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宴春,其實你也很享受少嫣糾纏你,不是嗎?既然這樣,那不如你娶她好了,也不用搶別人的心頭好來給她賠罪。」


陳宴春立刻漲紅了臉:「映真,休要胡言,毀了少嫣清譽。」


 


「我隻把她當妹妹。」


 


可少嫣冷笑,「陳宴春,你行不行啊?」


 


陳宴春就不說話了。


 


他抿唇。


 


指責我。


 


「映真,你這樣讓我很為難,你知道的,我母親很喜歡少嫣,她不放心少嫣在京都孤身一人。」


 


「隻要安頓好少嫣,我便讓母親去沈家提親。」


 


提親?


 


這種時候,陳宴春還想著我百般忍讓,等他遙遙無期的提親。


 


我笑了:「既然如此,那更該把人娶回家好好照料。恭喜你啊,陳宴春。」


 


「好事將近。」


 


說罷,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陳宴春卻突然伸手要攥我手腕。


 


我避了過去。


 


何必呢。


 


7


 


這天很晚的時候我才回家,除了挑頭面,還去綢緞莊挑了幾匹料子。


 


其實嫁衣、蓋頭什麼的母親已經安排好了。


 


但這是繡給陸家人的見面禮。


 


我想親自來。


 


沒想到這一耽擱,剛好和陸翊的人錯過,侍女興奮得臉都紅了,她說:


 


「姑娘,陸大人真是將你放在心尖上了!他嫌老爺薄待了你,親自為你添妝,整整四十八臺呢!」


 


「據說有件珍珠頭面,珠子比鴿子蛋都大!還有衣料,塞了滿滿幾個箱籠,手都插不進去!」


 


「老爺劈頭蓋臉罵了夫人一頓,奴婢瞧著夫人臉都綠了。」


 


我站在廊下,四下昏黃,

風一吹,身後燈火漸弱。


 


前路卻燭光大盛。


 


我想陸翊這個人真奇怪,他權勢滔天,隻要求一道賜婚聖旨,什麼貴女娶不得?


 


可他偏不求。


 


他這個人傲得很,曾放言除了天子不向任何人低頭。


 


任由京都傳言愈演愈烈,什麼羅剎轉世、S人狂魔,因為一直沒有議親,還有說他好龍陽的……


 


我低頭笑了笑,衝侍女說:


 


「陸大人,好像還不錯呢。」


 


這日之後,我便很少出門,安心在家裡做繡活。嫁衣和紅蓋頭是大活,我隻用最後繡幾針,就算自己繡了。


 


那些給陸家人的小見面禮,手帕、扇套、絡子之類的小針線活,我則慢慢繡。


 


三個月一晃就過。


 


九月是婚期。


 


天子近臣成婚是件大事,

去沈家、陸家道賀吃酒席的車馬幾乎把路都給堵了。


 


銅鏡前,喜娘為我梳頭。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


 


手帕交們笑著來替我添妝:


 


「映真姐姐,恭喜你啊,得嫁良人~」


 


「你這個犟種,之前大家都以為你會S等陳三郎,沒想到居然嫁了陸大人!你知不知道,兩個月前,少嫣鬧著要去吳江看她外祖父,陳三郎隨她一起去了呢!」


 


「看來,他喝不上這杯喜酒嘍。」


 


我突然想起,之前陳宴春來求見我,但我一心備嫁。


 


沒見他。


 


他讓人傳話,說要陪少嫣出趟遠門,若是有急事,便去求誰誰誰。


 


當時我冷笑,未來我是陸家婦。


 


求誰也不會求到他陳宴春身上,

所以並未理他。


 


如今也是。


 


我讓侍女收了錦盒,笑道:「大喜之日,說這些做什麼。」


 


我們都不知道,陳宴春在吳江時,心慌一日甚過一日,他再三催促少嫣,一路壓緊時間,終於在這一日趕回京都。


 


進城後,路上擁堵不堪,陸家下人沿街派放利錢。


 


百姓們都搶著沾沾喜氣。


 


陳宴春疑惑:「今日何人成親,鬧出這樣大的排場?」


 


路人:「陸沈兩家呢。」


 


陳宴春恍然:「是沈家大小姐吧!」


 


「怎麼……沒見沈家二小姐映真來送?」


 


「二小姐就是新娘。」


 


8


 


花轎行至半途,突然有些搖晃,隱約能聽見人群中有些騷亂。


 


但很快被壓下去了。


 


喜娘賀道:「花轎搖,金銀財寶往家跑!新娘子有福氣呢!」


 


大家附和:「是呢!」


 


花轎穩穩前行,我惦記著接下來的禮節,沒把這個意外放心上。


 


終於,花轎在陸家大門前停下,新郎踹轎門。


 


迎新娘。


 


跨火盆。


 


拜天地。


 


紅綢輕飄飄地牽在手上,一如我飄蕩的心。


 


「映真。」陸翊小聲喚我。


 


心突然落地了。


 


禮成之後,陸翊引著我入洞房,拿著玉如意挑蓋頭。


 


眼前紅霧散去。


 


天光大亮。


 


我悄悄抬眼掃了一圈人群,又落入一雙含笑雙眸中。


 


明明大家都在賀喜,說什麼新娘果然容色驚人,怪不得連陸大人都栽了!


 


可我隻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


 


怦怦怦。


 


如擂鼓。


 


雖說陸翊新婚,但是也沒人敢在他面前鬧洞房,大家說了幾句吉祥話,便擁著陸翊出去喝酒。


 


侍女們魚貫而入。


 


伺候我脫了沉甸甸的喜服,又端來小食墊肚子,最後又端來熱水洗漱。


 


一切收拾好。


 


陸翊也進來了。


 


他身上帶著淡淡酒氣,慢慢地朝我走來,直至站在榻前。


 


他問:「怕疼嗎?」


 


我坦誠:「怕的。」


 


陸翊失笑,抬手撫上我的臉頰,聲音沙沙啞啞的,帶著誘哄的味道。


 


「那待會兒我輕輕地,別怕,嗯?」


 


他俯身。


 


掌心燙得像火一樣,握住我的腰。


 


我立刻顫了一下。


 


陸翊就悶聲笑了,

將身體壓在我肩背上,壓彎了我的腰,輾轉吻著我的唇。


 


直至我深深喘氣。


 


陸翊忽然松開我,倏地側頭向屋外看去。


 


「誰?」


 


他破窗而出,府中侍衛侍女們也被驚動。


 


但他沒走遠。


 


在正房外吩咐了幾句,又再度進房,向我解釋:


 


「小賊而已。」


 


我仰首問他:「家裡常有賊來嗎?我以為沒人敢偷到這兒呢……」


 


陸翊說:「是少有。」


 


「不過今夜有人自不量力,想從我手裡搶東西,已被捉住關下去了。」


 


他說著,走過來摸了摸我的臉。


 


「映真,我這個位置,平日樹敵頗多,必定不太平,隻一樣——」


 


「我在一日,

你必無憂。」


 


大婚當晚,講一些生生SS的話其實挺不吉利的,我分明沒有喝酒,卻跟著陸翊說起了醉話。


 


「陸大人,聽說錦衣衛鎮撫使難得善終,你又會活多久呢?」


 


陸翊認真想了想:「很久。」


 


他坐下。


 


將我抱在懷裡。


 


……


 


紅燭搖影,錦帳低垂。


 


這一夜。


 


沈家二小姐映真,成了陸翊的新娘。


 


9


 


陸翊很忙,忙到新婚第二天一早就不見人影了。


 


侍女說:「大人去審小賊了。」


 


「他交代夫人醒了先用膳,屆時他隨你一起去認親,不會錯過吉時的。」


 


我這才知道。


 


昨夜闖入陸家的是個三腳貓功夫的小賊,

說是趁著昨天大宴賓客混進來的,居然讓他摸到了正院。


 


我覺得有些奇怪。


 


又說不上到底是哪裡不對,想著新媳婦兒第一天一個人用膳好像說不過去。


 


便說:「不急用膳。」


 


「大人在哪?我去尋他一道。」


 


陸翊沒有膽子大到在家私設刑堂,人被他關在了柴房。


 


侍女領路。


 


我敲門。


 


吱呀——


 


撲面而來的灰塵,有些遮擋視線,我隱約聞到一股血腥味。


 


但陸翊很快關上了門,沒關嚴。


 


留了條縫。


 


「映真?你怎麼來了?」


 


「新婦嫁來第一日,要去見夫家人認親,醒來不見你,我總有些心慌。」


 


陸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是我疏忽。


 


「夫人。」


 


夫、人。


 


這兩個字被陸翊咬得很重,聽起來有些怪。


 


我問:「小賊很要緊嗎?快到吉時了。」


 


「一個蠢貨。」


 


陸翊漫不經心地說道:「吵著要帶走他未過門的妻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天底下還有哪個小賊這樣無知無畏來偷陸家?


 


果然是他——


 


陳宴春。


 


他這個人永遠是溫柔的、惜弱的,他會為了在他眼中更弱的少嫣讓我等一等、讓一讓。


 


又在得知我嫁陸翊時,想帶我走。


 


可世上哪有這麼多稱心如意?


 


我仰首望著陸翊,他也正低頭看著我,目光晦澀:


 


「映真。」


 


「告訴他,你現在是誰的夫人。


 


10


 


我笑了笑,抬手為陸翊整了整衣襟。


 


「夫君。」


 


「吉時快到了,長輩們都等著呢。」


 


陸翊嗯了聲,他主動牽住我的手,力氣稍微有些大。


 


沉聲吩咐:「既然是誤會,待客人散盡,送他出府。」


 


「是。」


 


說罷。


 


他便帶著我往前廳去,隱約能聽到柴房內傳來一聲壓抑的低吼。


 


有如困獸。


 


新婦認親,座無虛席。


 


之前在家繡的鞋子、扇套、荷包和香囊就派上了用場。


 


陸翊跟得緊。


 


我每拜見一位長輩,他便跟後壓陣,每送出一份禮物,又收到回禮,他又跟著我一起道謝。


 


他官威很大,成婚前我擔心了這麼久會不會被人為難。


 


但都沒有出現。


 


待認完親,我發現陸翊的親戚都很有錢,收到的各種禮物,足夠我在京都買下一個三進院子!


 


橫發!


 


送走賓客後,我本準備回去理一理嫁妝,但陸翊說不急,他領著我慢慢地走在宅中,路上給我指認各處——


 


客院、書房、上院……


 


陸家比沈家大了三倍不止,哪怕隻是聽陸翊介紹,我都頭暈。


 


打斷他。


 


「大人,有沒有需要我注意的,比如說完全不可以去的地方?」


 


陸翊腳步頓了頓,他說:


 


「映真,你是陸家主母,掌陸家中饋,這個家裡對你——」


 


「沒有禁地。」


 


在我印象裡,

陸翊不是第一次對我說這樣的話,可我自問就是個普通姑娘。


 


論家世、容貌、才情,京都強過我的貴女數不勝數,陸翊娶妻有這麼多選擇,他怎麼就非我不可了呢?


 


就因為大昭寺那一瞥嗎?


 


我垂眼:「大人,這樣的話說多了,我就要當真了。」


 


陸翊並未解釋,也不駁斥,他聲音沉沉。


 


隻說:


 


「又有何妨。」


 


11


 


初嫁陸家,總是有很多事的,陸翊當天就把中饋交到我手上。


 


我要理賬。


 


要對嫁妝。


 


還要把從沈家帶來的陪房安排好……


 


一件一件做完,就到了回門的日子。


 


陸翊送我回沈家,回門禮備了整整三車,一路上都有人打聽這是誰家的媳婦兒,

哪家的女兒?


 


爹見了很高興,陪著陸翊在前院說話。


 


母親也擠出笑。


 


說話時,我見她一直有些心不在焉,還以為她記恨我佔了嫡姐一半嫁妝,又得了份好親事。


 


直到下人突然通稟——


 


陳宴春要見我。


 


母親身子一僵,父親也連連飲茶,不敢看陸翊面色。


 


「晦氣!陳家這小子這幾日天天上門,趕都趕不走,大姑娘還未嫁,鄰裡已經傳出些風言風語了!」


 


母親把話茬往大姐姐身上引,正吩咐人回絕陳宴春。


 


陸翊開口了:「見見嗎?」


 


我已為人婦。


 


其實是不該見陳宴春的,但他今日上門要見我,分明是算著我回門的日子。現在不見,被他當街一攔,也很難看。


 


我點頭:「好啊。


 


父親與母親幾乎驚掉下巴,又讓人迎了陳宴春上門。


 


幾個月不見。


 


陳宴春憔悴了許多,臉頰上掛著青青紫紫的傷,見了我第一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