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懸著的心終於S了,我才把割裂的情感一點點投注在這個世界,回應了樓寒的心意。
到此,本應各有歸宿,各自美滿。
不知道女主後來發生了什麼,大抵逃不過嫁入將軍府後陷入宅鬥的泥沼,爾虞我詐消磨了花前月下,爭權奪利玷汙了山盟海誓。
妘鸞不是逆來順受的人設,心灰意冷之後就逃離,並不奇怪。
聲名鵲起的樓寒,武功超絕,勢力強大,情深如許。
天底下沒有比這更完美的備胎。
於是把自己化作大件貨,千裡送逼來了。
8
回到廂房,小團子睡得香甜,我不忍打擾,在軟塌上和衣睡了。
細雨沾身,湿邪入侵,後半夜竟然發起燒來。
渾渾噩噩隻覺得陷入熔爐,
庫房的黑暗化作巖漿在血管裡蔓延。
密室的呻吟喘息,跟我的掙扎呼號交雜在一起,惡心得我快要窒息。
忽然間——
「囡囡啊——囡囡!不要丟下媽媽!」
媽媽在靈堂上的呼喊將一切肉體的痛苦驅趕。
隻剩下更深重的永別的絕望。
「媽媽!我在這裡……我要回家……回家……」
然後是熟悉的機械音:
【接收到宿主強烈的回歸意願,請確認是否回歸。】
確認!我要回家!
【系統確認指令,時空能量充能中,請宿主耐心等待!】
……
一股冰涼的觸覺落在額頭,
帶來舒適的涼意。
撐開沉重的眼皮,看到藍瑩撲到床頭。「你可知道醒了,再睡下去師兄就要瘋了。」
我閉上眼睛,「管他是瘋是S……」
藍瑩沒聽清我的低喃,細說這些天來的種種。
我昏迷三天,樓寒也在床邊守了三天,不眠不休,一應事務置之不理。
「他人呢?」不是守在床邊嗎?
藍瑩臉上掠過一抹尬色,「師兄勞累多日,熬不住,剛歇息去了。」
心裡冷笑。
樓寒坐上這個位置前,經歷了多少明槍暗箭。最艱難的時候,背負著我千裡逃亡,七天七夜不曾合眼。
區區三日……
「娘子——」
剛傳來急促的呼喊,
樓寒的身影已掠至床邊。
我睜開眼,看到他緊蹙的眉頭瞬間舒展,平靜道:
「那天晚上你逍遙快活,哪顧得上我S活。」
他放在我的臉頰上的手抖了一下。
紅了眼眶,聲音哽咽,像情深意篤。
「我錯了,不該跟令總鏢頭徹夜把酒言歡,讓你枯等。」
我靜靜看著他,將他此時愧疚中夾雜一絲慶幸的臉龐收入眼底。
心機深沉、陰狠毒辣,才是他的真面目。
救贖八年,以為自己是他生命中另一束光,能換來毫無保留的真心相待。
卻原來,我和那些需要他虛以委蛇的對象,沒什麼不一樣。
9
休養了兩天。
樓寒貼身照顧,親自喂水喂食,仔細給我擦拭身子,堪稱良人典範。
第三天,
我仍拉著他的袖子不放,終於看到了他流露的不耐。
這就憋不住了?
我連假笑都奉欠:「難為你了。」
一顆心分成兩份,可惜人不能剖成兩半。
樓寒佯怒道:「娘子這是哪裡話,為夫有何為難?」
「你在夢裡還說要回家,你還有哪個家?
「你若再丟下我,是要我的命。」
我神情冷淡。
樓寒不出所料找了借口離開。
我躺了半天才撐起身體,去了庫房,跟有什麼執念一樣。
密室裡,跟我上一次進來看到的,並無不同之處。
可是密閉空間中未散盡的味道,通曉人事的我怎聞不出來。
樓寒又匆匆趕來,神色焦急。
「你身子還沒大好,怎到這裡來了?這裡甚是憋悶,
快出來。」
我冷哼:「裡頭也不知放過什麼髒東西,一股腥臭,讓人惡心。」
樓寒臉色一僵,伸手要拉我。
「別碰我!」我一把拍開他的手。
庫房門口傳來一聲嬌笑:
「妹妹還是這般驕橫。」
我猛地頓住,目光凝固在輕盈優雅走過來的身影上。
妘鸞!
她連藏都不藏了!
連樓寒也愣住了。
「為人妻,不修婦德婦言,也就是樓哥哥縱容你肆意任性。」
妘鸞輕笑,眼角的紅痣一抹嫵媚風情。
我的腦海浮現了她揭發親爹貪墨軍餉之後隨著男主直闖侍郎府,宣讀抄家聖旨的場景,明媚又冷冽。
「你——」
原身應激情緒之劇烈,
竟讓我喉嚨幹澀,咬了一口舌尖,才將胸腔中的怒火化作一聲怒吼:
「滾!」
她嬌軀一顫,衝著樓寒嗔怨道:
「我好心來探望你們夫妻,倒是我的不對了。」
我大步過去,出其不意用力掐了一把她的前胸。
「啊——」她痛呼著後退,驚恐地看著我。
看著她漸漸濡湿的前胸,嫌惡地擦著掌心。
「撇下嗷嗷待哺的孩子,跑到千裡之外去見舊情人,你又是如何為人妻、為人母的?
「聽說生養過的婦人那檔子事兒胃口特別大,薛揚風打仗多年落下不少暗傷,別是不中用了,喂不飽你了……」
「住嘴!」樓寒罕見地衝我低喝:「他人閨房之事,你怎可輕言嘲笑!」
我哀莫大於心S地輕笑幾聲,
繞著妘鸞走了一圈,上下打量。
「夫君,你的這份禮物我算是收到了,果然是大、賤、貨。」
妘鸞SS咬著下唇,噙著淚水又強自忍耐,跟記憶中的倔強小白花一般無二。
那個秉性不俗的女子,在將軍府中的宅鬥中,終於熬成了她最討厭的心機女子。
巧了,我也不是那個頭腦簡單的刁蠻千金了。
9
陰沉多日的天色,終於落下密集的雨滴,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樓寒騎著馬,沐著雨,跟在回莊的馬車旁。
一路無言。
三年前,也是在這樣一個風雨交加的日子,樓寒將利劍刺入上任武林盟主的胸膛,完成布局已久的仇S。
我喬裝侍女,在混亂中再次撿到了重傷的樓寒。
他推搡著我,「你怎麼在這裡?
快走,別管我!」
我咬牙把他半身的重量搭到身上,往藏身之處拖去。
「我能救你一次,就能救第二次。」
「妘雁……我不值得……」
「你的命是我的,值不值,輪不得你來說。」
躲在假山內暗洞裡,我一口一口吮出他傷口的毒血,將原身被抄家時藏身上的千年人參往他嘴裡塞。
他又欠了我一條命。
再後來,他成為新的武林盟主,以江湖未曾有過的盛大儀式迎娶了我。
歷盡艱辛不曾動容的樓寒,紅著眼眶許下誓言:「樓寒此生,必不負妘雁。」
彼時我尚未沉淪。「你若負我,我叫你上天入地再尋不著。」
婚後至今,我未能懷孕,大夫診斷說是我曾經給他吮毒,
殘毒入體,或許此生不能有孕。
樓寒不知這是我偷喝避子藥的結果,把我摟得緊緊。
「那我便是你此生唯一的依靠。」
神情認真得讓我不忍細看。
怕看了,到離開之時難以割舍。
然而,在我最終沉淪,決定留在這個世界,為他孕育孩子,共度一生之時——
他的身和心,一同背叛了。
「咚!」
一支利箭穿透車窗,兀地釘在我的鼻尖前。
無數箭矢像黝黑的雨滴一般落下。
10
十數個黑衣人從兩側林子跳出,圍攻上來。
樓寒大喝:「保護夫人!」極快地挽出劍花蕩開箭矢。
丫鬟把我壓在身下保護,耳邊隻聽得見密集的刀劍相擊聲響。
喊S聲稍一停歇,馬車便飛奔回莊。
回到莊內,我喘息未定,隻覺得荒誕可笑。
刀劍鏗鏘聲,重傷呻吟聲,血液濺射在車壁的潑灑音,如此真實。
每一樣感受都在提醒我,樓寒是真實的,他待我重逾生命也是真實的。
剛萌生的剝離感,就這樣冰消瓦解。
直至第二日,樓寒還沒回來,我焦灼不已,幾次想出莊去找,又被藍瑩攔住。
又過一日才見崔槐生回來報信:「師傅安好,隻是追擊刺客去了。」
見他眼神飄忽,我揪起他的衣襟。
「七年前,崔家莊被流寇掠劫,是我在槐樹下撿到你,再求樓寒收你為弟子的,還記不記得?」
崔槐生用力點頭。
我一巴掌扇歪他的腦袋,「那為何你一次次幫著他欺瞞我?
」
他的腦袋垂到胸口。「師傅,師傅怕妘娘子有危險……」
我嘶吼:「他們在哪?」
「雁樓。」
偏偏是雁樓。
半山密林深處,推開院門,一幢跟古式建築迥異的白色雙層小樓,像原世界的民房,總能撫慰我在異世界漂泊的鄉愁。
短短幾日,這裡已經大變樣。
牆上的水彩畫變成了水墨字畫。
原在博物架上的小玩意,通通換成了精美的瓷瓶、玉器擺件。
原有的懶人沙發,樓寒最愛摟著我仰倒在上面,問我怎麼做出這種讓人筋骨疲軟的憊懶玩意兒,卻能跟我一起賴在上面半天不起身——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紫檀桌椅。
慢慢走下地室,被換下的東西隨意扔在地上,
幾個由樓寒親手雕琢的木雕人像已經殘缺不全。
懶人沙發裂開一道大口子,裡面的棉絮像嘔吐物一樣擠出來,四處散落。
春雨淅瀝。
穿牆設置的通心筒傳來了樓上的曖昧嬉笑。
跟潮湿的空氣一樣彌漫下來,沉重粘膩得叫人心頭發悶。
我衝上去,一把抡起紫檀椅往牆上砸去,博物架上的擺件稀裡哗啦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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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間,樓寒出現在樓梯處。
我抬頭,「辛苦樓莊主追擊賊人了,可在我雁樓找到賊人了?」
樓寒臉白了一下,欲言又止。
妘鸞躲在他身後,探頭看了一眼,立刻匆匆下樓。
「這些、這些都是樓哥哥為我精心挑選的寶貝,你竟然全毀了!」
「哪隻眼看見我全毀了?
」
「明明是你……」
我抓起架子上僅剩的一個玉壺春瓶,往她腦殼砸下。
「這才是全毀了!」
「哐!」
瓶身碎裂,卻不是砸在妘鸞頭上,而是被疾射過來的什麼東西擊碎。
瓷片四散迸射,妘鸞尖叫著後退。
樓寒衝到妘鸞身前,急道:「可有傷到?」
妘鸞搖頭,噙著淚低泣:「若非樓哥哥護住我,鸞兒差點……」
我冷冷旁觀。
牆上嵌入了半片玉佩,另一半碎落在地上,跟一地破爛混在一起。
原身的玉佩,我將之作為定情信物送給樓寒,他回贈了親手打磨的一支飛雁簪。
飛雁簪一直插在我發髻中,而玉佩被他系在腰間不曾離身。
珍惜多年,竟是為了用作趁手的暗器。
手腕一陣刺痛,被飛濺的瓷片刮破了。我垂下手,用袖子掩住傷處。
「金屋藏嬌藏到我這兒來了。樓寒,你若是沒地兒養小情兒,找我要錢銀置辦個別院,我也不會不識趣。
「何必髒了我的地方!」
樓寒松開妘鸞,長嘆一口氣,像是無奈至極。
「娘子,你誤會了。你在莊內安全無虞,鸞兒卻是孤身一人,賊人來路不明,我怕她有危險。雁樓隱秘安全,隻是暫時將她安置在此。」
我嗤笑:「需要你貼身護衛?再將我的雁樓易主?」
樓寒不自覺抿了抿嘴,有些尷尬。
「原先的東西……有些怪異,鸞兒不習慣,再過幾天就換回來。」
「不必了,
髒了的東西,我不要了,無論房子還是……人!」
擦身而過之時,樓寒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語氣不耐:
「妘雁,別鬧了。」
傷口正好被攥住,痛得我一激靈,咬牙低喝:
「放手!」
我的表情猙獰,他不由皺起眉頭,「你怎麼了?」
「啊!」妘鸞驚叫一聲,「不小心」踩到了碎瓷片。
樓寒立即回頭看去,我趁機掙脫,快步離開。
渣男賤女,多看一眼都要惡心S。
12
回到莊內,一支哨箭釘穿透窗紗,釘在房內書架上。
寒雁山莊方圓數裡戒嚴,可在後山,我還是見到了意料之中的人。
「你好像並不驚訝,樓夫人。」
薛揚風從密林中走出來。
我端詳這位劍眉星目的男主角,再看著手上的箭矢。
「鐵鏟形镞,江湖人用不到制式弓箭。數日前,山道上的見面禮,也就是薛少將軍千裡追妻的手筆了。」
樓寒也清楚得很,所以心急火燎地把妘鸞藏到雁樓裡。
薛揚風挑了挑眉,「當了幾年盟主夫人,你倒是長進了。」
「薛少將軍倒是憔悴了些,我那姐姐伺候得不好嗎?」
薛揚風頓時收起客氣寒暄那套,眼神陰鸷。
「妘鸞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