥喝了我的咖啡,可要跟我回家哦。」


 


杜琰差點把咖啡噴出來,我趕緊捂住他的嘴。


 


他驚訝之餘,還是吞了下去。


 


杜琰撇撇嘴:「不可能。」


 


「那我要看腹肌!」


 


說著我就去掀他的衣服,杜琰哪裡見過我這樣不要臉的人。


 


他按住我作亂的手,眼睛一閉:「我去。」


 


我家在城南的城中村,離學校有大半個城區遠。


 


杜琰的到來讓我婆婆爺爺特別高興。


 


婆婆做了一桌子的菜,

每盆菜都堆得高高的。


 


爺爺招呼杜琰一起看抗日神劇,還笑著說:「家裡好久都沒來客人了。」


 


我把炒臘肉端上桌,直接炫了三碗飯。


 


杜琰強撐著笑,夾了一筷子臘肉像是要豁出去般放進嘴裡。


 


下一秒,他的眼睛閃閃發光,像是吃到了金齑玉鲙。


 


他在自己的嘴裡塞了滿滿的飯。


 


晚上,我找出編織袋邀請杜琰去撿瓶子。


 


杜琰表情僵硬:「不可能。」


 


「管你想不想,吃了我家的飯就得陪我去。」


 


我拍了杜琰的肩膀一巴掌。


 


杜琰瞪大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我吃掉。


 


見來硬的不行,我隻好可憐巴巴地說:「從小,我的父母就不在了。


 


「我和爺爺奶奶相依為命。


 


「他們年紀大了,

賺的錢不多,我們隻能撿瓶子補貼家用……」


 


杜琰嘆了一口氣,拿起陽臺上的編織袋,扭頭對我說:「走。」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拿起編織袋跟在了杜琰身後。


 


5


 


走出門不久,我們在草叢裡發現一隻奶牛貓。


 


貓咪的肚子很大,它的臉卻是尖尖的。


 


「她懷孕了,還好我隨身帶了貓條。」


 


我掏出貓條蹲下來喂貓咪。


 


杜琰好奇地看著我:「你哪來的貓條?」


 


「當然是買的啊,我在網上買來特意喂流浪貓的。」


 


杜琰向我豎起大拇指:「很好,人都吃不好,還想著流浪貓。」


 


我頭也沒回:「謝謝誇獎。」


 


貓咪吃了一半貓條時,

杜琰大概是想走過來摸摸貓咪的毛發。


 


還沒走近,貓咪警惕地弓起身子掉頭就跑。


 


我怎麼叫它都不出來了。


 


我隻好把剩餘的貓條擠在幹淨的樹葉上,讓它待會兒再吃。


 


我起身時,杜琰發出一聲幾不可察的嘆息。


 


我拍拍他的後背,不假思索道:「沒關系,貓咪肯定是想起家裡的煤氣灶沒關,就先回家了。」


 


杜琰疑惑地抬頭:「?」


 


「哎呀沒事兒,下次我讓你喂,你就可以摸到它了。」


 


杜琰抱著手嘀嘀咕咕:「我才沒有興趣。」


 


我跟在他身後嘀咕:「明明剛才想摸貓,現在又說沒興趣,口是心非的男人。」


 


終於走到垃圾場邊緣,我扔下編織袋就開始翻找塑料瓶。


 


我手都要翻出花了。


 


杜琰欲言又止地看我好幾次,

猶豫地開口:「要不,我們走吧?」


 


我隻當是大少爺從沒幹過這種事,頭也不回地說:


 


「快撿,別磨嘰。


 


「早點撿完兩袋子,早點回家。」


 


杜琰眼神一凝,發出顫音:「我先走了。」


 


我轉頭一看,好家伙,杜琰的兄弟們正站在人行道上一動不動。


 


杜琰躲在垃圾場前的大樹後,胸口劇烈起伏。


 


僵持了好一會兒,杜琰的兄弟們尷尬地咳嗽幾聲,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我就說看錯了嘛,老大怎麼會在這裡?」


 


說完,走在最前面的男生掉頭就走。


 


我沒理他們,埋頭繼續撿瓶子。


 


過了好久,杜琰才心虛地從大樹後面出來,眼睛不敢直視我:「我先走了,改天還你人情。」


 


我還沒說話,

杜琰一溜煙兒地就跑了。


 


6


 


第二天我回到教室時,竟發現杜琰的兄弟們正在往他的課桌裡塞零食。


 


一看見我,其中一個人,也就是汪斌走過來塞給我一大包辣條。


 


他很認真地問我:「杜琰家的公司真的破產了嗎?」


 


我放下書包:「快要了吧。」


「唉,我就知道。


 


「白哥,我們商量好了,你們下次撿垃圾的時候帶上我們吧。」


 


我看著他身後烏泱泱的人,點了點頭:「可以呀,這是好事。」


 


人多力量大,這樣我就可以拿一部分錢給婆婆,一部分錢請他們吃飯。


 


說不定還可以多撈點兒。


 


杜琰回到教室後,看見課桌裡的零食什麼也沒說,直接塞進了我書包裡。


 


當天放學。


 


杜琰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巨大的編織袋,

問我:「今天去嗎?」


 


我很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去啊,怎麼不去?」


 


說完我給汪斌發了消息,讓他們先去昨天的垃圾場撿瓶子,我們隨後就到。


 


汪斌回復:【收到】。


 


杜琰這一次沒有遲疑,抖開編織袋就開撿。


 


不多時,我們就撿了滿滿兩大口袋。


 


我拍拍手:「走,我們去廢品站。」


 


杜琰的小弟們從垃圾堆裡探出頭來,四面八方地回應:「好!」


 


杜琰嚇了一大跳,他憤怒地盯著我。


 


我當然不在怕的,笑道:「他們來給我補貼家用。」


 


還不等杜琰發作,以汪斌為首的小弟們湧上來,我們擠擠攘攘地走到廢品站。


 


廢品站老板哪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他抬頭一看見我們這群社會人就提起一旁的鐵棍藏在身後。


 


然後搓搓手:「哥們,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實在沒錢。」


 


我趕緊擠出人群解釋:「老板,我們是來賣瓶子的。」


 


「啊,是你啊,怎麼今天帶這麼多人?」


 


「沒辦法,他們太熱情了。」


 


我笑著把裝滿瓶子的袋子摞上稱,最後賣了八十五元。


 


我拿著八十五元的巨款,樂呵呵地叫大家一起去吃麻辣燙。


 


全然沒有注意到杜琰陰翳的表情。


 


7


 


我們幾乎佔領了整個小店。


 


杜琰的兄弟們隻拿了一些素菜。


 


加上米飯,總共才花了十二元。


 


我坐在杜琰旁邊,在麻辣燙的誘惑下並沒有理他。


 


汪斌發現杜琰有些不對勁,就端著一碗沾了油的米飯走過來。


 


他坐在杜琰對面,

很小心地說:「大哥沒事,誰沒有遇到過困難的時候?


 


「再苦再難,隻要你通知我一聲,我們都給你頂起!」


 


杜琰的臉色又沉下去幾分,他把筷子一放,轉身走出門去。


 


我愣住了。


 


抬頭看看汪斌,他也一臉狐疑。


 


我放下碗筷站起來,說:「沒事,你們盡管吃,我去追他。


 


「謝謝你們,照顧好你的兄弟,總有一天他會明白的。」


 


說完我把皺巴巴的錢拿出三張來放在桌上,然後去追杜琰。


 


杜琰站在離小店不遠的榕樹下抬頭看月亮。


 


他站得筆直,整個人看起來落寞又悲傷。


 


我抹了抹嘴,拍了拍他的背:「被兄弟看見撿瓶子不高興了?」


 


杜琰拍開我的手:「你為什麼要告訴他們?」


 


「這咋了?

他們非要來幫忙我也沒辦法。」我兩手一攤。


 


看他不說話了。


 


我拉起他洗得發白的衣袖說:「他們真的很好,看見你落難了二話不說就來撿瓶子幫忙。


 


「你了解他們,他們平時可是特別在乎面子的人。


 


「可今天為了你,渾身搞得又髒又臭,他們都沒嫌棄撿垃圾,你作為大哥就更不應該嫌棄了。」


 


杜琰轉過身來,看著我似乎想要說點什麼。


 


我嘆了一口氣:「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也知道你一定領教過虎落平陽被犬欺的感受。」


 


「不過,正因為你有這樣的經歷,才更應該站起來克服困難。


 


「一個人很少會贏,但總有贏的時候。


 


「一個人可以被打敗,但絕不能被打倒。」


 


杜琰的眼睛裡閃爍著淚光。


 


意識到自己快要流淚,

他趕緊抬起頭來用衣袖抹去。


 


然後扯出一抹嘲諷的笑來:「你什麼都不懂!」


 


杜琰跑了。


 


我站在秋夜的冷風中,喉嚨裡像是被什麼哽住。


 


我搓搓自己的手臂,感覺今晚的風格外冷。


 


8


 


我看著杜琰的兄弟們零零散散地走出來。


 


他們站在店門口紛紛駐足看著我,臉上是說不出來的表情。


 


我勉強擠出笑來。


 


窮人沒什麼能給的,但我有很多很多的笑可以給他們。


 


這是免費的,也是能讓他們心情舒暢的東西。


 


褲兜裡的手機震動起來,一陣響亮的手機鈴聲劃破沉寂的夜。


 


我掏出手機,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杜柏林嗚咽的聲音:「白姐,我哥他……我哥他……」


 


杜柏林哭得聲音一抖一抖的,

我根本聽不清他要說什麼。


 


我急了:「你哥怎麼了?」


 


「他,他要跳樓……」


 


「我靠,他在哪裡?」


 


「在,我家……樓上。」


 


「地址告訴我,我馬上來。」


 


「好,麓湖國際,別墅區……」


 


我回過神來時,杜琰的兄弟們已經走了。


 


我點開手機打滴滴車,上面顯示還要等五分鍾。


 


我胡亂取消訂單,沿街跑著找到小黃後騎車來到杜琰家。


 


杜柏林在門口接應我,我扔下小黃就飛奔到他家天臺。


 


果然,杜琰坐在天臺邊,一個中年婦女大聲地說著什麼。


 


「你怎麼這麼沒用?我說你兩句就要跳樓。


 


「你對得起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嗎?」


 


我撒開杜柏林拉住我衣袖的手,就跑到中年婦女身邊。


 


跑得太著急,我沒注意腳下。


 


摔了一個趔趄,膝蓋傳來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