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重重放下碗，冷聲道:
「你能不能別惡心我？」
吃完面，我跟夏晴告別，承諾畢業時再去看她。
一出面館，林淺淺就矯揉造作地掩鼻:
「又是汗臭，又是腥味，這種面館我肯定不會來第二次了。」
離婚流程相當順利，婚前財產都做過公證，共有財產我六他四，同時星宇的撫養權歸他。
自此一別，再次見面就是在小侄女的成人禮上了。
我是以哥哥家屬的身份入場，座位是貴賓那一桌的酒席。
進場時，我遠遠看著唐星宇領著一位女人上前給林淺淺敬茶。
「媽，這是我未婚妻冉冉。」
冉冉就是他那位舊情人。
「媽，這是我和星宇一起挑的禮物，希望你喜歡。」
冉冉身著魚尾裙，
笑起來好似綻放的鳶尾花，勾得唐星宇眼睛都直了。
林淺淺輕拍冉冉的手背，眉眼含笑:
「好孩子，放心吧，在我眼中愛情不分貴賤，隻要你們深愛著彼此，你們就是彼此的良配。」
冉冉聞言松了一口氣，安心地撫上微微鼓起的小腹。
唐星宇將她摟入懷中，溫聲道:
「你看，我早說了媽媽才是林家真千金，自然是冒牌貨比不起的。」
我深知，冉冉不如她表面那般單純。
然而我已經勸過星宇一次了，是他自己不撞南牆不回頭。
眼下我不再是林家人，也不再是他的媽媽。
我不會再幹涉他的人生。
來到酒桌前，林瑜正殷切地跟明華集團的副總攀談。
見我落座，他臉色頓時一黑，惱怒地沉聲道:
「失陪一下，
我要處理些家事。」
他所謂的家事，自然是不請自來的我。
07
「你來幹什麼？你現在已經不是林家的人，別想再沾林家的光！」
他扼住我的手腕，當場就要趕人。
旁人看在眼裡，紛紛議論起來:
「林安然不是林家的人了？」
「老夫人走前，指名讓她接手晨星公司，現在她被掃地出門了？」
「一個假貨，當然不配留在我們林家。」
林婉尖銳的嗓音像是一把利刃，切開了最後的遮羞布，將真相坦坦蕩蕩地展現在眾人眼前。
「她是抱錯的假千金，林家好心撫養她長大，卻不想她仗著老夫人的庇護，這兩年愈發變本加厲。」
「直到老夫人S後，老爺才讓真千金認祖歸宗，而她不光容不下淺淺阿姨，
還大鬧著要跟林家再無瓜葛。」
「她寒了老爺的心，因此林家才順了她的意，與她籤署了斷絕關系的協議。」
那一紙協議被展示在眾人眼前，面對我這位假千金，不少人的目光都變得意味深長。
「享受了林家二十年的榮華富貴，到頭來說斷親就斷親，當真是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說是再無瓜葛，如今不照樣來出席林家大小姐的成人禮了？」
「想來她是生怕真千金搶了她的股份，借此給林家施壓。」
林婉當眾揭發我是假千金後，我便成了不請自來的人。
林瑜即刻下達逐客令，讓保安帶我離開。
就在我起身的剎那，明華集團的副總斂起笑容，放下剛剛同林瑜碰過的酒杯。
他女兒楚悅緊跟著起身，客氣地跟林婉告別:
「婉婉，
謝謝你的款待，但你的成人禮，我們恐怕沒法待到最後了。」
「急什麼呀？我特意準備了你先前想吃的糕點，你不是還想看顧雲深的表演……」
「先前我幫你，隻是出於學姐的義務，之所以參加這場成人禮，也是因為顧先生會到場，我們看在他的面子上才配合出席。」
楚悅掙開林婉的胳膊，急不可耐地與她拉開距離，快步跟在爸爸身後離開。
「楚總，先前合作還談得好好的，您這是什麼意思？」
林瑜急出一腦門汗，想必下了不少血本來布置這場成人禮。
「我也很好奇，你想跟我們明華集團合作，扭頭卻把我們老板失而復得的千金掃地出門。」
楚總連退三步，唯恐跟林瑜牽扯上半點關系。
「林先生，你這又是什麼意思？
」
「失而復得的……千金？」
林瑜愣在原地。與此同時，宴會廳傳來一陣尖叫，顧雲深笑著入場，遠遠地朝我揮了揮手。
「悅悅，顧總到了，我們趕緊走。」
副總連聲催促，二人馬不停蹄地離場。
林瑜卻還不明所以:
「顧家隻有一兒一女，顧懷玥可是出了名的狠人，我們怎麼可能把她掃地出門？」
直到顧雲深走到眼前，當著所有人的面，喚了我一聲:
「懷瑾妹妹，這頓家宴吃得開心嗎？」
他才終於意識到，顧家那位失而復得的千金，居然就是我一一林安然。
「前些天顧家確實舉辦過認親宴，因為小女兒不想被打擾，所以是私下舉行的。」
「敢情這位林家口中的假千金，
是顧家走失的小女兒？金牌律師顧懷玥的妹妹？」
「怪不得我看她跟顧懷玥那麼像，原來是親姐妹。」
林瑜面目都扭曲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顧雲深為我整理衣裝，而我輕笑道:
「還沒吃上，就被下逐客令了。」
「看來你們不太歡迎我的家屬，也不太歡迎我啊。」
顧雲深將兩張請帖一並丟在桌面，淡然的語調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這場成人禮，恕我不奉陪了。」
「走吧，妹妹。」
「等等！」
林瑜狠狠捏著酒杯，強忍著怒意擠出三分笑:
「誤會，都是誤會。」
「既然她是顧先生的家人，我們當然要好好款待。」
「姐，媽媽走前可是要我們互相照顧的，再說晨星不也是你名下的公司？
你都是顧家千金了，這點小忙……」
「媽走前，確實說過要你好好照顧我。」
我拿起手機，近乎嘲諷地按下播放鍵:
「你知道，她為什麼要專門留下這句話給你嗎？」
「不是偏心，而是你欠我的。」
08
錄音裡播放的是媽媽的聲音。
那是她剛剛生病，還能保持清醒的時候。
「安然，等你聽到這段錄音時，想必媽媽已經走了。」
「這段話我本該當面告訴你，但我太懦弱了，懦弱到不敢面對知道真相的你，不敢面對你失望的眼神。」
「安然，你是爸爸媽媽買回來，為你弟弟林瑜擋災的孩子。」
「你弟弟三歲那年，有大師算出他命中有一劫難，必須有個命硬的孩子擋災，
才能化險為夷。」
「為了你弟弟，我們花高價買下了你，你的八字完全符合大師的要求，也確實如大師所說，替林瑜擋下了致命的一槍。」
錄音裡媽媽的聲音停頓，帶上了壓抑的哭腔。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要是我們沒有高價購買八字相符的孩子，要是沒有那筆近乎天價的酬金。」
「也許，你就不會跟親生父母分開，也許……」
「尤其是我後來查出，你居然是顧家的千金，而你的親生父母至今都還在找你。」
「安然，你爸爸偏心林瑜，待我S後，他們免不了要拿你假千金的頭銜做文章。」
「他這些年在外面沾花惹草的事，我並非不知，而是無心再跟他鬧，但倘若他想動你，就算媽媽S了，也絕不會順他的意。」
「四十年前的購買記錄，
我鎖在B險庫內，密碼是你真正的生日。」
「若林家當真負了你，這份購買記錄就當是媽媽最後的補償吧。」
「對不起，安然，我不配當你的媽媽。」
「祝你一生安然無恙，我愛你。」
錄音結束，寂靜的宴廳內，林瑜一拳捶在桌面上。
「天S的老女人，S了都不安分。」
「這是對你的回應。」
我揚手，將復印的文件洋洋灑灑地拋出去。
每一張上面，都籤署著爸爸的大名。
而我則是他花五百萬購置的商品。
「生日快樂，我還要出席高考狀元的採訪，先走了。」
又是一片哗然。
今年的高考狀元，讓資助人以她媽媽的名義，與她爸爸一同上臺演講。
當我出現在夏晴身邊，
不難猜出林淺淺的臉色一定相當難看。
我既然並非假千金，那林淺淺真千金的謊言自然也不攻自破。
消息在上流社會的圈子內不脛而走。
不出三日，就有人扒出林淺淺是爸爸養在海外的私生女。
她媽媽是爸爸的白月光，懷上林淺淺時，已然時日無多。
於是她將最後的念想，也就是林淺淺，交給了爸爸。
為了扶正林淺淺,給她，也給白月光一個名分，爸爸方才出此下策。
不曾想,我居然是顧家的千金。
他想尋我回去,奈何回應他的卻是一紙斷親書。
晨星公司的股東都跟媽媽交好,爸爸無恥的行徑讓他們紛紛轉而支持我,本就根基不穩的林瑜徹底出局，再無跟我掰手腕的可能。
出席了夏晴的採訪後，唐星宇多次鬧著要見我，
都被我回絕了。
直到近日，他給我發了一條短信:
「媽媽,我後悔了。」
他向我控訴，他那位黑月光懷的居然是別人的孩子,而冉冉甚至連孩子爸爸都不確定。
她在國外玩得花,之所以回來,就是想找個接盤俠。
唐星宇淪為上流圈子的笑柄，林淺淺又成天跟唐晚舟鬧得不可開交。
畢竟林淺淺好似野玫瑰，放蕩且多情。
她是完美的情⼈,卻是糟糕透頂的妻⼦。
她懂得⽤華貴的珠寶裝點自己，卻對如何賺來這些珠寶一竅不通。
她是最名貴的花瓶,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卻毫⽆用處。
「爸爸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媽媽,明明我也剛剛高考完，你寧願給⼀個野丫頭當媽媽，都不來看我。」
他怨我的絕情,
殊不知我對他的耐⼼,早被那杯酒消磨殆盡了。
「星宇,你已經十⼋歲了。」
「⼥朋友是你選的,新媽媽是你選的,成年人要為⾃己的選擇負責,也要為自己的未來負責。」
「這是我身為你曾經的媽媽，送你的成⼈禮。」
我反手掛斷了電話。
比起星宇，唐晚舟更難纏一些。
當我第三次在樓下看見他時，姐姐提起櫃⼦邊的家用斧頭，冷聲道:
「要我幫你處理他嗎？」
「不用。」
我按下斧頭,對他視若無睹。
「安然。」
他拉住我⾐角，就像很多年前那樣,近乎討好地說道:
「我錯了,回頭看看我好不好？」
「唐晚舟，我從來不信浪子回頭。」
「二十年前，
我就說過，林安然看不慣髒東西。」
「也最看不起髒男⼈。」
當著他的⾯,我掏出蝴蝶刀切下那一段⾐袖。
「再來糾纏我，斷的就是你的⼿指。」
⾃此，我離開了原先的城市,跟著哥哥姐姐前往北城。
錯過了四十年，我得以歸家。
期間雖說波折,但結局也算圓滿。
至於曾經走錯的那條路，還有那路上的人，我會統統交給時間。
