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書房的燈還亮著,陸斯年還在工作。


他是連夜開車從海市趕回來的,連工作都沒完成,說明已經看見了那張相片。


 


這麼著急。


 


回來後卻一個字不問我。


 


為什麼?


 


我想不通。


 


悄悄下樓去廚房倒了杯牛奶,打開盒子,拿出一片放了進去。


 


想了想怕藥勁不夠,又加了幾片,攪拌攪拌。


 


無色無味。


 


端著牛奶上樓,進了書房。


 


陸斯年見是我,立馬站起了身:「你怎麼醒了?是不是睡餓了?頭還痛不痛?我讓李嫂起來給你做點吃的。」


 


「不用了。我不餓。」我將牛奶遞給他。「你怎麼還不睡?喝杯牛奶吧。」


 


「公司還有些事沒處理好。」他將牛奶放回桌上,復又坐下繼續工作。


 


「先把牛奶喝了。

」我把牛奶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頭也沒抬:「嗯,你先去睡吧,我等會兒再喝。」


 


他工作的時候戴上了眼鏡,雙眼聚精會神,好看的眉頭會隨著工作內容偶爾輕輕皺起,格外認真。


 


我看著這一幕,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見他的場景。


 


那是一個下雪天。


 


我因為堵車離約定時間晚到了半個小時,趕到咖啡館時,就看到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認真工作的畫面。


 


那天咖啡廳的人很多,大多侃侃而談。


 


隻有他安安靜靜坐在角落,兩隻手放在鍵盤上,十指如飛。


 


他的手生得很好看,指節分明,修長白淨。


 


窗外大雪紛飛,給窗內的他似乎也鍍上了一層聖潔的光。


 


那個畫面,直擊心靈,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坐下交談後,

我才知道他從事的是金融行業,旗下負責好幾家公司的業務,因為太忙,一直沒交女朋友,所以,朋友才會把我介紹給他。


 


他外在條件實在優秀,我基本對這次見面不抱任何希望了。


 


誰知從那以後他就經常約我出去,一來二去,兩人便確定了關系。


 


相處半年後結婚。


 


在籌備婚禮期間,我出過一次不小的車禍,在醫院靜養了三個月,出院後才舉行的婚禮。


 


新婚當晚,陸斯年便以我身體沒好全為由搬去了客房。


 


這一住,就是一年。


 


其間,我想過無數法子,想讓他搬回主臥,他都找各種理由拒絕。


 


「陸斯年,你為什麼選擇跟我結婚?」想到這裡,我突然開口。


 


明明,可供他選擇的女孩那麼多,條件比我好的,臉蛋比我漂亮的,工作上能給他更多幫助的……


 


為什麼,

偏偏就是我呢?


 


我家境普通,長相普通,性格也很普通。


 


「啊?」他一臉茫然地從工作中抬起頭,「你說什麼?什麼結婚?誰要結婚了?」


 


我在心裡嘆息。


 


「沒什麼,你先把牛奶喝了吧。」


 


他有些狐疑地看我一眼,端起桌上的牛奶一飲而盡。


 


然後,起身把我往門口推去:「好了,老婆,你先去休息吧,你在這裡我沒法工作。」


 


「好吧,你也早點休息。」我乖乖出了門。


 


卻沒有回自己房間,而是轉身去了他平日睡覺的客房。


 


我躺在他的被窩裡想了很多很多。


 


最後在心裡下定決心,如果今晚還是不成,我就要考慮換一個老公了。


 


他再好。


 


再優秀。


 


我再喜歡他。


 


也沒辦法接受這樣的婚姻。


 


沒辦法接受我最親近的人心裡裝著另外一個人……


 


其實並沒有等多久,陸斯年便結束工作回了房間。


 


他先是去浴室給自己洗了一個澡。


 


換好衣服,這才慢慢往床邊走來。


 


一把掀開了床上的被子。


 


我睡眼惺忪地睜開眼:「老公,你忙完了?」


 


他嚇了一跳,又搖了搖有些暈晃的腦袋,疑惑:「你……你怎麼在這裡的?」


 


我揉了揉眼睛,一臉無辜:「我在睡覺啊,你是不是走錯房間了?」


 


「啊?」他四下看了看,確定這是客房,又將目光重新放回我身上。「是……是你走錯房間了……」


 


他似乎有些難受,

伸手拉了拉睡衣領口,搖搖頭,額頭迅速甩下幾顆豆大的汗珠。


 


「呃……」我一臉無辜地坐起身子,四周看看。「那可能是我走錯了。」


 


說罷,起身準備離開。


 


腿卻不小心絆到床上的被子,身子一偏,直直往他身上栽去。


 


「老公……」


 


我尖叫。


 


他下意識伸手,一把將我扶住,手心炙熱,像是有團火在燒。


 


「老婆……」他看著我,喉結上下滾了滾,極其艱難地開口。「我……我好像有些不對勁,你趕緊走……我不想傷害你……」


 


說著,他伸手把我往外推,身體卻越靠越近。


 


「老公……」我伸手攀上他的脖子。「我不怕你的傷害,我想留下來陪你,我們結婚已經一年了。」


 


說罷,我抬頭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他愣住,身體有過瞬間的僵硬。


 


但很快變被動為主動。


 


我被他困在床頭,唇齒相纏間,隻感覺自己像是一條瀕臨渴S的魚。


 


有些害怕,有些緊張,還有些期待……


 


9


 


迷亂中。


 


我的頭不小心磕到床頭的櫃子,眼前迅速閃過幾行彈幕……


 


【S女配,快放開男主,男主隻能是女主的。】


 


【笑S,要不是男主誤會女主跟別人領證,有她慕瑤什麼事……


 


【竟然給男主下藥,

活該最後被男女主關起來,開膛破肚而S……】


 


【說起女配也是可憐人,直到被開膛破肚,才知肚子裡已經懷了男主的種……】


 


……


 


這什麼跟什麼啊?


 


怎麼這麼多字?


 


還有我的名字。


 


惡毒女配!


 


開膛破肚!


 


我嚇得直接打了一個寒戰。


 


「老婆……」陸斯年又撲了過來。


 


我被那些字嚇得魂不守舍。


 


一瞬間好像明白了所有。


 


為什麼陸斯年會看上我?為什麼跟我結婚後又不肯碰我?


 


原來他一直忘不了白若水,因為誤會她跟別人領證,才會賭氣跟我結婚。


 


而現在,女主白若水已經在回國的路上了……


 


這兩人玩的是追妻火葬場的戲碼。


 


而我就是那該S的惡毒女配。


 


我所有的報應都是從強行奪走男主清白開始的……


 


媽媽呀!


 


這個男人我不要了。


 


思及此,我屈膝抬腿,對準他的下半身狠狠就是一腳。


 


用了八分力。


 


「啊……」陸斯年立馬放開了我,整個人痛得在床上打滾。


 


我則迅速翻身下床,衝出房間,回到自己的房間,將門反鎖,反鎖,再反鎖。


 


10


 


怎麼辦?


 


怎麼辦?


 


我在房間急得團團轉。


 


陸斯年沒有失身,

我也沒有懷上他的崽,應該不會被關在地下室開膛破肚了吧……


 


可白若水馬上就要回來了。


 


她把自己在國外受過的所有苦,全算在了我頭上。


 


冤枉啊。


 


說起我跟白若水的恩恩怨怨,還得從大學時期開始。


 


白若水是我的同系師姐,有一次系裡組織辯論賽,要求每位大四學生帶幾位新生一起鍛煉。


 


我被分到了白若水的組裡。


 


說實話,她長得挺漂亮的,說話也是斯斯文文的,給人一種小家碧玉的感覺。


 


聽說談了個條件不錯的男友,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收到男友送來的禮物。


 


她從不吝嗇,總會把禮物跟大家一起分享,兩人感情穩定,還說畢業要請我們吃喜糖。


 


她一直是我們系裡女孩子羨慕的對象。


 


那次辯論賽一開始進行得挺順利的,她盡職盡責,教會了我們許多東西,小組也一路S進了決賽。


 


直到有一天,我無意撞見她被人從一輛豪車中扔出來。


 


當時的她很是狼狽,身上的衣服也破了,被人扔下來後,還爬起來追車跑了好長一段路。


 


我嚇了一跳,以為她是被人欺負了,趕緊跑上前,詢問她怎麼了,需不需要我幫忙報警之類的……


 


誰知她看到我一臉的緊張,隨即惡狠狠地警告:「我勸你少管闲事!還有,今天的事你就當作沒看到,要是以後讓我聽到有關於半點今天的流言,我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說罷,揚長而去。


 


這跟我平日看到的白若水完全不一樣。


 


我一度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可從那以後,

她在組裡討論時總有意無意針對我,還時常剽竊我的成果,據為己有。


 


我隻好申請了換組。


 


總決賽時,我所在的小組與她的小組站在了對立面,因為她用的是我以前提出的論據,我們很輕松就將她打敗了。


 


她不服氣地當著眾人說我中途換組,不符合比賽規則。


 


我便將她在組裡帶頭排擠我的事全部說了出來,還拿出了不少證據。


 


她戰敗,灰溜溜地下了臺。


 


一場辯論賽,讓我在學校贏來了不少喝彩。


 


與此同時,一些有關於她的流言卻開始在學校四散開來。


 


有人說她私生活不檢點,被人玩膩後甩了,現在染了一身的病;也有人說她家裡條件不好,考上大學卻沒錢交學費,現在還欠著系裡的錢;更有甚者說她白天在這裡上課,晚上便去會所坐臺……


 


我聽到那些流言時也不由得一陣唏噓,

但從未探究過真假。


 


直到有一天,她帶著兩個人氣勢洶洶地找到我,質問我外面那些話是不是我傳出去的?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臉上便突然挨了她兩耳光。


 


我奮起反抗時,不小心用石頭砸傷了她的右耳……


 


後來,我們都進了醫院。


 


她的右耳面臨失聰。


 


由於事發地沒有監控,她的同伙在出事後第一時間又跑路了,她拒不承認是自己先動的手。


 


最後,法院隻得判我們各自負責對方的醫藥費。


 


我受傷輕,並沒有花多少醫藥費。


 


她右耳聽力嚴重受損,如果不好好治療很有可能面臨失聰。我父母怕她把事鬧大,影響我的學業,隻得賠了她一大筆錢。


 


她拿到錢後,迅速跟一位外國人領證,

出國冶耳朵去了。


 


後來聽系裡的學姐說起,她當時的男友聽說她跟別人結婚後,幾度崩潰到自S。


 


最後甚至是親自在校門口守著,希望能知道到她的消息……


 


而我因為種種原因,並沒有親眼見到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我大學畢業後,經人介紹認識了現在的陸斯年。


 


婚後跟他一起回老家時,在一本泛黃的相冊裡看到了他跟白若水的合照,還有一些兩人曾在一起過的痕跡……


 


直到那時,我方才明白,當年那個轟動校園的最佳痴情前男友,竟然就是我現在的老公,陸斯年。


 


可我什麼也沒問。


 


是不敢,也是不能,害怕他再度想起那段過去,也害怕答案是我所不能接受的。


 


我不問,

就一直活在自己編造的幸福婚姻幻影中。


 


現在,夢該醒了。


 


11


 


那些彈幕還在繼續。


 


我是越看越心驚,越看越恐懼。


 


因為聽力問題,白若水在國外吃了不少苦,在聽到我跟陸斯年結婚的消息後,對我的恨意一下子攀到了頂峰。


 


真是恨不得立馬回來將我碎屍萬斷。


 


而她當年出國,也並非跟別人領證,隻是單純地為了治療耳朵。


 


白若水從小雖家境不好,性格卻極度堅韌。考上大學後勤工儉學認識了陸斯年,兩人一見鍾情,很快墜入情網……


 


這些年來,她從未忘記過陸斯年。


 


陸斯年亦然,之所以跟我結婚,不過是因為我笑起來與她有幾分相似罷了。


 


為了紀念兩人的愛情,

他甚至花錢買回了白家破舊的老宅,修繕好,專程用來存放兩人戀愛時的回憶……


 


等等。


 


白家老宅?


 


看到這裡,我停了下來,在手機上查到白家老宅的具體位置,連夜開車找了過去。


 


一是為了證明彈幕的真實性,二是讓自己徹底S心。


 


我開了一個小時的車才找到那宅子,果然在裡面看到了陸斯年為愛保留的證據。


 


有他跟白若水互訴衷腸的信箋,親密無間的合照,還有相戀時親手制作的禮物,甚至是陸斯年寫過的一本厚厚的日記……


 


那本日記裡,一行行,一句句,寫滿了他對白若水的愛與思念。


 


那是一個男人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也是他一生的執念。


 


我看著看著,

不由得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陸斯年除了工作能力出眾,文採也是如此斐然。


 


那本日記,如果寄到出版社出版,定能感動無數痴男怨女。


 


所以,他們注定了是男女主。


 


而我這個女配,雖不算惡毒,也該體面退場了。


 


12


 


想清楚後,我就回家了。


 


此時,天已大亮。


 


二樓走廊的盡頭,陸斯年所在的房間靜悄悄的,沒有絲毫動靜。


 


我想到自己昨晚那一腳,不會被我踢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