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黎煜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復雜難辨,隨即落座在我身旁,語氣平淡地問:「何必如此鋪張。」


 


我笑了笑,親自為他斟滿一杯酒:「將軍生辰,自然要熱鬧些。畢竟,可能是最後一個了。」


 


他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鎮定。


 


宴至高潮,我緩緩起身,端起酒杯,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今日,一是為將軍賀壽。」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庭院,「二來,也是想給大家介紹一位新妹妹。」


 


我目光轉向陸薇薇,她立刻驚慌地往黎煜身後縮了縮。


 


「陸姑娘,」我笑著說,「別怕,過來。我這個做姐姐的,有份大禮要送給你。」


 


不等她反應,我將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聲,是行動的訊號。


 


隻一瞬間,

秦風和幾個扮作僕役的舊部如同鬼魅般撲出,在陸薇薇的尖叫聲中,將她SS擒住,一把冰冷的長劍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滿堂賓客驚得站了起來,黎煜的親衛也瞬間拔刀,將我們團團圍住。


 


黎煜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林月!你瘋了!」


 


我無視他的話語,拔出秦風腰間的長劍,劍尖直指陸薇薇顫抖的喉嚨,對著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的人,我的東西,就算是毀了,也輪不到別人碰。今天,我就要清理門戶!」


 


長劍即將落下。


 


「不要!」


 


黎煜嘶吼著,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他的親衛下意識地想攔,卻被他一掌推開。


 


他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瘋狂姿態,衝破了所有阻礙,用自己的身體SS護在陸薇薇身前。


 


我的劍鋒堪堪停在他胸前,隻差一寸,

便能刺穿他的心髒。


 


他雙目赤紅地瞪著我,那眼神裡有我看不懂的痛苦和絕望。


 


「林月住手!她腹中已有我的骨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為了另一個女人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惜用性命來阻攔我的男人。


 


我忽然笑了。


 


我緩緩收回指著他的劍,劍尖在空中劃過一個冰冷的弧度,最終,指向了他。


 


我對身後早已蓄勢待發的舊部們,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S了他。」


 


4


 


這聲命令像一道驚雷,炸響在S寂的庭院中。


 


沒有片刻的猶豫,我身後那些曾隨我徵戰沙場的舊部,如同沉默的潮水,向著黎煜和他的親衛湧去。刀劍相擊的銳響瞬間刺破了夜色,賓客們的尖叫被淹沒在金鐵交鳴的S伐聲中。


 


別院,成了修羅場。


 


我站在臺階上,冷漠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我的人,他的人。這兩支軍隊,曾是王朝最鋒利的雙刃,我們曾背靠著背,將刀鋒對準共同的敵人,一同平定天下。我識得他們中每一個將士的臉,黎煜也叫得出我麾下每一個斥候的名字。


 


我們曾是生S與共的袍澤。


 


如今,他們為了各自的主人,毫不猶豫地將刀鋒對準了昔日的兄弟。鮮血噴濺在精致的燈籠上,將喜慶的紅光染得更加妖異。每一具倒下的身體,都曾是一個鮮活的,與我們有過共同記憶的生命。


 


我的心,早已麻木。


 


黎煜被他自己的親衛護在中央,陸薇薇則嚇得瑟瑟發抖,躲在他身後。但他沒有半分退意,他奪過身旁副將蕭振的長槍,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猛獸,S入了戰團。


 


他的槍法依舊那般凌厲,

那是我曾無數次在戰場上見過的,為我掃清障礙,護我周全的槍法。可今天,他槍尖所指,是我最忠誠的部下。


 


他沒有戀戰,他的目標很明確——是我。


 


他浴血奮戰,每一步都在向我靠近。混亂中,我看到他赤紅著雙眼,SS地盯著我,嘴唇在不斷開合。


 


「……月兒……聽我……」


 


風聲、兵刃聲、慘叫聲混雜在一起,我聽不清他在喊什麼,或許,我根本就不想聽。


 


我隻看到他為了衝到我面前,一槍刺穿了一名曾為他擋過刀的、我的親兵的胸膛。那個年輕人倒下時,臉上還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此刻,愛與恨的界限被鮮血模糊,

隻剩下無盡的冰冷和毀滅的欲望。


 


黎煜,你看,這就是我們的結局。我們親手締造的功業,我們用命換來的袍澤,如今都成了我們之間互相殘S的籌碼。


 


你為了那個女人和她肚子裡的孽種,不惜與我刀劍相向。


 


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玉石俱焚。


 


血流成河,屍橫遍地。


 


他終於S到了我的面前。


 


帶著一身的血汙和S氣,他停在了離我三步之遙的地方。他手中的長槍滴著血,胸膛劇烈地起伏,那雙曾盛滿星辰與溫柔的眼睛,此刻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痛苦與焦急。


 


庭院中的廝S,仿佛因為我們二人的對峙而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身上。


 


他看著我,眼中翻湧著我看不懂的驚濤駭浪,嘶啞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


 


「月兒……」


 


5


 


他叫我的名字,

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石磨過。


 


我笑了,


 


「黎煜,收起你那套,對我來說早就不管用了。」


 


他眼中的痛楚更深了,像是被我的話刺穿。他沒有再辯解,隻是更深地看著我,仿佛要將我的樣子刻進靈魂裡。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全場廝S都為之一滯的動作。


 


當啷一聲脆響,他松開了手,那杆飲過無數敵人鮮血、也染著我袍澤性命的銀槍,重重地落在了青石板上。


 


他丟掉了他的武器。


 


在這片因我們而起的S戮中,他手無寸鐵地向我走來。一步,兩步,三步。他張開雙臂,像是在迎接一場遲來的擁抱,而不是一把即將刺入心髒的利刃。


 


血順著他的指尖滴落,在地上開出小小的、絕望的花。


 


「月兒,若這是你想要的,」他的聲音穿透了金鐵交鳴的喧囂,

清晰地落在我耳中,嘶啞,卻溫柔得殘忍,「我給你。」


 


他要用他的S,來償還他對那個女人的情。


 


他要讓我背著SS他的罪名,痛苦地活一輩子。


 


好,好得很。


 


我看著他一步步走近,看著他眼中那該S的、我看不懂的深情。我看著他胸前起伏,那身玄色衣衫下,是我曾經一寸寸吻過的,為我擋下十三支箭的傷疤。


 


如今,他要用這具身體,去保護另一個女人。


 


我的東西,我的人,就算是毀了,也輪不到別人碰。


 


在他離我僅有一步之遙,在他即將要擁抱我的時候,我動了。


 


我抽出藏在袖中的淬毒匕首,那是我行走江湖時最後的保命之物,上面淬著見血封喉的劇毒。沒有半分猶豫,我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刺入了他的心髒。


 


匕首沒柄而入,

溫熱的血瞬間濺了我滿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沒有躲。


 


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自己的胸口。他隻是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後,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我SS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卻依舊有我熟悉的,讓我眷戀了十年的溫度。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窩,滾燙的呼吸噴在我的耳廓。我能感覺到他生命的氣息在飛速流逝,他身體的力量正在一點點抽離。


 


他抱著我,在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活下去……」


 


話音落下,他抱著我的手臂猛然一松,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我的身上。


 


6


 


黎煜的身體很重,

重得像一座山,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他S了。


 


我S的。


 


周圍的廝S聲仿佛在瞬間被抽離,整個世界陷入一片S寂。我的人停了手,茫然地看著我。他的人也停了手,眼神裡是滔天的恨意與不敢置信。


 


那柄淬毒的匕首還插在他的心口,我的手還握著刀柄,我們倆的血混在一起,黏膩而溫熱,像是某種荒誕的誓言。


 


我抱著他,感覺自己的體溫也在隨著他一同流逝。萬念俱灰,不過如此。S了他,我好像也SS了自己。


 


「夫人!」


 


一聲暴喝將我從無邊的冰冷中驚醒。是蕭振,黎煜最忠心的副將。他雙目赤紅,提著刀,一步步向我走來,他身後的親衛們也隨之逼近,S氣騰騰。


 


我的部下立刻將我護在身後,刀劍再次相對。


 


一場更大的屠S,

似乎一觸即發。


 


可蕭振卻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他沒有看我,而是用一種近乎命令的口吻,對著所有人嘶吼:「將軍有令,所有人,放下武器,退出去!」


 


無人敢動。


 


「這是將軍最後的軍令!」蕭振的聲音裡帶著血與淚,「違令者,斬!」


 


他的人遲疑地收了刀,我的人也看向我。我麻木地點了點頭,他們才緩緩退開。很快,這片染血的庭院裡,隻剩下我,抱著黎煜屍體的我,以及站在我對面的蕭振。


 


「你也覺得,是我錯了嗎?」我抬起頭,聲音空洞地問他。


 


蕭振沒有回答,隻是從懷中掏出一封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信,遞到我面前。信封上,是黎煜那筆鋒凌厲的字跡。


 


「吾妻林月,親啟。」


 


「將軍有令,」蕭振的聲音艱澀無比,「在他……『S』後,

將此信親手交給夫人。」


 


他特意加重了那個「S」字。


 


我顫抖著松開匕首,接過那封信。指尖的鮮血,瞬間染紅了信封一角。


 


我拆開信。


 


第一行字,就讓我如遭雷擊。


 


「月兒,見信如晤。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S』於你手。請勿悲傷,此乃破局之棋,生S關隘,你我皆是棋子。」


 


他說,陸薇薇的真名叫陸清漪,是前朝宿將陸振雄唯一的女兒。陸家滿門,皆亡於我們平定天下的最後一戰。她接近我,是為復仇。


 


他說,所謂的「身孕」,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騙局,是他將計就計,故意喂給敵人的誘餌。


 


他說,他早已察覺陸清漪背後另有其人,一股龐大的前朝餘孽勢力潛伏在暗處,伺機而動。敵在暗,我在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和我,都變成靶子。


 


他故意疏遠我,囚禁我,甚至對我冷言冷語,不是不愛了,而是為了保護我。他要讓敵人相信,我們之間已生嫌隙,相信我已成為他最大的弱點,可以被輕易策反。


 


今晚這場血宴,是他精心布置的舞臺。他的「S」,是他下的最後一步險棋。隻有他這個最大的障礙「S」了,那個藏在幕後的主使,才會真正地放下戒備,將我這顆「最有價值的棋子」迎入他們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