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對!」
大師兄驚恐道:
「我們上山這一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何況現在正是吃午飯的時間,這裡是去飯堂的必經之路,卻沒有人經過。
「還有剛才的掌門,他為什麼要往山下走,他是宗主,不能擅離職守!」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說?」
大師兄的目光變得銳利。
「剛才的掌門是他假扮的。全宗上下,怕是一個活口都沒有了。」
話音未落,道觀的門突然重重關上。
四周的牆壁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咒,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腥甜的血氣。
一陣大笑過後,張明遠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不愧是陳瑜,
這麼快就發現了。看來當年擂臺上,我輸給你並不冤。」
大師兄抬手甩出雷符,符紙在空中燃燒,卻無法破開道觀的結界。
「張明遠,你究竟想幹什麼?」
我厲聲喝道。
「幹什麼?」
張明遠的身影在密室中央緩緩浮現。
他的面容依舊可怖,眼中卻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當然是為了飛升!」
「飛升?」
大師兄冷笑。
「用全宗的命來提升自己的道行,這就是你的飛升之道?」
「青雲山那些廢物,留著也是浪費靈氣。不如成全我,助我登仙!」
張明遠的笑容變得猙獰。
我這才明白,青雲山一開始的寂靜並非因為是清晨時間,而是因為這裡早已沒有活人。
張明遠為了提升自己的道行,
竟然屠S了整個青雲山!
「你簡直是個魔鬼!」
「修道之人,誰不想飛升?我隻是比他們更有魄力罷了!成魔又如何,成魔之後再成仙!你們就等著看我成仙的美景吧!」
張明遠的影像消失,笑聲在密林中回蕩得越來越遠,仿佛無數冤魂的哀號。
原來之前在小區和解剖室的偶遇,都是他的算計。
隻為了把我們倆一步一步引到青雲山,好有機會把我們封印。
屋裡空氣黏稠如膠,四面牆上的符咒開始滲出黑血。
大師兄抬手,指尖亮起一道金光:
「他把我們困在這,是為了拖延時間,不讓我們打擾他轉陣!快給老何他們打電話!」
我摸出手機,屏幕上顯示沒有信號。
「他肯定是用了陰傀符,專門幹擾電磁。小良,
準備破陣!」
話音未落,頭頂忽然傳來悶雷般的震動。
整座道觀都在搖晃,灰塵簌簌落下。
「他要封山!這是一點機會都沒給我們留啊!」
我衝向木門,準備用掌心雷爆破,可手剛貼上去,就被反噬的陰氣灼得皮開肉綻。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你沒事吧!」
大師兄趕忙問我。
「我沒事!快看地磚!」
我驚恐地指向地磚的位置。
青石地板上,陣法泛著詭異的藍光,烈火燃起,分明是用屍油和惡符制作的邪修陣法。
「是噬魂陣!」
他扯下腰間的一條束帶,咬破指尖在布面上畫符:
「我破陣需要一炷香!幫我鎖住陣眼!」
我甩出五帝錢釘住陣眼,
銅錢卻在觸地瞬間炸成碎片。
居然沒用!
陰風卷著腥臭撲面而來,符咒牆裡伸出無數枯手抓向我。
青紫指甲離我咽喉隻差半寸。
「快低頭!」
大師兄的束帶纏住我腰身猛拽,我順勢滾到陣西。
他甩出的血符在空中爆開,金光如網罩住枯手。
那些鬼爪在光網中扭曲融化,發出油炸腐肉般的滋滋聲。
「師妹!坎位三步,震位七尺!」
師兄下令。
我踩著罡步甩出雷符,掌心皮肉焦煳的氣味直衝鼻腔。
當最後一道符咒貼上乾位時,整間密室突然寂靜。
不是安靜,而是所有聲音被抽離的真空感。
大師兄的白發無風狂舞,他雙手結印按向地面,面容因為用力有些扭曲:
「給我破!
」
青光自他掌心炸裂,牆伴隨著符咒如浸水的紙燈籠般癱軟。
整個道館轟然炸開。
陣法終於破了。
夕陽正在此時照射到我們臉上,落日沉入青雲山脊,天際血紅如傷口。
月圓之夜,馬上就要到了。
17
我摸出電話,本想通知老何立刻行動。
可手機屏幕已經布滿蛛網狀裂痕。
定是剛才破陣時弄壞的。
更令人絕望的是,等我們跑下山,秦源的銀色跑車,此刻已化作焦黑骨架。
車門扭曲地插在十米外的松樹上,輪胎熔化成黏稠的瀝青狀。
就連車子,也被張明遠炸了。
「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我撩開衣襟,露出心口位置,從兜裡掏出小刀,對準自己的心尖。
為今之計,隻有取心尖精血,使用千裡血遁術才能及時趕到。
「你瘋了!你才有多少道行,千裡血遁術的反噬你扛不住的!」
大師兄驚惶失措地來拉我。
我不為所動。
「你知道,張明遠自然也是能料到的,他就等著你使出千裡血遁術,法力虧空精氣受損,然後趁機將你SS。你是指望我一個人面對他張明遠嗎!」
「可……」
「沒什麼可是的,我被反噬受傷,總比全城人S光強!」
我掙脫開大師兄的手,攥緊小刀刀身,嘴裡念咒,刀尖強行刺向胸口。
劇痛炸開的剎那,鮮血噴濺在小刀上,竟凝成一條血蛟。
它裹住我和大師兄的瞬間,我聽到自己骨骼碎裂的脆響。
這時我才終於明白,
血遁術到底是多麼恐怖又痛苦的法術。
它在燃燒施術者壽元的同時,連血肉都會汽化。
這才是為什麼大師兄手腕上那些傷口會留疤的原因。
因為根本無法用法術消除。
血色視野中,整座城市扭曲成漩渦。
我們穿過廣告牌,撞碎寫字樓的玻璃幕牆。
在張明遠催動轉陣的最後一刻,墜入停車場密室。
18
雙臂傷口觸目驚心,被啃咬一般,反噬得深可見骨。
我體力終歸是支撐不住,半靠在了地上。
心尖傷口溢出的鮮紅逐漸蔓延。
我用恢復咒給自己試了下,果然沒有任何效果。
大師兄的道袍浸透了我的鮮血,他雙眼通紅盯著我:
「你幹嘛要這麼傻,一切都交給我就好了啊!
」
「你不是說了嗎,我是自由的。你要是覺得對不起,就幫我弄S那家伙!」
我指向陣眼處的張明遠。
張明遠懸浮半空,七根刻滿符咒的鋼筋貫穿他周身大穴。
嘎巴拉碗在陣眼旋轉,表面被覆上控魂術,已經生效變成漆黑色。
「歡迎參加飛升宴,可親愛的客人,你們來得也太早了,該等我飛升成功再慶祝啊。
「現在我隻能把你們先處理掉再開宴,好麻煩啊。」
張明遠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和大師兄這邊的師兄妹情深,張開雙臂做歡迎狀。
「好,大師兄這就把這家伙弄S!」
大師兄慢步走過去,白發開始根根直立起來。
他從袖中抖出三張紫符,是他在龍虎山偷學的禁符,每用一張折壽十年。
「天地玄宗,
萬炁本根——」
大師兄衣服上開始顯現金色咒文。
那些咒文如同活物般遊走,每亮起一寸,他的白發就褪去一分,變得烏黑。
我認得這是《玄陰策》裡的燃命咒。
以十年陽壽換一炷香的通天修為,三張符,三炷香。
「師兄!不要用這種法術!」
「結陣!」
他沒有理會我,而是暴喝一聲,雙瞳已化作鎏金色。
地面震顫的瞬間,他踏著虛空直衝張明遠,每一步都在空中烙下燃燒的金蓮。
張明遠冷笑抬手,七根鋼筋擰成黑龍。
龍爪掃過之處,整層樓的承重柱轟然倒塌。
大師兄卻避也不避,任由龍爪穿透右肩,左手掐住龍頸生生捏碎。
「師妹!叫居民們趕緊撤離!
」
鋼筋碎片暴雨般墜落,我趕忙使出驚虹遁,飛出停車場。
甩出擴音符貼在大樓四面後,整棟樓突然劇烈搖晃,牆皮簌簌剝落。
樓房馬上就要坍塌了。
我借著擴音陣法的回響暴喝:
「地震了!快往廣場跑!」
樓內傳來鋼筋崩斷的巨響,這聲音此時成為最好的催化劑。
人群哭喊著湧向安全通道,很快全部撤離向廣場。
眼見人群全部撤離,我趕忙用驚虹遁飛回停車場。
此時張明遠已經暴怒:
「你敢毀我飛升機緣!」
他撕裂上衣,胸口銅錢陣中浮現噬魂血S咒。
整片夜空瞬間被染成猩紅,雲層中探出鬼手,抓向奔逃的人群。
鬼手剛要觸碰到人群,就被大師兄彈指甩出的金符燒成灰燼。
大師兄的白發已盡數轉黑,面容卻逐漸老去,直到滿是皺紋。
他咬破舌尖吐在虛空上,用手畫符,鮮血凝成的敕令竟引動九天雷雲:
「當年在青雲山,你罵我是個雜派弟子,什麼都學,那我就讓你見識見識,我都學到了什麼!」
驚雷劈落的剎那,我趁機衝向陣眼處的嘎巴拉碗。
我咬破十指按在頭骨兩側,嘶聲念出往生咒,顱腔裡突然傳出萬千梵唱。
上面的控魂術停止了滲血,那些經文筆畫也突然扭動起來。
「不可能!生魂明明已經早已屈服……」
「是這樣麼?」
我冷笑:
「陳尚漢託夢給我時,早把一縷殘魂寄在我身上!你以為你當時帶走的是什麼,裡面可有我的一魄!」
他張明遠的手段,
我也用過。
我遠比他想象的要謹慎。
頭顱上,往生咒的金光如利劍刺破血色天幕。
大師兄的雷咒同時落下,張明遠在雷火中發出不甘的嘶吼,身體寸寸崩解成飛灰。
最後一刻,他胸口的銅錢陣中竟浮現一張女子的臉。
那根本不是他妻子,而是古籍記載的域外天魔!
煙塵散盡時,整棟樓已成廢墟。
大師兄癱坐在瓦礫堆裡,烏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臉部卻逐漸恢復成少年模樣。
他忽然劇烈咳嗽,咳出一大片血沫。
原來,大師兄也法力耗盡了。
我拖著斷腿爬過去,雙手狠狠捶他一下。
「我玩狠的,你也跟著玩狠的是吧!又幹這種折壽的事!」
「你師兄我能活千年,
這點壽命算什麼。」
19
晨光刺破雲層,灑在已成廢墟的小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