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讓自己不去聽,眯一下。


 


迷糊間腦子裡閃過的竟都是和江艇的小時候。


 


我爸媽和江艇爸媽年輕時就是朋友。


 


起家前住得就近。


 


倆家發展腳步也差不多。


 


後來也相約著在同一片別墅區買的房長住下來。


 


因此我和江艇打從穿尿不湿就在一塊兒玩。


 


江艇幼兒園的時候是個愛吃的小胖墩。


 


自己碗裡的食物,哪個小朋友都搶不走。


 


但會把我愛吃的都夾給我。


 


我愛吃的比較多。


 


雞腿、肉、蝦……


 


蝦還是剝好殼給我的。


 


他則負責吃掉我不愛吃的青菜和米飯。


 


於是一段時間他就瘦了。


 


雙方父母知道後分別教育我們。


 


他奶聲奶氣、一本正經地說:


 


「我樂意給她吃的,我在養媳婦。


 


「把好吃的先給媳婦吃有什麼錯?」


 


把雙方家長逗笑。


 


從小到大我們一直在一起。


 


他書包裡總是背著我愛吃的零食。


 


我生病了他會給我接水哄我吃藥。


 


最後再爬到床上輕拍著我的背哄我睡覺。


 


小學時候我被欺負,總是他第一個替我討回公道。


 


崴腳了也是他背我回家。


 


有男孩子對我毛手毛腳是他橫眉豎眼讓人滾蛋。


 


連初一時我初潮,都是他紅著臉給我買的衛生棉。


 


日用還是夜用,網面還是棉面,普通棉還是有機棉。


 


他比我先一步了解。


 


我第一次大姨媽就痛經。


 


之後他總是看著我不準吃冰淇淋。


 


又會在我很饞的時候買一隻,給我吃最上面的尖尖和最尾巴的脆筒……


 


高一時有男生跟我告白,他氣紅了眼,把我堵在牆角告訴我不準早戀。


 


我親了他臉頰,勾著他手指問他:「和你也不行嗎?」


 


他紅了耳朵,卻盯著我不放。


 


最後低頭親上來,小聲道:「隻能和我。」


 


我以為我們會這樣一路長大。


 


從玩伴到戀人再到愛人。


 


他會永遠站在我身邊。


 


永遠最顧及我。


 


卻原來人生路上會有這麼多這麼多岔口。


 


一個不小心就散了。


 


迷糊中,眼角有淚不受控地劃過。


 


我蹭了下手臂。


 


蹭幹那抹淚跡。


 


蹭掉青梅竹馬的曾經。


 


06


 


我爸估計是真心疼那對母女。


 


那巴掌沒收力道。


 


我試圖消腫,沒用。


 


臉腫得厲害,我沒敢去醫院見媽媽。


 


找了借口,卻被我媽媽識破。


 


「漾漾,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沒有你就來醫院讓我看看。」


 


我拗不過,去了醫院。


 


我媽看到我被打的臉。


 


憋了這麼多日子沒掉的眼淚,唰一下就掉下來了。


 


她抱著我狠哭了一通。


 


最後抹幹淚,摸著我的臉說:


 


「媽媽病好了,明天就出院。」


 


她努力笑,哽咽說:「我會和你爸離婚,帶你走啊。」


 


我扎進她懷裡,帶著哭腔點頭。


 


「嗯。


 


「沒關系的媽媽,我愛你的。」


 


我媽又哭了,摸著我頭發。


 


「嗯,媽媽也愛你,最愛你。」


 


我從不擔心我媽會因為夫妻感情破裂而困於其中,一蹶不振。


 


當初她陪著我爸白手起家,沒有堅韌的心性和強大的能力是做不到的。


 


隻是起家了,卻累出了心髒病。


 


後面看公司運行穩定,丈夫也心疼她身體,勸她多歇著。


 


她便願意退居家庭,做個溫婉的妻子和母親。


 


隻是從未想到,自己在陪著丈夫吃苦打拼的時候。


 


一直以為忠貞恩愛的丈夫卻原來早就在外面有了小家。


 


衝擊太大以致病倒。


 


但闖過了身體這一關。


 


她就不會再被打倒。


 


第二天,

我媽出院了。


 


雷厲風行聯系了律師。


 


一是擬離婚協議。


 


二是去公司清點賬務,辦理財產分割。


 


另外還找了私家偵探。


 


去查林知潼這些年的銀行流水和名下財產。


 


該讓她吐出來的,必須吐出來。


 


法律規定即便是私生子女,生父也該支付撫養費,給與私生子女同等繼承權。


 


但我媽想得清楚,即便如此,到底怎麼給,給多少,她也要一分一毛嚴格地劃下道來。


 


我想陪著她,卻被她以幫不上忙為由趕回學校學習。


 


我進班級剛坐下,江艇就過來了。


 


遞上一塊兒草莓蛋糕,和一管消腫藥膏。


 


可我的臉早就好了。


 


我抬眼看他。


 


江艇像之前的事都沒發生般,

語氣溫柔討好。


 


「怎麼又好幾天沒來?電話不接,信息也不回。


 


「不生氣了吧漾漾,和好好不好?」


 


說著他有點委屈。


 


「我們從沒吵過這麼久的架。」


 


吵架?


 


是了。


 


我喜歡吃草莓,也喜歡草莓制的各種零食甜品蛋糕。


 


從前我們有個磕磕絆絆,他總會在過後買一兩種來哄我。


 


可是江艇。


 


這次我們不是吵架。


 


再多的草莓蛋糕都沒用了。


 


我還沒說話,時念就湊了過來。


 


一副鼓起勇氣來幫江艇說話的樣子。


 


「是啊姐……」


 


我看她一眼。


 


她怯怯地把那句姐姐咽回去,卻依然鼓著勇氣說:


 


「江艇哥連著買了好幾天的草莓蛋糕,

藥膏也是早就想給你的。


 


「但你這幾天沒來……」


 


同桌王樂澄嗤笑出聲,一下下摔打著課本嘲諷。


 


「是啊,每天的草莓蛋糕都是兩份。


 


「漾漾一份你一份,漾漾沒來都給你。


 


「某人也是真能吃,一點不怕胖成豬。」


 


時念委屈。


 


江艇皺眉。


 


07


 


他忍著,看向我。


 


「漾漾,她是你妹妹……」


 


我冷臉掃向他:


 


「江艇,我再說一遍,我沒有什麼弟弟妹妹。


 


「我們也分手了。」


 


江艇不滿。


 


「你不要總拿分手說事兒。


 


「即便你拿分手要挾,我也不會改變想法。


 


「大人犯的錯就不該牽累孩子,漾漾,你成熟點。


 


「多個弟弟妹妹不好嗎?


 


「你耽誤一個多月沒上學,念念惦記你,還幫你記筆記。」


 


我氣笑了。


 


「以我的成績,我用她假惺惺幫我記筆記?」


 


「漾漾,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我直視他的眼睛。


 


「拿著你的東西,滾出我視線。」


 


時念在旁邊一副要哭的表情。


 


一面拉著江艇的衣袖,一面紅著眼眶看我。


 


「……姐姐,你怪我媽媽怪我和弟弟都好。


 


「你別遷怒江艇哥,他……」


 


我不耐煩地打斷她。


 


「你奧斯卡小金人成精的這麼愛演?


 


「還有,你媽給人當小三很光彩?你每次都要提一提?


 


「我不打你臉,自己也不想要臉是嗎?」


 


「時漾!」江艇大聲斥道:「你說話太難聽了,道歉!」


 


我嗤笑:


 


「她媽岔開腿躺在別人老公身下嗯啊叫的時候都沒覺得難聽。


 


「現在嫌我說話難聽?」


 


「你……」


 


江艇氣得臉骨繃緊。


 


「在吵什麼?」


 


衝突升級之際,班主任老師出現,制止了這波爭吵,並把我叫去了辦公室。


 


我以為會挨教訓。


 


班主任卻隻是給了我一套卷子。


 


「班級裡學不清淨,就在這兒學吧。


 


「以後自習課不想在班裡,都可以來這兒。」


 


我眼眶驀然一酸。


 


班主任笑了,說:


 


「你媽媽給我打電話了,說要給你轉學?」


 


我點點頭。


 


這是媽媽提前和我商量好的。


 


離婚和轉學手續同時辦,我們要離那一家子遠點。


 


「12 月份高考保送該可以報名了。


 


「這時候轉學相當於放棄保送名額,你想好了?」


 


我再次點頭,衝班主任笑。


 


「不保送,我也能考上的老師。」


 


班主任老師點點頭。


 


「也好。」


 


我們都明白。


 


現在才九月末,12 月份太遙遠。


 


那姐弟倆在,我留在班級不可能不受影響。


 


與其在這裡被他們惡心,不如遠離他們自己掙個前程。


 


班主任最後說:


 


「堅定一點,

你是個好孩子,不要讓不重要的人誤了將來。」


 


是的。


 


就算是為了爭這一口氣。


 


我也會堅定地走下去。


 


林知潼這個時候帶著龍鳳胎跳出來。


 


未必沒有想影響我學業的心思。


 


我不會如她們意。


 


08


 


離婚涉及財產分割。


 


我爸屬於重大過錯方,一對長成的龍鳳胎就是證據。


 


我媽自不會放過讓他痛的機會,財產分割協議中,要求分割大半財產。


 


我爸梗著脖子不認。


 


林知潼也在一旁柔弱地哭,邊哭邊說著三言三語。


 


小話說得讓我爸覺得整個公司能起家都是他的功勞,縱使他出軌,我媽也不配拿大半財產。


 


還在扯皮,處理起來需要時間。


 


我媽怕那對龍鳳胎影響我,

雷厲風行先給我辦了轉學。


 


轉到了市排名第二的另一所重點高中。


 


我轉走後,江霆才知道。


 


他用一個新號打電話給我。


 


之前我拉黑了他所有聯系方式。


 


「漾漾,為和我置氣你轉學?


 


「你什麼時候這麼任性了?」


 


我想說你誰?


 


但他又轉了口氣,似無奈又似打趣道:


 


「你這樣轉走,不怕我真和你妹妹在一起啊?」


 


我先覺晦氣,多聽一句又犯了惡心。


 


連懟都膈應得不想懟。


 


剛要掛,聽到對面時念的嬌聲作語。


 


「聯系上姐姐了嗎?


 


「對不起啊江艇哥,我沒想到姐姐會因為我們轉學,還說都不跟你說……」


 


然後話筒似被捂住,

隱約聽到江艇耐心寬慰她的聲音。


 


「不要再自責了,漾漾被寵慣了,和你沒關系。


 


「這些日子你們也遭受了很多……」


 


我冷笑著掛了電話,拉黑。


 


賤人真多。


 


之後江艇又換個新號聯系了我:


 


「時漾,作也有個度,你不能因為我這些年一直對你百依百順,就無止境地作。


 


「你再拉黑我,我不會再主動來哄你了。


 


「到時候你可別後悔別哭。」


 


我二話不說,直接掛電話拉黑。


 


江艇果真沒再來找我。


 


王樂澄知道後,氣憤地跟我吐槽:


 


「他怎麼跟中了降頭一樣?因為時念姐弟,你都轉學了,他卻還和他們打得火熱。


 


「我就不明白了,

就算他三觀本來就不正,在這件事上也該歪向你啊,明明你才是和他青梅竹馬長大的……」


 


我聽著樂澄憤憤的聲音,發現自己內心竟未起多少波瀾。


 


我看著筆下的題海,這裡有我的未來。


 


我跟樂澄道:


 


「別管他們了,高考重要。


 


「別讓不相幹的人影響前途。」


 


王樂澄見我似真的不在意,好像吐了吐舌:


 


「好!我們都好好高考。


 


「漾漾你要加油!別擔心,我們全班其他人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我笑了。


 


沒過多久,我媽拿到了時念姐弟和我爸的親子鑑定報告。


 


09


 


為離婚打官司做準備。


 


我媽讓人提前取了時念姐弟和我爸的 DNA 做了親子鑑定。


 


原本想的是不管程序合不合規,手裡總要握一份。


 


沒想這一鑑,鑑出個瞠目結舌的結果。


 


時念和我爸的親子關系成立。


 


弟弟時霖錫和我爸親子關系不成立。


 


一胞同出的弟弟,不是我爸的兒子。


 


哈哈哈哈哈!


 


我媽爽快地親自把這兩份親子報告給我爸送了去。


 


不另外收費。


 


我媽不讓我在場,承諾過後讓我看監控。


 


林知潼母女三人已經住進了我家的別墅。


 


但當天時念時霖錫也都在學校。


 


所以這是大人間的交鋒。


 


親子鑑定結果明晃晃。


 


我爸不想信,但他知道我媽沒必要做這個假。


 


畢竟是真是假不過再做一次親子鑑定的事兒。


 


他氣得臉色漲紅,

對著林知潼就是惱羞成怒的一巴掌。


 


「你這個賤人,奸夫是誰?」


 


林知潼一開始還S不承認:


 


「時哥,我隻有你啊。」


 


後來估計是知道有親子鑑定,我爸再傻也不會信她,便梨花帶雨地哭,堪比瓊瑤上身:


 


「時哥,你不愛我了嗎?」


 


我爸氣得哆嗦,卻又似說不出不愛的話。


 


我媽原本坐在客廳裡喝茶,見此放下茶杯,看似溫柔安撫,實則痛快補刀:


 


「氣什麼,好賴還有一個是你的種。


 


「也沒讓你白做王八。」


 


我爸氣血一衝,高血壓犯了,差點腦梗,直接 120 進了醫院。


 


120 把我爸送上車後。


 


林知潼再做不得嬌花模樣,衝上來要和我媽廝打,眼中全是怨恨不甘。


 


「是你!

你就是見不得我們一家人好過!」


 


我媽在她衝近身前,先抄起茶盞朝她腦門兒砸了過去。


 


快準狠。


 


林知潼被砸得慘叫一聲,接著踉跄坐倒在地,茶水茶葉糊了一身。


 


卻沒完。


 


我媽走近,一手薅住她頭發,一手又快又狠地甩了個耳光上去。


 


「你們一家人?


 


「我還沒離呢,你算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