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他的掌心裡畫愛心。
最純愛那年,血氣方剛的年紀,兩個人硬是忍住了。
「今天那個人,是你媽媽嗎?」
靳樾的氣息有些沉:
「嗯。」
「那時我媽媽還是小三,意外有了我,後來怕人家正宮太太知道我的存在,追S過來,隻能拋下了我。」
「後來她熬走了我爸的發妻,自己上位成了正宮。我媽年輕,後來還生了一個弟弟,這幾年我爸身體不好,家族內鬥嚴重,她才想起我了。」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他。
隻能輕輕吻了吻他的唇。
一陣沉默以後。
我問他:
「靳樾,你會離開我嗎?」
他下巴抵住我的額頭,摟住我的力度大了幾分,耐心低語:
「不會。
不管發生什麼,關於我愛你這件事,永遠都不會改變。」
「睡吧。」
那晚,我和他都沒睡好。
我知道他內心的煎熬。
二十幾年都沒見過的人,忽然要重新做回自己的父親母親。
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可以隨便輕視別人的努力,踐踏別人的自尊。
就算是自己的親人也不例外。
我也知道了他是流落在外的真少爺,更心疼他這麼多年吃的苦。
那天之後,生活依舊被忙碌和壓力填滿。
這兩個月,我的月經變得不太正常。
一次冒著傾盆大雨去送重要文件的路上。
我暈倒在了出租車裡。
再醒來時。
是凌晨兩點。
病房裡,冷白色的光線打下來。
靳樾在一旁趴著睡著了,
輕輕握著我因為打點滴而泛著涼意的手。
而我醒來的第一反應是摸出手機看文件是否送到。
屏幕上,是主管十幾個未接來電和一條微信通知。
【明天你不用來上班了。】
因為左下腹長期隱痛。
靳樾陪我去看了婦科。
我以為隻是普通的內分泌失調和壓力大,但醫生建議我做個全面的檢查。
檢查報告顯示,我的左側卵巢上長了一顆腫物,需要立即做手術。
幾萬塊錢的手術費加上欠債,幾乎壓垮了我。
手術結束後。
我躺在病床上,有些麻木地看著天花板。
靳樾的母親來看我。
她一貫的從容優雅。
我知道。
靳樾為了我,舍棄尊嚴徹底向家裡低頭了。
眼淚從眼角滑落。
她看著虛弱的我,也不忍心說重話。
「我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陪靳樾吃了幾年苦,但你也不想他陪你吃一輩子苦吧?分開對你們都好,你不屬於京市。」
「這筆錢雖說讓你在京市立不了足,但回到南城,隻要好好規劃,也足夠你衣食無憂一輩子。」
「靳樾本來就是名校金融系出身,隻是因為貧窮缺少一個平臺和跳板,如果你一直在京市,他肯定會放心不下。」
「明虞,你是個聰明的姑娘,應該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有了這筆錢。
離開京市,我不用多麼努力也可以過上想要的生活。
而靳樾,從此以後也不用再那麼辛苦。
沒有錢。
愛要怎麼繼續下去?
何況,
我確實拖累靳樾了。
這些日子,為了湊手術費,他把能借的軟件都借了,可還是湊不夠,最後隻能向拋棄自己的人低下了頭。
他和我在一起,以後隻會面臨更多的困難。
我忽然想放棄了。
京市的生活太累,或許真的不適合我。
分手那天,我發瘋一樣向靳樾要了兩百萬。
「你媽媽給了我兩百萬,你可以嗎?」
「我也想向上走,不想隻當一個沒有前途的小小員工。」
「苦日子我真的過夠了,捉襟見肘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讓我難受。」
「靳樾,難道你沒有過夠嗎?」
我閉著眼說狠話,心裡卻在叫囂。
怪我吧。
全都怪我吧。
這樣,你心裡會不會好受一點?
靳樾紅著眼,
想來牽我的手,但還是懸在空中。
最終哽咽道: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我們會分手。」
「但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會尊重你的想法。」
我們分開了。
我蹲在地上,眼淚直流。
我忍著近乎將我吞噬的痛苦。
分手時說的話有多狠,分手後就有多後悔。
後來。
我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靳樾。
你呢?
4
晚些下班的時候下了點雨。
外頭灰蒙蒙的。
我原本想早點溜走,避開可能出現的靳樾。
梁修似乎看出了我的意圖,也沒強留我今晚一起吃飯,揮揮手讓我先走。
我和幾個同事走到樓下。
俞青恆已經等在門口。
他撐著傘,懷裡還抱著一束包裝簡約的花,出現在我和同事們面前。
靳樾和他的秘書陳明也正從大門走出來。
看到門口抱著花的男人,梁修已經熱情地走上前去,問道:
「你好,請問是來找……?」
俞青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坦然回答:
「你好,我是明虞的相親對象,俞青恆。」
「你好你好,我是明虞的上司梁修。」
我尷尬地笑了笑。
俞青恆將花遞給了我,笑著說:
「明虞,城東那家新開的羊肉鍋聽說還挺好吃的,位置我提前訂好了。」
而一旁沉默不語的靳樾聞言,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嘴角。
趁著俞青恆轉身去取車的空檔。
靳樾向前半步,
低頭看了眼我懷裡的花,問我:
「他不知道你不吃涮羊肉?」
我側過頭,壓低聲音說:
「我和他隻見過一面,彼此還在了解階段。」
見我為俞青恆說話。
靳樾卻沒有因此生氣,反而輕聲笑了。
「還好。」
「你和他隻見過一面。」
傍晚的風帶著雨後的湿意吹來。
拂亂了靳樾梳理整齊的鬢角碎發。
我逼迫自己按滅那點想念。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和他一起在食堂排隊時。
我總忍不住伸手去替他理一理被風吹亂的頭發。
打好飯菜,兩個人互相把肉夾在對方碗裡。
十幾歲的年紀,我拉著他衝著江邊叫喊,驚跑了盤旋的飛鳥。
那時太年少,
滿腔熱情,給口水就能活。
與其以後被人逼迫分手。
不如提前接受。
看到他現在過得很好。
我覺得當初分開的選擇是對的。
合格的前任就應該安安靜靜,毫不糾纏。
我躲閃著他的視線,偏過頭去。
「明虞!」
打斷回想,拉回現實。
俞青恆的車窗搖下來,在遠處笑著喊我。
我一路小跑著過去。
來到餐廳。
俞青恆細心地替我拉開椅子。
這是第二次見俞青恆。
他比我大兩歲,是一名律師,有自己的律師事務所。
工作收入穩定,有房有車,在小城裡算是高知精英人才了,放在相親市場裡也是很搶手的。
他也願意和我從零開始慢慢相處,
再探討結婚的事情。
面前的銅鍋開了,湯滾了一圈又一圈。
俞青恆給我往碗裡夾了幾塊肉。
見我沒動幾下筷子。
俞青恆不好意思地衝我笑笑:
「是不是不合你的口味?」
「我聽同事說這裡的味道不錯,位置比較難訂,但都怪我沒有提前問你。」
我搖了搖頭:
「是我沒有提前說。」
火鍋熱氣騰騰,驅散一切涼意。
俞青恆紳士有禮,尊重女性,是一個很好的結婚對象。
他替我拿上包,帶我去了另一家餐廳。
有了前車之鑑,飯桌上,俞青恆積極地想要多了解我一些:
「你平時有沒有什麼愛好?」
「我比較喜歡畫畫。」
「和你的氣質還蠻符合的,
有專業系統學過嗎?」
我笑笑,搖了搖頭。
他打著圓場:
「也對,愛好一旦變成了工作,那就沒什麼意思了。」
隻是自己隨意在紙上畫幾筆。
從前我和靳樾都被老師說過有藝術天賦。
他手指修長,樂感又好,最適合學鋼琴。
但都沒有條件去學。
現在有條件了。
卻喪失了曾經那份熱情。
俞青恆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我說話:
「……剛剛你上司旁邊的男人是什麼人?」
「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涼飕飕的。」
「你們之前認識嗎?」
我愣住幾秒。
我和靳樾應該算不上朋友吧。
「以前的高中同學。
」
「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俞青恆恍然,打趣道:
「這樣子啊,看他手上的表……要是你和他真有什麼,我可不一定爭得過他。」
晚飯後,他送我到小區門口。
這兩次相處,一切都很愉快。
但卻也像隔著一層玻璃,觸碰不到真實的心跳。
路燈暈開一圈昏黃的光。
我家樓下停著一輛和周遭格格不入的賓利。
靳樾坐在車上,沒有跟下來。
等我上了樓開了燈,他才走。
門口把手上放著一些家常小炒,還有我高中時候就愛吃的瘦肉羹。
紫菜和香菜放得很滿。
再加上兩顆靈魂泡椒和三勺甜醋。
微信上是靳樾給我發的消息。
「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怕放在門口會冷掉,趁熱吃。」
「回家記得洗個熱水澡,今天淋了雨,多喝熱水。」
這些話以前靳樾經常說。
從前我倆窮的時候。
最重要的事情除了學習就是填飽肚子。
他沒有忘記我的喜好和口味。
我愛吃香菜,喜歡吃辣。
而他吃不了一點香菜。
我也同樣記得他的。
明明想忘的。
可習慣像鬼一樣SS纏著我。
不是說忘就能忘的。
看著他發來的信息。
我最終還是按下了息屏。
5
翌日照常上班。
工作安排是和靳樾拍攝一段宣傳視頻。
內容是推廣南城新培育的果凍橙。
拍攝地點選在了近郊一處風景好的果園裡。
靳樾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裝,少了凌厲,多了幾分隨和。
合作細節昨天才定好。
臨時找不到合適的主播。
大家一致推舉我來出鏡。
我需要在半小時背熟三頁紙的講解稿。
好在之前做過運營,稿子很快就順了下來。
拍攝進行得出乎意料地順利。
流程是我引導,靳樾提問,我再來解答。
鏡頭前,我們配合默契,很快就完成了拍攝。
梁修笑著走過來,給我和靳樾遞上水。
他像是炫耀自己家成績好的孩子:
「靳總,我們公司雖然小,但是個個都是有本事的。」
靳樾點點頭,聲音平穩清晰:
「嗯,
她本身就很優秀。」
那句話像顆石子。
投入我心裡努力維持平靜的湖面。
漾開圈圈漣漪。
工作結束,我們正準備收工。
恰好碰見當年高中教過我們的許老師。
南城很小,到哪兒都能碰見熟人。
何況這節假日的時候。
許老師是帶著自己家孫子來果園玩的。
我們當時是許老師退休前的最後一屆,他一眼就認出了我和靳樾。
許老師走過來,目光慈祥帶著感慨:
「小靳啊,當年我就想幫你墊上那筆資料費的。」
「沒想到被明虞這丫頭搶先一步了。」
「看著你們倆現在都有出息,老師心裡也很欣慰。」
提起舊事,許老師語氣關切:
「你們倆,
還好好的吧?」
距離高中差不多過去快十年。
許老師印象裡顯然還是當初我和靳樾形影不離的樣子。
我喉嚨發緊。
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我們早已分道揚鑣。
就當我躊躇著開口的瞬間。
靳樾極其自然地輕輕捏了捏我的手骨,笑著說:
「嗯,許老師,我們還好好的。」
我抬頭瞄了他一眼。
他不像我,一說謊就心虛。
說起謊來根本不打草稿。
許老師笑著拍拍他的肩,一個勁兒地囑咐他要對我好。
這些對話顯然也飄進了後面人的耳朵裡。
一旁跟著的秘書陳明和梁修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這天真藍啊。」
「……是啊梁經理。
」
「要不咱們去那邊抽根煙?」
「嗯……也行。」
慢慢地,兩個人就落在後頭了。
回到公司。
陳明和梁修甚至默契地一起約好走樓梯。
今天工作臨時,又是節假日。
大家隻上半天班就放假了。
公司裡沒什麼人。
電梯裡,隻剩下我和靳樾。
分過手的男女重新單獨待在一起,自然而然的曖昧不斷產生。
我攏了攏外套,盡量把話題往工作上引:
「靳總這次回南城待幾天?」
他餘光掠過我:
「不出意外的話,一個禮拜。」
「好。」
聽見這個回答,我松了一口氣。
和他見面的時間,
每秒都如坐針毡。
我怕自己的心不聽話。
但靳樾並不是很開心。
「明虞。」
他耐著性子叫了我的名字。
轉身面向我:
「我知道,你一直以來都沒有安全感。」
「除了往外推開我,你還有沒有別的要和我說?」
他嘆了一口氣。
「其實昨天見面以後,我很想和你說說這幾年經歷的事,但我怕你不想聽。」
明明電梯才兩分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