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救贖八年,終成他的心尖寵。
系統最後一次問我要不要離開?
我剛搖頭,聞到一股淡淡乳香,從他的衣襟散發。
心裡咯噔一跳。
聽說,女主早幾個月前生了孩子。
1
「乳香?你不是有喝牛乳嗎?有何奇怪?」師妹藍瑩邊拭劍邊隨口應道。
「牛乳的味道跟那個不一樣。何況,我一天沒挨他身子。」
莫名其妙的,我就是不安。
「他不愛喝乳飲。他身邊一群大老粗,隻有汗臭,不會有乳香。到底在哪兒沾上的?」
藍瑩把劍放下,一臉不耐。
「你的夫君,樓寒,大名鼎鼎的樓莊主,你出去打聽打聽,誰不說一句愛妻如狂,別說其他女人,
連隻母蒼蠅都近不了他周身三尺。
「嫂子,你可別學那深閨婦人,鎮日疑神疑鬼,沒的傷了夫妻感情。」
我深吸一口氣,搪塞道:「知道了,就這麼隨口一說。」
總不能是許久未見的系統突然出現,問我要不要回去,詫異之下神經過敏了吧?
此時,樓寒的小弟子崔槐生站在院門外。
「師娘,師傅交代『我暮食過後才回山莊,讓夫人切不可餓著肚子等我,仔細餓壞身子』。」
崔槐生模仿樓寒的神態,眉頭輕蹙,聲音微啞,學得惟妙惟肖。
藍瑩忍不住龇牙。
樓寒昨天深夜才回莊,今日又如此?
我心緒不寧。「他這兩日忙些什麼?」
崔槐生忽地眼神閃爍,支吾道:
「就是昨日順風鏢局送了鏢貨來……」
我抓起披風就走。
穿書之前,我是一名女警。
多年磨礪的敏銳直覺,總能輕易捕捉異常的蛛絲馬跡。
那股乳香帶著淡淡酸味,是室溫下蛋白質被細菌分解後的味道。
樓寒身高一米八五,沾染味道的位置在上腹部的左右兩片衣襟,對應的是……
一米六左右女子的前胸!
不由得我多想。
到了朱雀堂,有弟子匆匆迎上來。
「師父跟順風鏢局的令總鏢頭在練武場過招,請師娘先回廂房等候。」
我皺眉:「鏢局一行中可有女子?」
「女子沒有,女娃娃倒有一個,是令總鏢頭的小閨女,年方三歲。」
女娃娃?那是了。
大抵是她喝的乳飲,樓寒抱起來的時候沾上的。
他其實,
挺喜歡孩子的。
我松了口氣,腳下一轉,往庫房去。「都送了些什麼鏢貨?」
一路跟來的崔槐生急道:「哎,師母,看不得!」卻不敢攔我。
厚重的庫門關得嚴實卻沒有上鎖,我用力推開,裡面一聲厲喝:
「出去!」
我怔了一下。
樓寒不是練武場嗎?為何又在庫房?
2
我從不疑心樓寒會騙我。
八年前,我穿書到這本古言虐文的大結局。
陰暗男配對女主求而不得,跳下懸崖,為男女主角的虐戀情深畫下悲壯的句號。
作為惡毒女配的原身也在現場,被女主指使人撞下懸崖。
原身就剩一口氣兒,我附身其上,讓系統修復殘軀。
而墜落在不遠處的樓寒竟也沒S。
我做不到見S不救,背負著他一步一摔地走出大山。
之後,用了一年時間精心照料養好他的身體,再用三年助他東山再起,坐穩武林盟主的交椅。
八年救贖,換來恩愛不疑。
絕望陰霾中走出來的樓寒,哪怕「冷面閻王」的名號能止小兒夜啼,仍將滿腔柔情傾注於我。
我說不曾見過天山雪蓮,他遣人上雪山苦尋一個月找來給我一瞧。
我在冬夜念叨一句想吃寒瓜,他散出人手,在一個大戶人家的冰窖中找出,不出一個時辰就捧到我眼前。
我說日子無聊,他買下百戲團和戲班養在莊裡,還命令女弟子們每日在練功之餘,陪我解悶。
諸般種種,足見心思。
前年秋日,我偷摸下山玩了半天,發現山莊人馬盡出,十裡戒嚴,搞得江湖人以為三年前的奪權血夜又來一遭。
找到我時,他雙目猩紅,額角青筋暴起。
我縮起腦袋準備承受他的怒火,落到我頭上的卻是再輕柔不過的撫摸。
他聲音嘶啞:「你想去哪裡,告訴我一聲就好。」
我悶聲道:「你忙。」
「不忙,以後都不忙了。」
這日之後,他將幾個重要堂口的指揮權下放,隻為有更多時間陪我。
對於一個曾為奪權復仇而隱忍蟄伏多年最終大開S戒的男人,還有什麼比權利更重要。
有,他的愛妻,妘雁。
這股深情讓我食髓知味,不斷沉淪。
我對他的依戀和了解,一如他對我的。
是以,在滿屋淡雅的燻香中,我捕捉到了那一縷不屬於我的乳香。
3
庫房密閉,隻有牆上幾顆夜明珠發出熒熒綠光,
映在樓寒稜角分明的臉上,平白添了一抹詭異氣息。
我撅嘴道:「樓莊主的移形換影神功又精進了,剛才弟子還說你在練武場呢。」
見是我,他放松了緊繃的神情。
「令總鏢頭聽說夫人你來了,不敢叨擾。我本想清點一下庫存,再到廂房跟你用午食。」
用火折子點燃牆上的油燈,光亮了許多,才發現樓寒身後的密室門露了一尺來寬的縫。
往裡瞅了一眼,黑漆漆的。
「是很貴重的鏢貨嗎?要放到密室裡。」
樓寒隨手把密室門關上。「算是吧。」
上前幾步拉起我的手,「你的生辰快到了,我備了一份禮物。」
我嘆了一口氣:「你給我的新奇玩意兒夠多了,還不如帶我去三山五嶽轉一轉。」
他蹙起眉頭,不忍道:「若非我的仇家太多……」
點住他的嘴唇,
「行了,我明白的。」
他順勢把我摟住,吻了下來。
唇齒相依,呼吸交融,微微的水澤聲在靜謐的空間中放大,仿佛深情和眷戀的回響。
忽然密室裡頭傳來沉悶的「咚」一聲。
我嚇了一跳,連忙推開他往密室去。
「是不是裡面的東西沒放好,別摔壞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力道沒控制好,我吃痛了一下:「嘶!」
樓寒慌忙松手。
「對不住,娘子!方才跟令總鏢頭過招,運開了勁兒,一時沒收住。
「裡面的……東西不打緊,我們先用午食。」
「莽夫!」我捶了一下他的胸口,牽手走出。
路過一個三尺方正的大箱子,貼著順豐鏢局的封條。
不由得打趣道:「順豐鏢局送來的,
還真是大件貨。」
4
我纏了樓寒大半天,午食後又在書房看他處理大小事務。
都說認真工作的男人最帥。
但是他眉眼之間逐漸顯露的焦躁之色,卻破壞了那份沉穩。
以他的定力,不應該啊?
我打了個大哈欠。「相公,還有多久?」
他刮刮我的鼻尖,「門派衝突、防御邪功、應對朝廷……樁樁件件,哪有輕松時候,你要是乏了不用陪我。」
還沒等我回應,他就喚了丫鬟進來。「帶夫人回廂房休息。」
我跺腳。「今晚不準你來我廂房,哼。」
氣咻咻地走了不遠,打發了丫鬟,屏氣斂息隱入黑暗中。
不到半盞茶時間,樓寒從書房出來,運起輕功,飛速遠去。
那方向,
是庫房。
我的心往下一墜,一股不願承認卻尖銳叫囂的直覺在告訴我。
樓寒,對我存了異心。
匆忙趕到後院養心居,閣樓的窗戶有瞭望臺的作用,可以看見莊內大部分地方。
庫房門依舊緊閉,不知道他是進去了,還是根本沒有來過。
眼也不眨地盯著,直到發酸了,泛起生理性的淚水。
心裡忍不住給他的異常編造一層層厚繭:乳香是從女娃娃身上沾的,密室裡的是我的生辰禮物,他匆忙過去是檢查禮物……
隨著時間推移慢慢攥緊拳頭,一股羞辱感騰起,蓋過了逐漸微薄的信任。
直到……
樓寒的身影跟一個虬髯大漢一起,出現在練武場的方向。
我撲哧笑出來,
淚水在輕顫中滑下來,像在嘲笑自己的神經質。
那是愛妻如命的樓寒,是我同甘共苦八年的夫君,怎會欺我瞞我!
5
隨著樓寒一起進房的,還有個小人兒。
頭頂雙丫髻,身著嫣紅短襦,眨著清亮眸子,直勾勾盯著我。
「夫人真好看!柔兒要跟娘親說,看到盟主大人的嬌妻了。」
樓寒將我藏得很好,輕易不讓人見,幾乎成了江湖傳奇,連個小娃兒也好奇得緊。
樓寒笑吟吟道:「這是令總鏢頭的獨女,叫折柔。我今夜跟總鏢頭吃酒,讓她陪你可好?」
肉嘟嘟的小臉,我恨不得掐上一把,哪有不樂意的。
還不到就寢時辰,我抱著小團子吃宵夜,喂她一口水晶角兒,吸一口她身上的乳香。
樓寒衣襟上的確實是這個味兒。
我果然是多想了。
與此同時,想要一個孩子的念頭強烈得前所未有。
八年了,該有的磨礪和坎坷也經歷了,該考驗的真心不變如初。
系統再出現,就明確告知它,我要留下。
再生下孩子,作為我在這個世界的錨點,營造我的家。
懷裡的小人兒從小肚兜裡拽出來一個玉佩。
「樓夫人,這個給你,你要讓盟主大人給我爹爹當靠山。」
小機靈鬼。
我接過玉佩,上好的羊脂白玉,正面雕有鸞鳥,背面陰刻一個「妘」字。
手一抖,玉佩險些從掌間滑落。
妘鸞!
本書女主角,樓寒曾經痴戀未果的白月光。
也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八年前嫁入骠騎將軍府。
深呼吸平息情緒,
我輕聲問:
「柔兒,這是誰給你的?是不是眼角這裡有一粒紅痣的小娘子?」
小團子點頭:「小娘子在大箱子裡跟大家躲貓貓,柔兒差點沒發現。小娘子還給乳飲柔兒喝呢。」
玉佩最終滑落在地,「叮」一聲砸出裂痕。
乳香、鏢局、密室、大箱子,串聯起來,真相昭然若揭。
6
心髒像撕開一道裂痕。
失魂似地走到了庫房前。
夜色如墨,暗沉的庫門隱在黑暗中,仿佛能夠禁錮一切辛密。
庫門鎖芯換了方向,唯有從門內反鎖才會如此。
我在門前臺階上,像守門的衛士。
隻要這扇門不打開,我還是萬千寵愛在一身的盟主愛妻。
腦子裡忽然浮現一個被忽略的細節。
幾個月前曾在樓寒書房內瞥過幾眼諜譜,
無數情報中夾有一句——將軍府臘月誕嫡長孫!
我隻當是普通情報,如今想來,隻怕樓寒無時無刻不在關注妘鸞。
明明,我問他是否還惦記妘鸞時,他總是一副往事歸前塵的淡然表情。
騙子。
我拔下一支金簪,插入鎖芯。
我設計的鎖。
我有唯一能打開反鎖的鑰匙。
這是除了系統之外,我對樓寒隱藏的兩個秘密之一。
「咔嚓——」
庫門開了。
偌大的庫房,一腳踏進,有種被黑暗吞沒的恐懼感。
所有感官在黑暗和寂靜中放大,再放大。
輕易就聽到半開的密室門後傳出的旖旎聲音。
一股作嘔的衝動湧到喉間,
是原身的哀怨和我的憤怒糅合而成的生理性反胃。
SS咬著牙,不讓自己失態。
「樓寒……我後悔了……」妘鸞在歡愉中,如泣如訴地表白。
樓寒報以更狂熱的疼愛。
真痴狂啊!
痴狂到了樓寒這樣一個耳聽八方的武功高手,察覺不了庫房已開。
全身心沉浸在念念不忘終得所願的無上快感中。
任由這份念念不忘的回響將我衝擊得支離破碎,將整個世界都打回到荒誕的原文劇情中。
我趔趄走出庫房。
7
外面不知何時飄起雨絲,纏綿繾綣。
仿佛是這方世界特意為女主的情感變化鋪墊的細膩背景。
打了個激靈。
是啊,
這是一本書,隻是一本書。
被忘卻的劇情重回腦際。
妘鸞與「我」雖是姐妹,命運卻大不一樣。
親爹是寒門學子,高中狀元後被榜下捉婿,便一紙休書把糟糠妻拋棄在老家,導致女主從小過得悽風苦雨。
而我自小錦衣玉食,任性驕縱,整一個女主對照組。
妘鸞在親娘S後上京認親,「我」對她厭惡至極,跟初期看不清內心的男主一起對她百般磋磨。
而樓寒作為陰暗男配,遭遇江湖仇S後為女主所救,從此一眼萬年。
可惜女主跟男主劫波渡盡後夫妻雙雙把家還,隻給他一個舔狗不得好S的下場。
我從來沒有幹翻女主的念頭。
救下樓寒也隻是出於同情和職業習慣。
隻是隨著日復一日的精心照料,樓寒從形容枯槁一心求S,
變回豐神俊朗的偉男子,對我從冷臉相待變得滿眼期待。
一個虛無的書中角色慢慢豐滿成一個有血有肉的男人。
我非草木,總有剎那動心的時刻。
又在不停告誡自己,莫要對書中人物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