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人評論：【我生二女兒的時候用了個法子，第三胎果真就是兒子！】
我翻了個白眼，我有一姐一弟，但爸媽從來都是一碗水端平，甚至對我比弟弟更好。
帖主卻問：【啥法子？求教！】
那人得意洋洋：【去請大師給你女兒起個好名，我二女兒就叫李婷，停女來男，包靈！】
我猶如五雷轟頂。
因為，我就叫李婷。
1
世界上真的會有這麼巧合的事嗎？
帖主還在不停地發問：【求個大師的聯系方式。】
那人 id 叫盼孫繞膝，回得很快。
盼孫繞膝：【去宗隱寺找大師就行，那裡很靈！】
宗隱寺？
逢年過節，
我爸媽就愛在飯桌上說當年生下我有多高興。
我弟李念宗嘆氣：「對對對，隻有李婷才是你們的心頭肉，給她取的名字都是拜過宗隱寺，花了五百讓大師掐算的，我哪比得上。」
他們說，婷，象徵女子亭亭玉立，挺拔秀雅。
可如今……
我捏著鼠標的手指泛白。
半晌，我點開這人的主頁，ip 顯示在浙江。
我重重呼出一口氣。
我們家在河南，不是浙江。
也是，李是大姓，婷字取名用得也多，重名並不稀奇。
何況三胎家庭也並不罕見。
我為自己的懷疑感到有些愧疚。
從小到大，爸媽都對我和我弟李念宗一視同仁，甚至更偏愛我。
我上大學，他們一個月給我 1000 生活費。
兩年後輪到李念宗上大學，他們隻給 500。
「女孩要富養，男孩就該多鍛煉，到了大學勤工儉學，給 500 已經綽綽有餘。」
李念宗也從不反抗，十分大度，頂多嘟囔兩句：「爸媽的心吶，就是偏著長的。」
我心疼他，做兼職拿到錢，就三天兩頭補貼他。
我想不通怎麼會有家庭能夠偏心成這樣。
2
我憤憤不平地回復「盼孫繞膝」：【你女兒有你這種家長真是倒了大霉，刷到這一條我上輩子的孽都一筆勾銷了哈。】
「盼孫繞膝」回復我：【兒子有天然的生理優勢，女兒除了會生孩子還有什麼用？你既然是個女孩，就應該以你爸和你哥哥弟弟為天，盡心侍奉。我看你們這些大學生真是讀書讀得壞了綱常！】
我無語了：【別為你的偏心找借口了，
我也有弟弟，我爸媽就從不偏心我弟，放假回家桌上我愛吃的菜有五六個，我弟愛吃的就一個。】
我媽每次都說：「婷婷在外地念大學，離家遠，回來一趟當然要多做點她愛吃的。」
隻是我也擔心李念宗受委屈，每次都給他發紅包，讓他悄悄去開小灶。
回復完「盼膝繞孫」，我拿起手機，發現我弟發了個朋友圈。
李念宗：【熱得要命。（圖片）】
配圖第一張是西湖。
我點了個贊，上次聽媽說他這學期勤工儉學，看來是賺到錢了，都去旅遊了。
我翻到第二張圖，桌上擺著三雙筷子，露出來的一隻手腕上套著一個金镯子，是我送給我媽的款式。
他們……出去旅遊了？
我想起那個浙江 ip，呼吸一滯。
手指無意識的下拉了一下，這條朋友圈顯示被刪除。
我媽立刻打來電話。
「婷婷，你馬上就畢業了，是不是先實習再正式上班？也別太辛苦了。」
明明是很正常的問候，我卻總覺得她是在試探。
我故作輕松，「媽，看朋友圈你們和念宗到浙江旅遊去了？」
「啊……對，」我媽像是沒想到我直接問了出來，頓了下，「你弟一回家就說他兼職掙了點錢，這次旅遊的錢都是他出的，這孩子。」
對面還穿來李念宗的嘟囔：「浙江有什麼好玩的，你們非要選這地。」
然後是我爸的聲音：「你姐一直想去浙江，她實習來不了，我們才來幫她看看，你能不能懂事點兒？」
我沒了心情，再寒暄兩句，掛了電話。
縱使我再心大，也隱隱意識到了不對勁。
李念宗上的專科，也不能做家教，其他兼職工資更低，他掙的錢還得用作生活費，剩下的一個人窮遊也就算了，難道還足夠帶爸媽一起出去旅遊？
3
思忖間，「盼孫繞膝」又接連回復了我好幾條。
【不就是多做幾個你愛吃的菜麼？這招我都用爛了。幾個雞翅幾條魚，加起來肯定還沒你弟愛吃的那一個菜貴。】
【怎麼不回復了？不信的話你自己悄悄去查一下就知道了。世界上就沒有家長喜歡女兒的，除非是家裡斷了根，不得不把女兒捧著。】
【古人都說了，女兒出生就帶著晦氣，男孩不一樣，你不僅不多謝你弟給你除了晦氣，竟然還妄想越過你弟頭上，簡直大逆不道！】
我翻出上一次回家時拍的飯菜。
正如「盼孫繞膝」說的，
桌上有雞翅，鯽魚，炒玉米，回鍋肉，還有六隻肥美的陽澄湖大閘蟹。
李念宗伸筷子想吃個雞翅，被我媽呵斥。
「你姐好不容易回來，你怎麼偏要跟她搶？」
「你瞧瞧你姐多懂事，知道你愛吃大閘蟹，就從來不跟你搶。」
說完她笑盈盈地給我夾來雞翅，我啃完她就立刻給我夾其他菜，毫不間斷直到我吃飽。
我一直以為她是愛我，所以連吃飯都一直注意著給我夾菜，不讓弟弟跟我搶。
但「盼孫繞膝」告訴了我另一種可能。
她隻是，想把貴的大閘蟹都留給弟弟吃，所以才一直給我夾菜讓我騰不出筷子夾大閘蟹而已。
眾多巧合疊在一起，我的心已經沉了下去。
微信突然叮咚叮咚地響。
是爸媽發來他們旅遊的照片。
還有李念宗的語音：「姐，爸媽也太愛你了。這麼熱的天，你直接待在空調房裡遠程旅遊，比我舒服多了。」
可那些照片裡基本都有李念宗的身影，沒幾張風景照。
我深呼一口氣，還是難以接受我媽可能就是「盼孫繞膝」。
萬一，真的隻是巧合呢？
我悄悄買了一張回家的票。
4
趁著他們旅遊，我在家裡客廳安了個攝像頭。
回家第三天，我在知乎看到了「盼孫繞膝」發布的最新動態。
【旅遊結束，回家了！兒子讀大學真是長大了，這次出去旅遊主動讓買了好多海鮮帶回家，說是讓我們也嘗嘗。】
配圖是一桌子海鮮。
可我點開監控視頻，畫面裡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怎麼可能？
！
怔愣片刻，我心裡又流淌過隱秘的歡喜。
這樣的話，是不是說明「盼孫繞膝」不是我媽？
我知道，之前的蛛絲馬跡或許顯示出我媽也有些偏心我弟。
但我真的不願意相信他們一點也不愛我。
微信提示音響起。
李念宗：【姐，我最近看上一雙鞋，隻要 1800，你支援我點唄。】
怕我不答應，他又發來消息。
【唉，我知道你工作辛苦，要不是帶爸媽去旅遊把我存款花完了，我也不會找你。我這可是替你盡孝，你不會這點錢都舍不得給我吧？】
我笑容僵在嘴角。
【所以，你們旅遊完了？】
李念宗：【嗯，今天回家了，才吃完午飯。】
我問：【吃的什麼？】
李念宗：【就買回來的海鮮唄。
你又不愛吃，別多問了，我還有事忙呢。】
【1800 你微信轉我還是支付寶？】
半晌，我眨了下眼睛，眼淚滑落。
一連串的巧合就是必然，事到如今，「盼孫繞膝」的身份已無需多言。
再看李念宗這些話，字裡行間的不耐和要錢的意圖實在太過明顯。
我寵了二十年的弟弟，好像爛了。
心口鈍痛。
我真想現在攤牌，直接質問他們，可是不行。
不能打草驚蛇。
我還沒弄清楚為什麼他們回了家，監控裡卻沒有他們在的畫面。
我直覺，這背後隱藏著更大的秘密。
5
為了弄清楚真相，我打算再回家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
卻正好碰見同小區的鄭阿姨。
「婷婷，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你媽不是說你要實習不回家麼？」
我打了個哈哈，隻說計劃有變。
鄭阿姨說：「诶，你們麗雅苑的新房住著怎麼樣，我之前就說想在那給我女兒買一套，但那邊好像戶型都比較大……」
我腦子嗡的一聲。
「麗雅苑的……新房？」
鄭阿姨從我僵硬的表情中看出來什麼，震驚不已，「難道你爸媽沒告訴你？」
她看向我的眼神染上震驚和心疼。
我不知道我是怎樣離開的。
最終，我下定決心，跑到了麗雅苑。
我在 2 棟樓下蹲了兩個小時，剛好與我媽偶遇。
「婷婷，你你你你怎麼在這？」
她瞳孔一縮，嚇得語無倫次。
我裝著什麼都不知道，笑著說：「哎呀，我還說給你個驚喜。」
「我剛回來，結果我朋友她搬新家了，叫我吃頓晚飯，所以我提著行李箱就過來了，打算吃完飯就回家。你怎麼也在這？」
我媽稍稍安心幾分，但還是心虛得不行。
「……有個親戚請吃飯。」
我差點沒掩飾好露出嘲弄的眼神，「是嗎？那我一起去唄。」
「不、不用了！不是重要的親戚，你跟朋友好好玩，晚點回家也可以。」
我溫順地點頭，「好的媽，走吧，一起上去唄。」
我媽硬著頭皮跟我進了電梯。
17 樓到了，她走了出去，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眼神冰冷。
6
下午五點半，我發了一桌子豐盛的菜到我媽的微信。
【我朋友做了好多菜，媽你們吃得怎麼樣？】
【你先別告訴我爸和我弟我回來了，等我給他們個驚喜。】
我媽幹巴巴地回：【哈哈，不急，多玩會。】
我知道，這會兒 1701 裡，他們肯定正在忙。
「快收拾，把東西搬回去，千萬不能讓那S丫頭發現了！」
這是我媽的聲音。
在電梯裡時，我悄悄塞了一支錄音筆在她口袋裡。
這支筆外觀與正常的筆沒有區別，甚至真的可以寫字，但隻要我在手機打開開關，就能實時收聽。
我媽又說話了：「買房子的事你們沒告訴別人吧？」
我爸沉默幾秒：「我上次跟鄰居喝酒……說漏嘴了一次，不過也就提了一嘴，他們也不是多嘴的人。」
「不過以後要謹慎點了，
她馬上就要進國企上班，到時候讓她一個月拿一萬五給我們，還完貸款還有剩……好不容易我們要享福了，這時候露餡了可不劃來。」
李念宗罵罵咧咧：「我操李婷那煞筆，她知道了又怎麼樣？她一個女的，把她養大不錯了，還敢跟我搶？真不知道你們哄著她幹嘛！」
「不能這麼說！你忘了你大姐李盼楠的例子了？」
我爸粗暴地打斷了爭吵：「快搬吧，別說了！」
他們把東西搬到玄關，累得直喘氣。
「他媽的累S我了，都怪李婷，搬完去找她要點錢。」
他抱怨著開門。
與站在門外的我四目相對。
7
「親戚呢？」
我率先打破詭異的沉默，朝房子裡走。
我一直以為我們家家境很差，
所以從大三開始我就沒有再要過生活費。
我做兼職的錢要當生活費，要補貼弟弟，還時不時轉賬給爸媽。
可眼前這 150 平的房子狠狠地打了我的臉。
四室一廳，一間李念宗的主臥，一間為他結婚預備的嬰兒房，一間電競房，最後一間是爸媽的。
我覺得可笑又可悲。
「沒人解釋下嗎？這房子是怎麼回事。」
我媽眼神閃躲，「這個房子其實是我和你爸的養老房，之所以不告訴你就是希望你們能自力更生，等爸媽不在了這些東西不還是你們的？」
她越說越有底氣，好像事實當真如此。
我拿起房產證，指著上面李念宗的名字，「所以，隻有我需要自力更生，李念宗啃老就可以了，是嗎？」
我爸一拍桌子，臉色鐵青，「李婷！我們供你這麼多年，
還供出錯了不成？」
李念宗跟著幫腔：「不就是一個房子嗎？李婷你也太斤斤計較了，從小到大爸媽最寵的可就是你！爸媽，幸好這房子沒加李婷的名字，她這種白眼狼，怎麼可能替你們養老！」
我爸滿意地點頭，視線轉向我，又變得十足冷酷：「教了你這麼多年，沒想到教出來一個貪得無厭的自私鬼！正好，從現在到你正式上班，你每個月拿六千塊錢出來，我必須教會你什麼叫感恩父母！」
我氣得渾身顫抖，「想用我的錢替李念宗買房還房貸，沒門！」
我砰地摔門離開。
我怕我再待在那裡，會忍不住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