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場車禍,我成了豪門假千金。


 


丈夫第一時間提了離婚,話裡話外都在苛責我的無能:


 


「夫妻四十年,你盡到一個母親的本分了嗎?」


 


斷絕來往的兒子專程趕來,就為了還我十年前潑他情人的那杯酒。


 


十年前,我訓斥他情人的話,被他原數奉還:


 


「一個上不得臺面的村姑,也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這四十年的榮華富貴,都是你配不上的。」


 


他們將我押送上車,讓我隻身回到負債累累的家。


 


他們都以為,等待我的是酒鬼爸、尖酸媽、重男輕女的一家。


 


然而給我當司機的哥哥是樂壇巨星,置辦認親宴的姐姐是天才律師。


 


我爸媽更是年少成名的首富夫婦。


 


這苦,我吃不了一點。


 


01


 


撞車時,

我還在處理狗仔拍到的緋聞照片。


 


公司快要上市,唐晚舟卻毫不遮掩,堂而皇之地讓狗仔來找我。


 


「給我愛人就行,她出手大方。」


 


那張照片上,他懷裡的情人,與爸爸的眉眼有三分相像。


 


我一時失神,迎面撞上逆行的車輛。


 


自此,家裡瞞了我大半輩子的真相,方才水落石出。


 


我想起媽媽走前,堅持要給我買一份五百萬的B險。


 


那時她渾濁的雙眼滿是淚水,撫著我的臉,反反復復地念叨:


 


「安然,媽媽對不起你。」


 


怪不得弟弟時常說我是垃圾桶裡撿來的,爸爸提起我,也一口一個「外人」。


 


原來我真的是假千金。


 


年近四十,面對天大的事,也不至於大喜大悲。


 


這事既然能查出來,

想必林家是不想再留我了。


 


於爸爸而言,我最大的價值就是與唐晚舟聯姻。


 


隻要能維系林、唐兩家的關系,我這個花瓶也算是物盡其用。


 


然而眼下,唐晚舟有了更合心意的花瓶。


 


我這個舊的,也就該換掉了。


 


借著假千金的由頭順水推舟,也算是保全雙方的臉面。


 


等爸爸從高爾夫球場回來,我跟他坦白假千金的事。


 


他接過管家遞來的酒水,抬了抬眼皮道:


 


「既然如此,那就換回來吧。」


 


毫無留戀,平靜得像更換一塊手表。


 


「走前我想安排一場送行宴,跟家裡人見最後一面。」


 


聞言,爸爸揚了揚眉毛,算是答應。


 


於是我轉身跟唐晚舟提了離婚。


 


送行宴上,該來的、不該來的都來了。


 


先前出現在緋聞照片上的女人,此刻就坐在林瑜身邊。


 


她穿得很素,裙子掛的吊牌刻意露出一角。


 


我示意管家上前處理,她慌忙捂住吊牌,整張臉寫滿難堪:


 


「不用,這裙子我穿得不合身,待會還要去退貨。」


 


她局促地端起洗手的銀碗,快要碰到唇瓣時,唐晚舟壓住她手腕道:


 


「安然,你還欠淺淺一聲道歉。」


 


我挑眉,坐在主位的林瑜厲聲道:


 


「鳩佔鵲巢四十年,你還真是心安理得。」


 


才剛進門,就能讓我的家人都為她打抱不平。


 


說是在鄉下蹉跎了四十年,手指卻如白玉雕就般白皙。


 


看來我的好丈夫、好弟弟,是片刻都不能容我了。


 


我看著林淺淺唇角那一抹笑意,施施然放下刀叉:


 


「偷換孩子的事,

並非我生母所為。」


 


「我算不上受害者,但也不欠她的。」


 


「你佔了她的位置,在林家享受了四十年的榮華富貴,這叫不欠她的?」


 


都一把年紀了,林瑜仍是沉不住氣的性子。


 


「我欠不欠她,輪不到你說了算。」


 


「林瑜,別以為媽走了,你就能騎在我頭上耀武揚威。」


 


「想掌握晨星公司的話語權,看的是股份,可不是『林家下一任繼承人』這個名頭。」


 


我每說一句,林瑜的臉就白上一分。


 


臨末了,我慢條斯理地解開領扣,露出左肩猙獰的疤痕。


 


「五歲那年,是我替你擋了一槍,你才能有命活到現在。」


 


「同樣的處境,你確信你這位血脈相連的好姐姐,能像我一樣奮不顧身?」


 


「那槍是我上趕著求你替我擋的嗎?

就因為那一槍,媽偏心了你一輩子,這還不夠嗎?」


 


林瑜猛地站起身,險些掀翻茶碗,林淺淺SS捏著衣角,慌忙道:


 


「小瑜,她好歹也當了你四十年的姐姐,別因為我傷了一家人的和氣。」


 


02


 


「行了。」


 


爸爸停下轉核桃的手,威嚴地叩了叩桌面:


 


「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小時候似的鬥嘴,也不怕外人笑話。」


 


「外人」二字刺痛了林淺淺,她握拳的手猝然捏緊,指甲掐出深淺不一的月牙印。


 


「唐先生,謝謝你願意幫我牽線。」


 


她向著唐晚舟深深鞠了一躬,抬頭的瞬間紅了眼眶。


 


「能再次見到我的家人,見到我的爸爸還有弟弟,知道他們還在乎我,這就已經足夠了。」


 


「我沒想過要趕姐姐走,

姐姐在這裡待了四十年,這裡就是姐姐的家。」


 


「我,我才是那個格格不入的外人。我在農村長大,每頓飯都隻能吃半生不熟的牛排,衣服必須手洗,他們還N待我,要我去睡沒有席夢思的床。」


 


「真慘,那你是怎麼爬到我丈夫床上的?」


 


她所說的一切,都帶著股「何不食肉糜」的天真。


 


而我也不屑掩飾言語間的刻薄。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沒有耐心。」


 


唐晚舟替林淺淺拭去唇角的奶油,眸間的那份溫柔,讓我想起了十八歲的他。


 


那時,他也曾用如此眷戀的目光看過我。


 


可惜,物是人非。


 


「她是唐星宇的鋼琴老師,星宇很喜歡她,說每次跟她親近,都像是在擁抱另一個媽媽。」


 


提起星宇,我的心髒猛地傳來一陣絞痛。


 


那個要了我半條命的孩子,已經快兩年未曾跟我說過一句話了。


 


他恨我入骨,正如他的父親。


 


「安然,星宇想要一個新媽媽。」


 


「對他而言,你是扎根在這個家中的刺,你當不好一個妻子,更沒能盡到一個母親的本分。」


 


「我試圖包容你,但是二十年了,你展現給我們的永遠是最刻薄、最尖酸、最歇斯底裡的一面。」


 


「是你讓這個家支離破碎。」


 


手腳一點點失溫,我盯著唐晚舟恬不知恥的那張臉,突然很想把收集到的所有緋聞照片,統統一口氣砸在他臉上。


 


娶我的那年,他曾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他娶的是全世界最完美的女人。


 


在成為妻子之前,我更是他的愛人。


 


是他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愛人。


 


眼下,

他怨我刻薄,怨我尖酸,怨我永遠歇斯底裡,卻隻字不提他的所作所為。


 


胸膛劇烈起伏,可我最終隻是冷笑一聲。


 


「這是斷親協議。」


 


「往後,我不會再跟林家有任何瓜葛。」


 


「我不會道歉。」


 


搶在林瑜開口前,我再次強調:


 


「這是你們林家欠我的。」


 


在一片S寂中,爸爸擺擺手,叫來公證人。


 


他清楚我的決斷,也對此早有準備。


 


「我查過了,生她的那兩個人不光欠了一屁股債,還先後S了兩個女兒,唯獨留下了寶貝兒子。」


 


「等回到重男輕女的原生家庭,等待你的就隻能是嫁給老男人,當一輩子黃臉婆的命運。」


 


「淺淺在鄉下吃的苦頭,你就該原封不動地全受一遍,這才叫惡有惡報。」


 


籤完字,

林瑜第一時間跳出來叫好。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我落魄,想看我被生活蹉跎到不成人樣。


 


隻有如此,才能證明媽媽讓我接手晨星公司的決定根本大錯特錯。


 


我提著行李箱往外走,卻在門口撞見了意想不到的人。


 


03


 


唐星宇衣衫不整地靠著牆,周身彌漫著濃烈的酒氣。


 


「你又喝酒了?」


 


我想奪過他的酒瓶,他卻翻轉酒瓶,將整瓶紅酒全潑在我身上。


 


辛辣的酒液弄花我的妝,弄髒我精心搭配的禮服。


 


「都成喪家之犬了,就別端著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了。」


 


他不屑地嗤笑著,搖晃著倒光最後一滴酒,才把酒瓶猛地砸碎在我腳邊。


 


「這是你欠冉冉的。」


 


冉冉是他高三時的女朋友。


 


一個煙酒樣樣精通的大姐大,成天在巷子裡堵著好欺負的學生要錢。


 


為了她,唐星宇撕掉哈佛的錄取通知書,鬧著要跟她去上大專。


 


那天,我當眾抽了唐星宇一耳光,把整杯紅酒潑在冉冉的臉上。


 


「照照鏡子,你配嗎?」


 


現在,他從酒局抽身歸來,不是為了我的送行宴。


 


而是為了還當年我潑他情人的那杯酒。


 


「這四十年的榮華富貴,你也配不上。」


 


唐星宇瞪圓的雙眼布滿血絲,一字一句道:


 


「村婦。」


 


對於他,我總是無言以對。


 


我曾把整顆心都掏給他,可他回應我的,卻是說:


 


「媽媽不如爸爸那邊的姐姐漂亮。」


 


我當然知道,那是唐晚舟的又一個新情人。


 


童言無忌,他像是一面最誠實的鏡子,毫無保留地映照出他爺爺奶奶對我的輕視。


 


跟他爸爸一樣,他覺得我無能。


 


爸爸的漂亮情人會給他買玩具,會帶他去遊樂園,能把他想要的一切都送到他眼前。


 


而我不能。


 


我永遠苛刻地要求他考滿分才能買新玩具,玩具必須玩滿三個月才能換。


 


遊樂園可以去,但必須完成我制定的課程表。


 


「我最討厭媽媽了。」


 


從小時候起,他就常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等到再大一點,他甚至會主動替唐晚舟打掩護,讓他在一個又一個女人身邊流連忘返。


 


「我不要舊媽媽,爸爸,你給我換一個新的吧。」


 


說不心寒是假的。


 


可我從未想過不管他。


 


他是我的骨肉,

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我愛他遠勝過愛自己。


 


可惜,他並不愛我。


 


也許我真是個失敗的媽媽。


 


「去吧。」


 


我拭去臉上的酒液,平靜地推了他一把:


 


「去找你的新媽媽。」


 


他踉跄了一下,轉身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走吧,我可太想見見姐姐未來的家人了。」


 


林瑜嘲弄地跟上我,恰巧我的手機屏幕彈出了備注為「哥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