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手機！報警！
我的手抖得不成樣子，本能地向口袋摸去。
但這念頭剛滑過腦海，卻像一道驚雷劈下！
等等！
眼睛……是金色的？
一個近乎荒誕卻又極度契合的某個身份，衝破所有驚懼浮上心頭。
那個名字像一簇帶著電流的火苗，灼得我喉嚨發痛，幾乎無法發出聲音。
巨大的震驚和興奮壓過恐懼，我對著那片山崗喊出名字：
「……傅瑜？」
16
老虎轉身沒入山林。
我酒也醒了。
腎上腺素的洪流在那一刻決堤，淹沒了所有繁雜思緒。
我隻有一個念頭：追上去。
手電筒的光柱在慌亂摸索下亮起，在林中投下搖晃不定的光暈。
腳下是湿滑的苔藓與落葉，我踉跄著，幾乎手腳並用，才勉強攀上那方山巖。
我循著足跡一直往深處走。
腳步倏然釘在原地。
虎軀伏臥在厚密的松針之上，紋絲不動。
「傅瑜。」
回應我的，是人聲，微弱卻清晰：「莫莉。」
心髒再次被重錘擊中，巨響在顱內回蕩。
所有的躊躇煙消雲散。
雙腿比大腦更快反應，我朝他疾奔而去。
虎頭近在咫尺，鼻息微弱。
那足以令百獸匍匐的威壓，在我意識到「這是傅瑜」的瞬間，又煙消雲散。
我輕撫，「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隻是想給你看一看，
我已經可以了。隻是維持的時間不長，大概半個小時，我問過程巡，他小時候也是這樣，我隻是慢了二十年而已。」
話音剛落，掌下堅實的觸感消失。
光影模糊扭曲，巨大的形體坍塌變化。
下一秒，光影散去，傅瑜的身體躺在針葉上，劇烈地喘息，汗水浸湿全臉，薄唇失去血色，胸腔劇烈起伏，儼然一副能量完全透支的模樣。
他偏過頭看向我，嘴角卻勉力牽起一絲弧度：「……不怕？」
我搖頭，在他身邊席地而坐，松針微微刺著皮膚。
目光掃過他疲憊的臉，心中某個角落徹底安定下來。
「要怕，小時候就怕了。」
他抽動鼻子嗅了嗅，眉頭微蹙：「你受傷了？」
「啊？沒有吧？」
不過經他這麼一說，
我拿手機照小腿，還真刮傷了，擦破點皮。
「沒事，回酒店擦個碘伏就行。」
傅瑜卻撐起手臂，艱難地挪動了一點，喘息片刻，伸出手，掌心覆在了那道傷口上。
冰涼感瞬間漫開，順著小腿皮膚迅速蔓延，帶著細微的酥麻和深入肌理的痒意。
我怔怔地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和那隻覆蓋在我小腿上的手。
手掌移開時，光潔的小腿皮膚上，方才的傷痕已消失無蹤。
似乎這點力量的回饋讓他恢復了些許元氣，他側過身，恢復了慣常那種帶點風流自賞的姿態。
單臂慵懶地撐著頭，唇角勾起那抹標志性的、帶著邀功意味的微笑：「厲害麼？」
我點點頭。
「這叫——領主之力。一般都是共享給王後的。我送你，好不好？
」
差點被帶進溝裡。
我一把推開他，「才不要。」
「呃啊——！」他猝然一聲痛呼，捂著心口蜷縮起來，臉色煞白。
我又手忙腳亂去拉他，「不是故意的。」
誰知那隻本該虛弱的手卻驟然伸來，堅定而有力地將我向前一拽！
重心不穩，我驚呼著撲倒，整個人猝不及防地跌入他懷中，被他結實的手臂牢牢圈住，動彈不得。
我看到了他得逞的笑容。
「放手。」
「不放。」
「我倒數三個數。」
「三二一，好了，到了。」
「傅瑜，你在我這有前科。」
臂彎的力量沒有一絲松動，他低下頭，認真看進我眼裡，之前戲謔的笑意沉澱下去，化作誠懇：「我知道。
但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我不信。」
「我爸媽知道了。那次，我跑回來看你。」
我一愣，「然後呢？他們罵你了？」
「也沒有……嗯，反正都解決了。總之，我爸已經親眼見證了，我有足夠的力量去守護這片山脈。」
「莫莉，相信我，我已經強大了。」
17
一年前，墨脫。
傅箏站在門檻內，面色沉鬱，沒有挪動一步讓出通路。
「你爸在老地方等你。」
仿佛一句審判。
傅瑜的心髒猛地一沉。
傅箏問他：「莫莉知道多少你的事？多久了？」
傅瑜聲音沙啞得如同磨砂紙刮過：「很多，也很早了，從第一針狂犬疫苗開始。」
他知道終點等著的是什麼。
山巔之上，一頭黑金色的巨虎在風雪中焦躁地踱步。
看到傅瑜的身影靠近，巨虎停下腳步，喉間滾出一聲悶雷般的咆哮。
傅瑜隻覺得雙肩被無形的萬鈞之力狠狠貫下，膝蓋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栽倒在雪地裡。
他甚至來不及掙扎，虎影已挾著風雪撲面而至，近在咫尺。
虎爪裹挾著勁風，重重拍擊在他的後背！
劇痛之下，傅瑜眼前發黑，喉頭一甜，一口滾燙的鮮血抑制不住地噴濺出來，瞬間在素白的雪地上暈開一朵刺目的猩紅之花。
扎木低頭凝視著雪地上痛苦蜷縮的兒子，聲音滾動在胸腔——
「程巡他天生血脈穩定，三歲便可自由化形！你呢？你連自己的本相都無法掌控，自然也控制不住領主之子所給予的力量，你的責任與困境遠超於他，
我多年的教導，你都忘在腦後了嗎？！」
「你現在竟敢私自回去，瘋了嗎？！程巡化形時年紀還小，可以控制，你已經成年，一旦化形失控，你知道後果嗎？」
口中充斥鐵鏽般的腥甜，傅瑜強忍著胸腔撕裂般的劇痛，雙手SS摳進冰冷的積雪裡，努力撐起身體。
他豁出去了，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正因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份血脈帶來的責任，我才一直拼命壓抑到現在！媽媽為了你，犧牲得還不夠多嗎？！她就像一隻永無歸期的候鳥，一年飛過來幾次你有數過嗎？！也沒法和姥姥姥爺說她的不容易，她遷就你的使命，帶著我在內地生活，遠離紛爭，正因為清楚你們的犧牲、明白這一切的不易，我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莫莉的感情！」
傅瑜的情緒徹底決堤，帶著決絕的笑意：「化形了如何，不化形又如何？
我都可以控制！」
他挺直背脊，跪在厚厚的積雪裡，額角和手臂上青筋暴突蜿蜒。
皮膚表面瞬間覆蓋上一層若隱若現的金黑交錯的硬短剛毛。
那雙因憤怒和不甘而充血的眼睛，也在剎那間閃出金色。
一頭體型稍遜於巨虎的黑金老虎，躍起身姿，狠狠拍開父親壓制在自己身上的爪子。
下一刻，力竭帶來的巨大空虛感席卷全身，變形的利爪瞬間褪去，恢復人形。
砸回雪地之前，他像是為了證明自己：「你看，我說我可以……」」
18
回到酒店，才發現傅瑜的豪華套間就在我樓上。
「送到了，我下去了。」
我轉身要走。
手腕一緊。
傅瑜將我拉住，
一聲輕響，房門被推上，鎖舌「咔噠」落鎖。
「陪我一會。我這樣子你擔心什麼。」
他指著自己依舊蒼白的唇瓣說道。
熱意爬上耳廓，我反駁道：「胡說什麼。」
視線又落在他沾著灰塵的肩頭，上面還有幾片殘留的枯葉碎屑，終究是心軟。
我推著他往浴室方向去，「換身衣服，等你睡了我再走。」
「好，我就衝一下，很快。不準走。」
「知道。」
洗漱聲響起，我坐在沙發上，給傅阿姨發去了微信，試探著問了幾句。
傅阿姨很快回：「傅瑜和我說了,他喜歡你，我讓他好好加油。」
那一刻，指尖都感覺微微發麻。
「你們沒揍他吧？對不起,瞞了你們這麼久，我早就知道他的事了。」
傅阿姨的回復依舊溫暖，
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我的心湖。
「在他爸爸那裡，應該是吃了不少苦頭的。不過我們還要謝謝你，替我們保守秘密。」
對話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很快又彈出一段：「隻不過莫莉呀，喜歡傅瑜,和跟他真正在一起生活，這是兩件截然不同的事。一旦決定在一起，你們將要面對的這條路，未來或許就像我當初選擇扎木一樣。」
水汽氤氲中,傅瑜走了出來。
上半身毫無遮掩，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被未幹的水珠勾勒著。
⽔珠順著清晰的腹肌滑落，沒入腰間那條絲滑的黑色緞面睡褲。
故意的,⼀定是故意的。
我垂眸，手機倒扣在桌面。
「快睡覺。」
他躺進被⼦裡,我替他掖好被子,關燈。
我盤腿坐在床邊。
被窩⾥伸出一隻手,「可以拉著我嗎？」
我把⼿遞上去,嘲笑他：「⻛⽔輪流轉啊，小老虎。」
他說：「也挺好。」
「睡吧。」
他應該是真的虛脫了,沉穩的呼吸聲不久便傳來。
隻是手還是攥得緊,我怕驚醒他，但腿也確實麻了。
我起身坐在床上。
我還是第⼀次看到傅瑜的睡顏，反正睡熟了，我趴過去仔細瞧著。
⻝指不受控地抬起，屏著呼吸，從光潔飽滿的額角，輕輕滑過鼻梁,小⼼翼翼地點在他那微翹的唇珠上。
依舊是記憶⾥的模樣，隻是多了份硬朗。
不知看了多久,正有些出神。
忽然,男人毫⽆徵兆地掀開眼皮。
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他腰腹猛地發力,
連⼈帶被一卷,天旋地轉間,我已被他裹挾著壓進柔軟的被褥⾥。
「傅瑜,我發現你真是個裝神。」
他低沉的笑聲拂過耳邊，帶著剛睡醒的沙礫感。
「剛剛真的睡著了。隻是我養精蓄銳的時間比較短,現在，電量滿格。」
「起開！」
他紋絲不動,反⽽低下頭,唇瓣若有若無地擦過我的⽿垂,嗓⾳驟然壓得更低，危險又纏綿。
「莫莉，還記不記得，我曾經說過,我變身成功的第一件事，就是吃了你？現在，是時候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