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繼父忽然冷笑一聲,猛地抓住我的肩膀。


他身上那股惡臭撲面而來。


 


鼻腔中彌漫的味道讓我無法呼吸。


 


我掙脫不出,嚇得大喊:


 


「趙宇豪!趙宇豪!哥!哥!」


 


門外卻毫無動靜。


 


繼父面目愈加猙獰,神色不屑。


 


「還在這一口一個哥地叫著呢?」


 


「你覺得他會來幫你嗎?」


 


「想清楚你們一家人是靠誰討生活。」


 


「乖,今天伺候好我,以後才能有好日子過。」


 


我瞪大了眼睛,一股冷意扼住了我的喉腔。


 


是啊,過去的那麼多年,趙宇豪看著我被打壓、被欺負。


 


他早就用事實告訴我,他不會幫我。


 


過去,他沒有替我出頭,今天,也是一樣。


 


哪怕是親哥哥又怎麼樣?


 


繼父看著我幾番變換的神色,得意地舔舐著嘴唇。


 


我怔在原地,忽然心一橫,S命地朝著他的手腕咬了一口。


 


繼父「啊」地一聲慘叫了起來。


 


松開了手。


 


我趁機從主臥逃了出去。


 


趙宇豪和徐萌萌都不在。


 


客廳裡,早已空無一人。


 


8


 


繼父沒有追過來。


 


我縮在房間裡,身體不住地顫抖。


 


甚至比直面繼父的威脅時抖得更厲害。


 


我恨自己的軟弱,恨自己的無用,更恨命運的不公讓我落到今天這個境地。


 


客廳裡母親詫異的聲音響起。


 


「咦?怎麼關燈了?今天這麼早就睡了嗎?」


 


我擦幹眼淚,竭力控制著仍在顫抖的身體。


 


將房門打開一條縫,

輕輕地喊了一句:


 


「媽,你能不能進來一下?我想和你談談。」


 


母親轉過頭,眯眼看著我,神色有些驚異。


 


她舉步走了過來,聲音難得地溫和:


 


「怎麼了?不舒服?臉色看著好差。」


 


我望向鏡子,鏡子裡的人也轉頭看著我。


 


她披頭散發,臉色蒼白,搖搖擺擺的,如同將要枯萎的花。


 


這就是我嗎?


 


從前生機勃勃的小女孩,如今到哪裡去了?


 


「宇星——」母親的叫喊喚回了我的神智。


 


「媽,」我低低地喊著,「你和那個男人離婚吧。」


 


「離婚?」母親驚怔地望著我,皺緊了眉頭,「別瞎說,好端端的離婚幹什麼?」


 


「他想侮辱我,」我咬著嘴唇,還是沒說出更直白的話,

「媽,這樣你還不離婚嗎?」


 


「你說什麼?」母親愣住了,片刻後,她猛地搖搖頭,嘴裡念叨著,「不可能,絕不可能。」


 


「不可能嗎?」我抬起模糊的淚眼,「他是什麼樣的人難道你不清楚嗎?」


 


母親看著我,久久沒有說話。


 


我抹掉眼淚,「媽,我們離開他就活不下去了嗎?」


 


母親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仿佛被喉嚨堵住一般。


 


「我知道了,我去找他。」


 


母親起身走了出去。


 


透過門縫,我看見她走到客廳,和往常一樣,拿起拖把想拖地。


 


拖把卻幾次從她手中滑了出去。


 


呆愣了半天,她用力地抓了兩下頭發,回身往主臥走。


 


砰然一聲,主臥的門被帶上。


 


我偷偷地溜出來,耳朵貼著主臥的房門。


 


我實在太想知道母親是如何與他對峙。


 


假使繼父故技重施,仗著力氣欺負母親,我也可以立刻衝進去幫忙。


 


腦中一片紛亂之際,母親的聲音驟然間響起。


 


9


 


「徐俊,」母親的聲音帶著討好,「宇星這孩子是不是又惹你生氣了?」


 


繼父沉默幾秒,嘖了一聲,「沒有。」


 


母親訕笑著,有些猶豫地開口:「要不,以後你別管她的事了。」


 


「這丫頭長大了,整天就想些有的沒的,你關心她,她還倒打一耙呢。」


 


「她和你說什麼了?」繼父警惕地詢問。


 


「青春期那點小女孩心思唄,能有什麼?」母親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的心涼了大半截。


 


即便我遇到了這樣的事情,母親仍然想著去掩飾、去妥協。


 


繼父冷冷地哼了一聲。


 


主臥的房門驟然間大開。


 


繼父可憎的臉冒了出來。


 


不等我反應,他怒發衝冠,一下揪住我的頭發,用力將我甩到了地上。


 


我的腦袋發懵,拼命想站起來,雙腿卻不受控制。


 


繼父劈臉扇了我一個耳光,嘴裡大罵:


 


「我能看上你?你個騷貨別在那做夢了。」


 


「我養著你媽,養著你和你哥哥,你還恩將仇報,到處壞我名聲。」


 


我的臉迅速地腫了起來,說話時整張臉都在疼痛。


 


「我並沒有求你,我天天盼著你和媽媽離婚。」


 


繼父冷笑地看著母親:


 


「看看,你看看,這就是你養出的好女兒。」


 


「我說了她就是個白眼狼,你還不信。」


 


母親嗫嚅著,

不敢反駁。


 


我搖晃地爬起身,打開大門,想往樓下逃。


 


繼父拽住我的胳膊,聲音咬牙切齒:


 


「往哪跑?」


 


我勉強支撐著身體:


 


「隨便去哪,反正離開這個家,離你越遠越好。」


 


繼父聞言冷笑:


 


「老子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就要喊我一聲爸,我沒說讓你走,你敢跑到哪裡去?」


 


我扯著嗓子大喊:


 


「我爸早就去世了,你這種爛人,吃喝嫖賭還打人,我瞧不上你,我不稀罕你當我爸。」


 


繼父抬起腳猛踹了我一腳。


 


我摔倒在樓道。


 


又想爬起來,接二連三的拳頭重重地落在我的身上。


 


逼得我無法起身。


 


我怎麼就成了一個沙包,隻能任人拳打腳踢呢?


 


鄰居聽見動靜,急忙拉住繼父。


 


「別打人啊,孩子這麼大了,怎麼能對她動手?以後會記仇的。」


 


繼父甩開他的手,「你別管,這個賤人,沒事就穿著內衣在我面前晃,想勾引我,今天不打她,她就改不掉這個毛病。」


 


我頭昏腦脹,無法反駁,一開始的痛感已經消失,隻剩下麻木和僵硬。


 


鄰居的聲音飄飄渺渺,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再怎麼樣,也不能往S裡打。」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繼父停下了毆打。


 


奮力睜開眼睛,在門後面,母親、趙宇豪、徐萌萌三人似乎正望著我。


 


我看不清他們的神情,隻聽見了一聲聲的嘆息。


 


不多時,門砰一聲關上了。


 


我躺在地上,眼前蒙著一層黑霧。


 


身體也逐漸陷入黑霧當中。


 


我不屬於這裡,不屬於這個家庭。


 


可是,哪裡才是我的容身之處?


 


想著想著,我昏了過去。


 


10


 


等我再次醒來時,仍然趴在樓道裡。


 


疼痛一波波地襲來。


 


我忍不住低聲呻吟。


 


該慶幸嗎?至少沒把我打S。


 


我艱難地爬起身,扶著樓梯扶手一步步往樓下走。


 


站在空地上,我回頭朝那個家望了一眼。


 


窗內人影晃動,而我已辨不清那人是誰。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


 


猛然間,我想到了一個去處。


 


然後就按著記憶找到了這兒。


 


一座老式的樓房,牆壁斑駁,起碼有五十年的歷史。


 


樓房前有一個院子,院子大門緊閉著。


 


我緊張地敲敲門。


 


一個頭發半白的老人打開門。


 


不解地眨眨眼睛。


 


打量我半天,她試探性地問我。


 


「你是……趙宇星?」


 


「外婆。」我喊了一聲,抿了抿嘴唇。


 


「你來幹什麼?」外婆面色很難看,「被她趕出來了?」


 


「嗯,」我點點頭,聲音幹澀,「還有她老公。」


 


「哼,你來找我,是想讓我收留你?我告訴你,我早就和她斷絕了關系,也不會再管她家的事情,你哪來的回哪去吧。」外婆匆匆說完,抬手把大門關上。


 


我站著不動,倚著大門發呆。


 


母親曾和我說過她與外婆之間的恩怨。


 


生父去世後,外婆曾張羅著讓母親相親。


 


可母親看上了徐俊,

一心隻想著嫁給他。


 


外婆瞧不起徐俊,無論母親如何說徐俊的好話,都不同意他們結婚。


 


她曾說,這個人光從面相上看就是流氓,不是過日子的人。


 


她就這麼一個女兒,絕對不能這麼毀了。


 


可母親還是義無反顧地要跟著徐俊。


 


鬧到最後,實在太難堪,雙方相看兩厭,就斷絕了關系。


 


這麼多年來,我和外婆一直沒有聯系。


 


所以,被拒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我沒有離開,獨自守在門外。


 


隨地坐了下來。


 


我在賭,賭外婆放不下我。


 


並且願賭服輸。


 


一直待到晚上,我仰頭看著星空。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我看著外婆,外婆看著我。


 


半晌,

她嘆了一口氣。


 


「進來吧。」


 


我走進房子,打量了一圈。


 


外面有些老舊的房子,裡頭卻布置得十分溫馨。


 


橘色的沙發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毯子。


 


我坐了上去,將毯子裹在身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絮絮叨叨地訴說著受到的委屈。


 


外婆沒有再說話,轉身走進廚房,沒多久,裡面傳來炒菜的聲音。


 


還有她壓抑的哭聲。


 


我的眼淚瞬間湿透了眼眶。


 


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你哭什麼?」哭得正起勁,一道陌生的聲音響起。


 


我抬起頭,看見一張褐色的臉龐。


 


那人愣了一瞬,挑了挑眉毛。


 


11


 


兩張茫然的面孔面面相覷。


 


外婆聽見動靜,

匆忙趕了過來。


 


「哎呀,宋河,你這麼早就回來了,這是我孫女,在這裡住幾天。」


 


宋河微蹙著眉:


 


「我記得,我租房的時候,你答應過不會再有人住進來。」


 


「別這麼小氣,」外婆不滿地眯著眼,「你不是住二樓嗎?我們在一樓,又不會上去打擾你。」


 


宋河搖搖頭:「不行,既然我們籤了合同,那就按規定來,該怎樣就怎樣。」


 


外婆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被對方嚴肅的神情堵住了喉嚨。


 


一股絕望感控制了我的身體。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起身扔下毯子,就往門外走去。


 


宋河嚇了一跳,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似乎被這一身的傷痕震驚了。


 


外婆急忙拉著我:「幹嘛呀,這麼晚你到哪裡去?

睡大街啊。」


 


我默不作聲,幾乎是憤怒地往外衝去。


 


外婆朝著宋河大喊:


 


「快拉著她呀,難道讓她一個女孩子這麼晚跑出去?」


 


宋河下意識地想攔住我,又猛然停下腳步。


 


外婆看向他的眼神愈加埋怨。


 


我抬起腳,跨過門檻。


 


一隻手卻被SS扣住。


 


回過身,我對上了一雙惶惑而迷茫的眼眸。


 


「你拉著我幹什麼?」我沒好氣地翻翻眼。


 


宋河眨眨眼睛,這才反應過來,盯著自己的手。


 


他似乎有些尷尬,扯起嘴角:


 


「算了,你留下來吧。」


 


「別搞得我成了個罪人。」


 


「總之記得不能上二樓。」


 


我擦掉眼淚,迅速回身躺回沙發上。


 


一連串動作看得宋河愣了愣。


 


12


 


外婆拉過宋河,聲淚俱下地說著我的遭遇。


 


企圖引起宋河的同情。


 


外婆瘦小黝黑的手掌握住他的手。


 


宋河被迫聽著顛三倒四的故事,眉頭皺成一團。


 


外婆突然想到什麼。


 


慌慌張張地站起身,從廚房端來一盤黑漆漆的菜。


 


「這辣椒炒肉,怎麼炒糊了呢?」


 


我實在太餓,猛地搶過來,胡亂地扒了兩口。


 


刺鼻的油煙味嗆得我直咳嗽。


 


宋河看不下去,奪過我的碗,又看看外婆。


 


「你怎麼又開始做飯了?不是說了讓我來嗎?」


 


外婆撇撇嘴:「這不是你回來晚了。」


 


宋河嘆了一口氣,沒再說什麼。


 


走進廚房,裡面先是一陣翻炒聲,隨後是一陣飯菜的香味。


 


過了很久,宋河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辣椒炒肉走了出來。


 


我盯著面前的菜,一動不動。


 


宋河又端來三碗蓋得滿滿的米飯:


 


「別客氣,吃吧。」


 


接著,就自顧自地吃起飯來。


 


外婆擠擠眼,示意我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