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決定結束戀愛長跑和徐斯年步入婚姻前,我突然提出了分手。


 


他性情溫和,對我物質上從不短缺,更沒有背叛我。


 


可是,我就是不想繼續了。


 


他紅著眼睛,不敢置信地朝著我怒吼:「就因為你和別人發生衝突時我沒替你說話?」


 


記憶中,這是他第一次發火。


 


「對,就因為這個。」


 


他用力抓住我的手:「我是為了你好,你能不能理智點,不要那麼意氣用事!」


 


可是,我想要的是會永遠站在我這邊偏愛我,而不是從來隻會和稀泥講大道理的人。


 


所以,我像以前每次和他吵架那樣,歇斯底裡地大喊道:「不能!」


 


1.


 


因為加班錯過了飯點,隻能點外賣。


 


外賣半天沒到,我餓得要S,偏偏上級已經在旁邊打開了自己點的小燒烤,

吃了起來。


 


那香味,勾得我止不住地盯著他點的小龍蝦、牛肉串、羊肉串看,都是我愛吃的。


 


肚子恰好發出一聲腸鳴。


 


我的臉噌的一下紅了。


 


上級是我的學長林嶼白,聽到聲響後,他唰地一下抬頭看向我:「許喬,你要不也來點?點多了,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我咽了咽口水,矜持地搖了搖頭:「不了,我的外賣應該快了。」


 


說著,我拿出手機一看,消息剛好彈出:【你的淘寶閃購外賣已送達。】


 


下一秒,我就立刻彈出座位,迫不及待地下樓了。


 


大廈樓下有外賣櫃,所有外賣都會統一放到外賣櫃裡,防止被偷。


 


我掃碼後,順著聲源處一看,才發現被打開的櫃門,在最高層。


 


明明下面很多層的櫃子都是空著的,

此刻最上面那一層外賣櫃,也隻有我的外賣孤零零地待在裡面。


 


貼著外賣櫃抬手丈量距離,卻發現離頂端還很遙遠,根本碰不到最上排的櫃子。


 


我一下就來火了。


 


本來加班一直餓著就煩,外賣竟然還被人故意放到了最高處。


 


我拿出手機對著外賣櫃咔咔拍照,然後全部發給了男友徐斯年吐槽:


 


【今天真是好倒霉!餓得飢腸轆轆到現在才能吃飯,好不容易外賣到了,居然還被故意放到了最高處的櫃子!】


 


【我根本就碰不到,這讓我吃什麼啊!】


 


對面立刻顯示正在輸入中……


 


過了幾十秒,男友回復道:【人家肯定也不是故意的,你別總是把別人想得那麼壞,你們又沒仇,他圖什麼?說不定是因為下面的櫃子都滿了呢?


 


【你努力一下拿到唄,不然怎麼辦?總不能餓著肚子吧。】


 


2.


 


我看了看手機的時間,已經兩點了。


 


本來是想吐槽一下,讓他安慰我。


 


現在好了,不但肚子餓,火還更大了。


 


【首先,你看圖了嗎?下面那麼多櫃子都是空的,他給我放到最上面,他不是故意的是什麼?】


 


【還有,什麼叫我努力一下?請問我怎麼努力?我都說了我根本夠不著!你又不在,沒人幫我拿。難道要我立刻買雙 20cm 的增高鞋墊,努力把身高強行拉高再去跳起來拿嗎?】


 


這次男友過了足足一分鍾才回復我道:


 


【你總是因為這種小事生氣,總把別人往壞處想。】


 


【你說,你們素不相識,他為什麼要故意為難你?】


 


我狠狠地戳著屏幕打字:


 


【我明明備注了讓他不要打電話,

直接放外賣櫃就好,可是手機裡卻顯示剛剛有八個未接來電。】


 


【我手機是靜音,一直在忙工作根本沒看到電話,他肯定是為了報復我不接電話!】


 


【差評!我要給這個騎手差評!】


 


我已經解釋得這麼清楚了,我以為這一次,他總該站在我這一邊。


 


可是三分鍾過去後,男友卻說:


 


【就因為這個你就要給人家差評?人家騎手也不容易,大熱天的要在外面到處跑,賺點辛苦錢很難的。】


 


【他有什麼錯?隻不過是放高了點,又沒遲到又沒給你把外賣送丟了,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斤斤計較。】


 


他一說,我才反應過來。


 


將近四十度的高溫,我就這樣站在室外在這和他吵了起來,汗如雨下,飯也沒吃上。


 


此時此刻,打字已經不足以表達我的憤怒,

所以,這一次我直接撥通了他的電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接起。


 


一接通我就立馬大聲說:


 


「他不容易,難道我就容易了?我天天要加班到凌晨,你說的好像我的錢就是大風刮來的一樣。」


 


「難道在你眼裡,我不配替自己維護權益,隻有忍氣吞聲才不算斤斤計較是嗎?你是我男友,為什麼不能站在我這邊思考?」


 


「你可太會換位思考了,每一次,都會替別人考慮,你有替我考慮過嗎?」


 


他沉默了幾十秒,回應道:


 


「我是為了你好,什麼叫不站在你這邊。」


 


「好了好了,不跟你說,一說就吵。要不你再點一份外賣吧,我請你吃。」


 


我放下手機界面一看。


 


跟他吵完,已經耽誤了十五分鍾。


 


再切屏打開 APP 一看,

最快送達的快餐也要 45 分鍾。


 


再點一份?那我早就餓昏了。


 


直到現在,他都不願意開口安慰我,哪怕一句安撫我的話都沒有。


 


句句都在我的雷點上蹦迪。


 


這句再點一份,更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氣得我直接吼了句:「你為什麼總要反駁我?我跟你分享隻是想讓你安慰我一下而已!為什麼就這麼難!說句安慰我的話是會要了你的命嗎!」


 


面對我的怒火,他的語氣竟依然如此平靜:


 


「我不是說了要給你再點一份外賣嗎,你還要怎樣?非得要我站在你那邊和你一起指責外賣員嗎?」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歇斯底裡的樣子,真的很像個潑婦。」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潑婦?


 


呵呵,比起他的冷靜,

確實更顯得發怒的我像是在無理取鬧了。


 


就在這時,他又用微信發來一句:【我要忙去了,外賣錢已經轉給你了。】


 


3.


 


看著那 25 塊錢的轉賬,我的心情依舊沒有得到絲毫好轉。


 


我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樣發展到現在這一步的。


 


也不知道向來理智的自己,為什麼一遇上他,就會變得暴躁易怒、不講道理、不可理喻。


 


手指微微發抖。


 


掛斷電話,我看著頭頂的外賣,漸漸冷靜了下來。


 


他說得對,外賣員不容易,也許,是我在無理取鬧了。


 


所以,我沒有給他打差評。


 


可是喉嚨裡卻像卡了根刺一樣,上不去,下不來。


 


我朝著頭頂的外賣櫃子,努力地伸手去夠。


 


卻怎麼也碰不到邊緣。


 


我剛壓抑住的怒火,又噌地冒了出來。


 


用力地跳了起來,手卻隻能無力地拍打在它下面那層外賣櫃,遠遠夠不上我外賣那層。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和外賣櫃較勁,還是在和徐斯年較勁。


 


越碰不到,我越想靠自己的努力拿下來。


 


但在原地蹦跶了幾個來回,都還是遠遠夠不到櫃門。


 


不時有人路過,看見我上蹿下跳,甚至還有人駐足停留幾十秒看我。


 


我忍不住重重錘了一下外賣櫃。


 


手瞬間紅了。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靠近我,然後越過我的頭頂,取出了那份外賣,塞到我手上。


 


轉頭一看,才發現是林嶼白。


 


我的鼻子頓時一酸,原來擺平我的怒火,隻需要一個幫我把外賣取下的人。


 


可是,

徐斯年身為我的男友。


 


既不能在我需要的時候幫我取外賣,更不能在我傷心憤怒的時候,給我提供情緒價值,安慰我。


 


我問道:「你怎麼在這?」


 


「哦,我以為你是借口拿外賣準備帶薪摸魚呢?都過去半小時了還沒上來,我就下來看看,結果看見你在這表演新版猴子撈月。」


 


話音剛落,我的眼角瞬間湧出一股熱流。


 


抬手一摸,才發現是眼淚。


 


「哎,你怎麼哭了啊,我開玩笑的,我錯了,對不起,好了好了,你別哭啊。」


 


他慌亂地在包裡翻翻找找,才找出了一張皺皺巴巴的紙巾遞過來。


 


「你這外賣怎麼放那麼高啊,你一個女生個子不夠,要不是我,怎麼取得下來,下面那麼多空櫃子,這騎手也真是的,一點都不會換位思考。」


 


剛剛擦掉和止住的眼淚,

因為他的話,突然又有往外湧的趨勢。


 


是啊,明明就是騎手沒有換位思考,選擇麻煩我而不是方便我。


 


可是我不過吐槽幾句,在徐斯年眼裡,就像是十惡不赦的罪人一般。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也許是因為這次有了對比,我的腦袋裡第一次萌生出了分手的念頭。


 


4.


 


回到公司,打開外賣時,我才注意到,外賣安心貼的口子不是密封住的,已經被人打開過了。


 


我立刻把裡面的外賣取出來看,這家新疆炒米粉怕湯汁露出來,習慣用很多塑料膜包住外面。


 


現在,塑料膜變得松松垮垮,被拆掉了一半。


 


我立刻拍照下來,給了他這個遲到的差評。


 


想到剛剛拼命為這個外賣員和我辯駁的男友,我氣不打一處來,將所有證據全部截圖給他。


 


告訴他,

我沒有無理取鬧,明明就是外賣員的錯。


 


這份新疆炒米粉我是不敢吃了,雖然塑料膜還剩一半沒拆,但,誰知道是不是已經朝裡面吐過口水再捆回去了呢?


 


一旁的林嶼白見此,把他的燒烤遞過來,說:「吃吧!你不是最愛吃這些東西了嗎?我吃不完,給你留的。」


 


我咬緊嘴唇,接了過來,努力把淚水逼回去,快速地吃著。


 


打工人不配傷心,我還要工作,不能把情緒帶進工作裡,影響效率。


 


再看私人微信的時候,已經是幾小時以後下班的時候。


 


徐斯年回復我:【我不是讓你重新點一份了嗎?你能不能別鬧了,真的很煩。】


 


【別忘了今晚班長組織了同學聚會,一會兒下班我去接你。】


 


林嶼白突然出聲:「行了,下班吧。」


 


說完後,

他率先離開了。


 


看了眼微信的界面,徐斯年正不斷發來消息。


 


【我已經到了,下來了沒啊?動作快點。】


 


【別人都在等著呢。】


 


我深吸了一口氣,沒再看手機,直接下了樓。


 


5.


 


晚高峰堵了很久才到地點。


 


走進包廂後,有人調侃道:


 


「喲,最晚到的,自罰一杯啊。」


 


徐斯年立刻瞪了我一眼,訕笑道:「是是是,不好意思啊,她太慢了,拖拖拉拉半天才來。」


 


我不甘示弱地回瞪他。


 


「我一下班就出來了,晚高峰堵車也能怪到我頭上?」


 


徐斯年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這時,又有人進來了,是一個服務員。


 


他立馬拉著我入座,給我夾了一筷子菜,試圖堵住我的嘴。


 


我沒再和他理論下去,為了這點小事在大庭廣眾面前爭執不休,隻會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平復好心情後,我默默地吃自己的。


 


誰料這也能禍從天降。


 


服務員倒飲料經過我時,突然手一滑,將整瓶飲料砸向了我,裡面剩餘的飲料也都傾灑了出來。


 


因為今天有同學聚會,我特意穿了一條白裙子,難得打扮了一下。


 


此時上面一大片面料都被飲料打湿染色了。


 


服務員也懵了。


 


呆了十幾秒才毛手毛腳地拿出了一條抹布,在我的白裙上S命地擦。


 


嘴上不停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是新來的,實在不好意思。」


 


我看著她拿出的那條抹布,腦袋嗡嗡直響。


 


剛才她還用這條布抹過桌子,現在就用來抹我的白裙子。


 


桌上擺著一盒紙巾她不用,她用抹布給我擦。


 


我沒說話,將紙巾盒擺到面前,自己抽出了一張。


 


她意識到了,手下的動作也停頓了下來,緊緊地抓著自己的抹布,面上的表情看起來比我還委屈。


 


「我真的有在認真擦,你……你是在嫌棄我擦得不幹淨嗎?」


 


「用紙巾擦,多浪費啊。」


 


我還沒回復,徐斯年先炸毛了。


 


他立刻說道:「許喬,你怎麼這麼矯情,擺個臭臉給誰看呢,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初入社會,你就不能體諒體諒嗎?」


 


然後朝服務員露出了一個友好的笑容,說:「哎呀,沒事的,小姑娘嘛,下次注意點。」


 


服務員感激地看向徐斯年,鞠了一躬:「謝謝先生,你人可真好。」


 


短短幾句話,

我的怒氣更旺了。


 


我咬牙衝著徐斯年喊:


 


「她潑的是我,道歉的對象也是我,我都還沒說話,你憑什麼替我原諒!」


 


6.


 


「你看你又急,白天對外賣員也是這樣,人家服務員本來就不容易,大家和和氣氣的,各退一步不就好了嗎?」徐斯年一臉不解地看向我。


 


我又急?


 


我握緊了拳頭,看向徐斯年,他又是這樣,每次都是第一時間站在別人的角度思考。


 


每一次,他都隻會讓我忍,勸我讓步。


 


我算是明白了,隻要能受氣,就會有受不完的氣。


 


想到這,我沒搭理徐斯年,嚴肅地對服務員說:「這位小姐,這條裙子是你弄髒的,擦了半天也沒擦幹淨。」


 


「理應由你承擔我的損失,最起碼也應該主動提出付我幹洗費,

可你卻隻字不提賠償的事。」


 


服務員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倔強地丟下抹布,說:「我都說了是不小心的,你一直抓著不放是什麼意思?」


 


徐斯年也失望地看著我:「我發現你這人怎麼越來越斤斤計較了,就會為難別人。」


 


其他同學也不聊天了,眼神時不時瞟過來,欲言又止的樣子。


 


「徐斯年,關你什麼事?就你會當好人!」我將用過的紙巾直接往他身上丟了過去。


 


見我動手,一點都不給他面子,他的臉色黑如鍋底。


 


「怎麼不關我事,這條裙子還是我送你的呢!我說不用賠就不用賠!」


 


「小姑娘,不好意思啊,讓你看了笑話,你先走吧。」


 


看到他誓S維護那個服務員的樣子,這一刻,我覺得他無比陌生。


 


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潤,

如果早知道有今天,我寧願他從來沒送過我這條裙子。


 


「行了行了,斯年你別說了,都快結婚了,別因為這點小事影響了你們的感情。」


 


見我們越吵越兇,其他人連忙來勸架。


 


白天點外賣時受的委屈、今晚遲到時他推卸責任的那句話、剛才和別人爭執時他說的那番話。


 


以及過往類似時刻的每一幕,像電影一樣在腦海中快速回放。


 


我將筷子用力地搭在碗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然後冷冷地看著徐斯年,說道:


 


「不結了。」


 


徐斯年紅著眼睛,不敢置信地朝著我怒吼:「就因為這點小事你就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