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當然是知道的。
而且我還知道,如果現在不出手,那真的再無任何回轉的餘地。
「秦源,你跟我一起再去一趟停屍房可以嗎?」
「廢話,咱倆誰跟誰。」
秦源回答得毫不猶豫。
施展那個法術,需要越早越好,等大師兄過來根本來不及。
但我的成功率仍舊低得嚇人。
為今之計,是讓秦源站在我身旁,給我提升施法的成功率。
8
秦源跟我再次來到停屍房。
而老何被我叫去準備東西。
沒多久,老何拿著一個裝滿水的碗風風火火跑進來。
水面能顯像,是施展圓光術的重要媒介之一。
施術者可以通過在手掌、牆壁、鏡子、水面等載體上顯像,就像放電影一樣呈現出相關的影像信息,
從而查看失蹤人員等情況來確認身份。
不過這種法術需要較高的功力和修為,且極重師承,一般人難以掌握。
好在這個手段,是師傅親授的,加上大師兄指導,帶有本門特色的進階版。
我這種半吊子,也偶爾能用盡法力,施展個一兩次。
接過東西,我就在停屍房中心位置站定,讓秦源站在了我的東南方。
八卦上,東南方代表巽位。
巽代表風,有柔和、順暢、流通的含義。
大福運之人位於巽位,能借助巽卦的柔和流通之力,讓法術的施展順暢自然,減少阻礙。
在需要溝通、傳遞信息或需要化解阻礙的法術中,有提高成功率的作用。
深呼吸一口氣,我打出道家三清指的手勢,開始念咒。
雖然我也學習道門手段,
可因為不是道門正統官方流派。
我需要念整整九遍咒語,才能上達三清祖師。
並且每念一遍,都需配合呼吸和意念,將自身的精神力量與咒語的力量相結合。
這個過程很累,精神上的疲累是普通人無法想象的。
何況還有擔心施法失敗的壓力。
萬幸的是,隨著咒語一遍遍鞏固生效,精神力量開始發揮作用。
整個環境開始變暗,耳邊的嗡鳴聲漸漸停下。
我摸索著找到水碗,把裡面的水抹到眼皮上、耳廓周和鼻尖,隨後睜開眼。
秦源和老何已經不見蹤影。
這裡是一小時前的停屍房,燈光沒開,一片漆黑。
鼻尖似乎有若有若無的檀香味。
一個黑影正俯身在存放陳尚漢屍體的櫃格前。
那人穿著白大褂,
戴著橡膠手套的手伸向存放左腳骸骨的證物盒。
拿到屍塊後,轉身的瞬間,我看見了一張詭異的儺戲面具。
面具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黑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突然轉頭看向我所站的位置。
他冷笑一聲,單手抓著證物盒,另一隻手朝我灑出一把朱砂粉。
我下意識抬手遮擋。
本以為這是在咒術發揮作用的過程中,我不會受影響。
可令我驚恐的是,隨著部分朱砂粉透過手指撒到我臉上,眼前顯現的畫面竟然逐漸開始崩解。
趁我發愣的工夫,黑影已經衝向消防通道。
「站住!」
我趕忙抬腳去追。
在走廊拐角處,我看見證物盒的蓋子掉在地上。
消防門在慣性作用下緩緩擺動,地上留下一串腳印,
每個腳印裡都殘留著幾粒朱砂。
這個人,居然能發現我利用圓光術透過時間偷偷觀察他,還對我進行了反制。
圓光術的效果慢慢崩解,最後徹底消失。
而我的手裡,正拿著證物盒的蓋子。
身後還跟著秦源和老何。
「阿良,剛才你忽然神神道道的,我們還以為你中邪了,就看你瘋了一樣地就往外跑。」
「這……這是證物盒的盒蓋!怎麼會在消防通道!」
老何指著我手裡的證物盒盒蓋,震驚無比。
「我看到偷證物的人了,這是追趕他的過程中,他無意間掉落的。
「那裡還有腳印,有殘留的朱砂,應該能算是實質性證據了吧。」
「當然,這是肯定的。」
老何大松一口氣。
這段時間,本就因為一直沒抓到連環S人案的兇手鬱悶。
更何況還出了證物被盜的惡性案件。
如今終於有了一些進展。
雖然是亡羊補牢而已。
很快刑警那邊來人,開始採集腳印。
我也將自己能看到的東西盡力地描述出來。
雖然不能當作目擊證據。
但可以為人物側寫做一個輔助。
那人身姿挺拔,纖瘦體型,個子不到一米八,很明顯是個男人。
加上若有若無的檀香氣,讓我肯定,這人絕對是玄門中人無疑。
與此同時,大師兄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
聽說所有人的禁言咒都被解除,警方已經開始審訊。
並且已經有了一些線索。
電話裡說不太方便,
警方讓我和老何回警局的時候直接去看審訊報告。
我有些高興,正要帶著秦源離開法醫鑑定中心。
可還沒等走到門口,我的脖頸處忽然一陣刺痛。
伸手摸向脖頸,指尖沾上了一抹朱砂紅。
那是剛才黑影灑出的朱砂粉,不知何時印在了我的皮膚上。
我趕忙跑去衛生間查看。
法眼下,脖頸處的朱砂已然形成一個詭異的符咒圖案。
隔空施法,無視空間時間!
這次的對手,真的恐怖如斯。
「你還好麼?」
秦源走到洗手間關心道。
「我還好,趕緊去吧,不要耽誤時間,早點結束這件事。」
「也是,越來越復雜了,後面我會有很多問題問你的,你別嫌煩……」
秦源滔滔不絕講著,
可我真的無心去聽。
因為那個符咒紋路正滾燙地灼燒著我的脖頸,有些異樣感,實在難受。
9
我們回到了警局。
問了下警局裡的人大師兄在哪。
大師兄還在審訊室。
「你大師兄陳瑜可是我們警方的重要顧問!也多虧了他是你大師兄,給你的面子大,不然我們還真不容易請他過來。」
提起大師兄,警方的人一臉敬意。
我尷尬地笑了笑。
說實話,我是有些意外的。
畢竟,每次和大師兄聯系,他都是說自己在做祈福法事。
現在才知道,他所做的事,比我想象的要危險得多。
我走進審訊室,和大師兄行禮。
見我們過來,大師兄頭也沒抬,問我:
「聽說那人的屍塊不翼而飛了?
」
我把事情和他一講,他倒是並不意外。
「我知道會出問題,靈魂狀態的人不會有任何秘密,何況對方道行這麼高。所以……」
師兄放下審訊記錄,抬頭看我:
「這件事涉及的東西很復雜也很危險,已經不是現在的你能應付的。
「所以你還是回山門吧,或者回學校休息休息,總之不要再插手這個事情。」
「不行!」
我斷然拒絕。
「那個儺戲面具人,我一定要抓到他,不然我會道心不穩。」
「你的道心我可以給你穩固,但你的性命要是丟了,我救不回來。」
大師兄沒有很嚴厲,語氣如同勸誡我一般,抬眸時眼神很平和。
「小良,要聽師兄的話。」
「我不要!
」
我擔心師兄會強行用手段促使我遠離這次的事件。
無論如何我不可能對師兄太強硬。
可我還是要爭取。
就在此時,我的脖頸忽然一陣發燙。
刺痛感襲來,我不由得皺了皺眉,下意識想去摸。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大師兄察覺到不對,立刻追問。
「我沒事啊。」
「不,你有事!」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緊張:
「你當你身上的朱砂味我聞不到嗎?轉過身去。」
我有些尷尬。
這個本不想讓師兄知道,想著趁休息的工夫自己解決的。
他如此聰明,要是知道我動用了圓光術,卻被兇手反S,怕是會把我關在山門好幾年,讓我再精進精進道行。
畢竟,我之所以能出來,也是偷跑下山門好幾次,他實在無奈,才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我側過身,露出頸部的朱砂符。
大師兄的手指輕輕碰觸我的頸部。
「這是剛才在法醫鑑定中心弄的吧,怎麼回事?」
就算不好意思,現在也得說了。
我老老實實告訴他。
他的手指沿著符咒的紋路移動。
「這是鎖魂印,一種南派最陰毒的法術之一。
「被下咒的人會逐漸失去自我意識,成為施咒者的傀儡。」
「鎖魂印」三個字一出口,我忽然感覺整個人都在發熱。
而那個咒印的位置卻開始詭異地冰涼刺骨。
見我的反應,大師兄嚴肅道:
「這個法術居然對我也有關鍵詞觸發,
把上衣脫了,快點!」
大師兄把一臉懵逼的秦源推出審訊室,反鎖房門後,拉下了百葉窗。
見我還杵在那沒動,他喝道:
「快點!這個符咒已經開始蔓延,再不處理就來不及了。」
我畢竟是女孩。
在大師兄面前露出肩背,還是或多或少有些害羞的。
我趕忙咬著牙脫下白襯衫,審訊室的空調冷風讓我打了個寒戰。
與此同時,大師兄不知從哪取出一個檀木盒子。
打開檀木盒,裡面是一排銀針和幾個裝著不明液體的瓷瓶。
「可能會有點疼。」
大師兄取出一根銀針,蘸了蘸瓷瓶裡的液體。
「這個符咒是用屍油和朱砂畫的,而且已經滲入皮肉,必須用黑狗血和香灰才能化解。」
「沒事,
我不怕疼。」
話說是這麼說,但我身子還是有些發抖。
銀針刺入皮膚的瞬間,我還是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大師兄的手很穩,銀針沿著符咒的紋路快速移動。
我感覺到脖頸處傳來一陣灼燒感,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煳味。
「這個符咒開始和你的魂魄有了聯系,強行去除會很痛苦。但是如果不現在處理,再過半個時辰,你就會完全被控制。」
大師兄說著,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手中的銀針卻依然穩如泰山。
緊接著,仿佛有什麼東西被生生撕扯出來。
大師兄迅速將一個銅鏡對準我的脖頸,鏡中映出一團黑氣,正在瘋狂掙扎。
「這是……一魄?」
大師兄眯起眼睛,手中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銅鏡發出嗡鳴,其上的符文依次亮起,最後凝聚成一個復雜的圖案。
「果然如此,這個施咒者還真是下了血本,為了控制你,不惜分出一魄來下咒。」
大師兄冷笑一聲,取出一張黃符,快速念了一段咒語,然後將符紙貼在銅鏡背面。
黑氣發出尖嘯,隨即被徹底禁錮在銅鏡中無法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