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三年，一向散漫的老公突然厭惡道：
「我妹為了個小白臉傷心欲絕，他也配？」
我寬慰他：「雲雲年紀小，也正常。」
傅檩冷笑：「她是什麼樣的人都可以染指的？」
我嘆了口氣，早就習慣傅檩對他繼妹極強的保護欲。
直到我看到站在傅雲身邊的修長少年。
少年露出冷白色的腕骨，漫不經心地替傅雲理好凌亂的發絲。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我離開那個破舊的房子時，
也是這隻手緊緊地攥住我：
「你永遠也甩不掉我。」
1
「那就是我跟你說的小白臉。」
傅檩摸出一根煙，面無表情地朝那個地方抬了抬下巴。
熱鬧宴會上的小角落裡，
少女臉頰泛紅，乖順地站在少年身邊，任他替自己整理頭發。
如果這兩個人我都不認識，那麼我會笑盈盈地誇贊：
真是美好的青春啊，郎才女貌。
可是沒有如果。
我站在傅檩身邊，細細地打量謝今南。
三年過去，他少了以前的單薄，身姿更加修長挺拔。容貌也愈發張揚驚豔，稜角分明。
「他們……是在談戀愛嗎？」我不動聲色地問。
傅檩冷笑一聲，「我哪知道？她的生日宴會，非要邀請這小白臉來。真是鬼迷心竅了。」
我瞥了眼身旁的傅檩，他襯衫領口微敞，單手插著兜。
向來慵懶闲散的他，竟然也有如此煩躁的一面。
不過對上傅雲，傅檩向來情緒波動比較大。
結婚三年，我早就習慣傅檩對他繼妹極強的保護欲。
我沉默良久：「如果他們兩情相悅，不如……」
傅檩桃花眼一眯，冷飕飕地打斷我：
「得了，傅雲隻有被騙的份。那人叫什麼，謝什麼南？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隻怕是想錢想瘋了，妄圖入贅傅家吧。」
我有一瞬間恍惚。
隻覺得世事無常，又分外喜歡與人玩笑。
當初謝今南在學校被罵孤兒、掃把星，我一個箭步奔到學校，跟他們家長對罵、跟學生對罵。最後又跟偏頗的老師對罵。
最後紅了眼，我拿起一塊板磚。
他們驚恐地罵我是瘋子，最後不情不願地跟謝今南道歉。
離開學校後，謝今南神色淡淡：「你不用這樣，我不在意任何話。」
那時候我握住他的手，
認真地望著他的眼睛：
「我在意！別人這麼說你，我就不樂意聽。你放心，以後隻要有我在，就沒人敢說你壞話。」
當初的義憤填膺和執著，似乎還在昨天。
而幾年過去，我站在傅檩身側，隻是安靜地聽著傅檩肆意貶低他，一言不發。
傅檩要抽第二根煙時，我按住他的手：「怎麼說也是雲雲的生日宴，你收斂點吧。」
傅檩咬住煙蒂，眉眼冷淡：「她非要把那男的喊來參加生日宴的時候，怎麼沒考慮過我不高興？」
但到底還是沒有打火。
就在這時。
傅雲拉著謝今南過來，和我們打招呼。
「這是謝今南，我同學。這是我哥、這是我嫂子。」傅雲杏眼微彎，「阿南，你跟著我叫就行了。」
謝今南掀起薄薄的眼皮，
隻嗯了一聲，代表知道了。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沒在任何人身上多停留。
傅雲要挽他的胳膊，「你想吃甜點嗎？我帶你……」
「傅雲。」傅檩冷不丁地開口。
傅雲翻了個白眼，「咋啦？我生日你還板著一張臉，你還是笑起來好看啊，哥哥。」
說著，傅雲踮起腳扒拉傅檩的臉。
傅檩垂眸，看了穿著公主裙的少女幾秒，道：「你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2
我沒想到和謝今南重逢，是在這樣一個熱鬧喧哗的宴會上。
而如今我必須要仰頭，才能同他對視了。
「好久不見。」我笑了一笑，「雲雲是你的女朋友嗎？」
或許是為了駁斥傅檩方才的那段話，我道：「你們很般配。
」
「是麼？」謝今南扯了扯嘴角。
我安靜地和他四目相對。
他那雙眼睛，冷淡、涼薄，似乎誰都不在他的眼中。
我更不在。
這是我早該想到的，本就不該希望他像當年那樣，和我對視後他會偏過頭去，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就在我轉身之際，那道冷冽的聲音響起：
「記得我說過什麼嗎？」
我身形一頓。
人來人往的宴會裡，隻有他和我一動不動，駐在原地。
當然不會忘記。
那個蕭瑟秋天的夜晚，被緊緊攥住的手，一聲聲的執拗：
「你騙我。」
「……別離開我。」
「你說過，陪我到十八歲。」
最後留下的是一句飽含恨意的：
「你永遠也甩不掉我。
」
我忍下紛繁的思緒，在心底嘆了口氣，往休息室走去。
剛抬手準備敲門，聽見裡面傳來細微的動靜。
「傅雲，你還嫌氣我氣得不夠多？」
傅檩聲音冷然，裡面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兩人又吵起來了。
他倆總是這樣，好的時候跟親兄妹似的，差的時候感覺隨時能打起架來。
我剛準備進去阻止，就聽到傅檩咬牙切齒：
「你再說一遍？要和誰上床？」
傅雲帶著哭腔，「說就說，謝今南謝今南謝今南！反正不是你！」
我愣在門外。
傅檩嗓音沙啞，「……為什麼。」
「你終於明白我看你和梁挽雪親熱的心情了嗎？！」傅雲哽咽道，「你牽她、抱她、親她……每當我想起這些，
我就難受。
「你根本不在乎我……沒事，我現在喜歡上謝今南了，你和梁挽雪長長久久去吧！」
許久，休息室隻有少女抽泣的聲音。
傅檩沉沉吐了一口氣：「你憑什麼說我不在乎你？我給她買的首飾、禮物，哪一樣不是你先挑？」
「我要的是這些嗎？」
「梁挽雪摔斷胳膊那天，老子沒去醫院，就為了給你買甜點。」傅檩笑意冷然，「你有良心嗎？傅雲。」
傅雲小聲說：「她搶走了我的哥哥，這不過是她該承受的……更何況你去醫院，她胳膊就能好了嗎？」
傅檩低聲罵了句，「你真是祖宗。」
傅雲破涕為笑。
……
我怔怔地站在門外。
指尖發麻，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起。
炸開。
再席卷全身。
不想再聽這對繼兄妹的溫情。
我極緩地撫平裙擺的褶皺。
步伐虛浮地轉身離開。
路上碰到顧家夫人，她笑盈盈地和我打招呼，轉而又埋怨道：「你這條裙子真襯你，就是怎麼不帶我送你的項鏈？」
我不解：「項鏈？」
「是呀。」她含笑佯怒，「我上周比較忙，便託管家送到傅家了。是你傅檩替你收的。」
我輕輕吐出口氣：「是紫色珊瑚狀的？」
她點頭。
我記得，那是傅雲的新項鏈。當時我還想，她分外喜歡那條項鏈，連著幾天都戴著晃悠。
我咽下喉間的酸澀。
好在顧夫人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哎呀，我沒怪你的意思。送你的，就是你的東西了。」
她離開後，我麻木地回到宴會。
不多時，休息室的二人出來了。
傅檩神色如常地走到我身邊，攬住我的腰。
傅雲的目光在我和傅檩身上流連，隨後她和傅檩對視上。她撇撇嘴，和其他朋友玩去了。
我側眸看去，傅檩臉色輕松不少。
我說：「剛剛顧夫人問，我怎麼沒戴她送我的項鏈，她託人送到家裡了。我怎麼不知道？」
傅檩眉間微斂，半晌他開口，「雲雲看見了，就拿去戴了。」
「為什麼不和我說一聲？」我忍著氣。
「忘了。」傅檩輕飄飄道，「她小孩子，你跟她計較什麼。」
我皺眉，「我不是要計較，但那也是別人送我的——」
他打斷我：「下次送你條更貴的就是。
」
說完，他拽了下領帶，上前去幫傅雲切蛋糕。
3
我站在角落裡，平靜地看著人群中央舉止親密的兩個人。
怪不得。
以前許多事情都有了解釋。
傅檩在乎傅雲到過分的程度，我原本以為那隻是屬於哥哥對妹妹的佔有欲、控制欲，卻全然忘了他們根本沒有血緣關系。
我澀然地閉上雙眼。
就在我準備宴會結束後，和傅檩好好談一談的時候。
沒想到，
傅雲竟然把謝今南帶回了傅家。
別墅大門推開，少年冷清地站在裡面。他側著身子，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優越的側臉。
我滯了一瞬。
謝今南直勾勾地和我對視上。那雙漂亮的眼睛，卻如深潭望不見底。
傅雲見我和他對視太久，
不滿地擋在謝今南身前。她皮笑肉不笑：「嫂子，你也覺得我同學很好看吧？」
我笑著承認：「是啊。」
傅雲更加不滿，直到傅檩接完電話，走了進來。
傅檩臉色立即冷下：「什麼意思？」
傅雲道：「我同學家太遠了，就讓他在這住一晚。反正有那麼多客房，也沒什麼事吧？」
傅檩的目光掃過傅雲和謝今南，他冷笑一聲，拽過我的手腕，「隨便你。」
我跟著傅檩上樓。
下意識回頭時，謝今南的視線落在我和傅檩牽起的手上。
……
深夜。
傅檩掀開被子，起身出門。
他不知道，我並沒有睡著。
找誰去了呢？顯而易見。
我躺在床上，
半闔著眼。
直到幾分鍾後，聽到開門的聲音。
這麼早就幽會完了？
來人躺在我身邊，熟稔地將我摟在懷裡。
我剛準備不動聲色地掙脫開。
卻聞到令我僵硬的陌生又熟悉的清冽氣息。
他的胳膊將我緊緊收著。
我忍不住戰慄。
謝今南。
他有夢遊症。
均勻而沉重的呼吸落到我耳側，我的心跳卻愈發加速。
我小心翼翼地想將他推開，卻被摟得更緊。
我：「……」
怎麼這麼多年了，還是這樣！
我又不敢把他喊起來。
不然如果在床上和謝今南面面相對，他用那雙眸子審視地看著我，還以為是我對他圖謀不軌呢……
我內心鬥爭著。
結果聞著謝今南身上清冽的淡香，越來越困。
最後我放棄抵抗，也睡了過去。
4
第二天醒來，我猛地坐起來。
卻發現身旁已經冰涼。
我看了眼時間，已經是中午了。
我腦子裡混亂地轉動著。
謝今南醒來之後走了？傅檩有沒有發現？
抱著這些紛雜的思緒，我心驚膽戰地下樓。
一樓客廳。
三個人已經在桌上吃午飯。
傅檩掃了我一眼，略有不滿：「怎麼穿著睡衣就下來了？」
傅雲笑道，「嫂子昨晚睡得很香呢，臉上還有印子。」
我下意識看向謝今南。
他卻沒有看我，漫不經心地舀了口粥喝。
我不動聲色地問：「老公，
你昨晚去哪兒了？」
傅檩平靜道：「公司有點事。」
傅雲噗嗤笑了一聲，對上傅檩警告的眼神，她撇撇嘴：「再怎麼忙也不能留嫂子獨守空房呀。」
傅檩淡道：「她會體諒我的。」
我的心思卻全然不在他倆漏洞百出的對話上。
看來傅檩一整晚都和傅雲在一起。
那謝今南……
或許他中途又自己夢遊回客臥了？
畢竟他的態度那麼平常又冷淡。
我捉摸不定。
直到傅檩起身，「我去公司了。」
我下意識過去替他理好領帶，「路上注意安全。」
傅檩的視線落在我身上，良久，他在我額頭落下一吻，低聲道：「好。」
等傅檩離開。
我才注意到，
傅雲和謝今南的視線都在我身上。
謝今南輕飄飄開口：「你們感情真好。」
傅雲吐出一口氣，略帶嘲諷：「是啊，他們感情一直很好。」
我正好開口問：「今南昨晚睡得好嗎？沒有不適應吧？」
謝今南輕描淡寫：「和你一樣。」
我一愣。
傅雲撐著頭，意味深長：「阿南睡得肯定比嫂子好吧，畢竟我哥昨晚不在呢。」
我側眸看向傅雲。
少女容貌嬌俏，脖子上又掛上了紫色珊瑚項鏈。
她向我挑了挑眉。
知道真相後我才發現，傅雲的這些小動作有多麼明顯。
傅雲見我表情沒什麼變化，無趣地起身，「阿南，太無聊了，我們出去逛逛吧。」
「等等。」我微微一笑，「正好我也沒什麼事，
和你們一起吧。」
「不要。」傅雲皺眉拒絕，「嫂子你跟我們年輕人有代溝啦。」
我頓了下：「也行，那我過會兒去傅檩公司等他下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